nbsp; 周浩想着既然要死,那起码再拖一个人下水,他正想反驳,就被阴气森森的赵驰拎起衣领。
“既然孙主任已经弄清楚情况,人就先找间废弃农舍关着吧。”
赵驰一把将人反擒。
孙主任没想到他这么上道,赶紧接话,“好啊好啊,不过农舍的门窗大多都还没来得及翻修,破破烂烂的,诶!正好~我们办公室和仓库都有捆賊人用的绳子,你知道的,这年头总有些小摸小偷的人。”
他自顾自说着话,手里的绳子倒是一圈圈没停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备好的,更没人注意到他从哪里拿出来。
赵驰不想废话。
什么时候了,孙进步这厮还话里话外找他讨经费呢?
他快速给出他的信息,“好,反正是你的人,你说了算。至于移交手续,我现在去拨电话,最快凌晨就会有人来接。”说罢,他确认了一遍绳子,又拴了个死结,补充道,“嘴给他堵住吧,免得移交过程乱说话。”
“是是是,还是你想得周到。”
说着话,汗巾也准备好了。
周浩人都傻了。
等他被关进漆黑的农舍时,他才终于想明白了今晚的事情。
合着叫他来办公室之前,那俩人早就把他的底裤都扒干净了,不是和萧烬打架,也不是昨夜骚扰揩油陈秀萍,完完全全就是查清鹭草农场的脏事,冲着要弄他来的,连捆人的道具都准备齐全了。
亏他还挣扎那么久!
根本就是死局啊。
可惜啊可惜,他没能把陈秀萍给拖下水,不过……他想了想当初拉他入伙,说“绝对不会被人抓到”的大哥。
家人的意义是什么呢?
是倒卖销赃时,大哥拿了大头,还让他拿剩余的小钱去场长那里自首背锅?
是他被开除的时候,大哥还假惺惺说他尽最大可能保护他了,怪他自己检讨书写得不诚恳,没能留下来?
是四年过去,大哥一分钱没给他寄过,每次写信都只炫耀嫂子有多听他话,再借口要养女人,没钱给他,绝口不提当年承诺?
呵,这点猪狗不如的情谊,连陈秀萍都比不上。
那女人至少对他是真心的。
是哪一步错了呢?
周浩想要苦笑,却因为嘴里塞了汗巾,连最基本的幅度都做不出来。
月色寂寥,照出农舍覆盖着霉斑的墙壁,泥灰还在随风剥落,像皮肤溃烂后露出的烂疮。
周浩忽然就想通了。
他没那么怕了,他想,未来牢里至少还有个亲人陪着他。
大哥啊大哥,你的下场怕是会比我更惨呢。
周浩越想越兴奋。
风在野草灌木丛穿梭,农舍内传出一阵诡异不清的咕噜声,像是惨笑,像是呜咽,也像是恶鬼幸灾乐祸的哨音。
第19章第19章玉兰梦
院子里的玉兰花开满枝头,春色暖洋。
方秋芙坐在方潮生亲手做的木画架前,望着头顶晕开的一朵朵花苞,正在纠结花瓣边缘的颜色要如何调出透光感。
朱妈穿着她那双最爱的绣有黄色腊梅的搭袢圆口布鞋,从正门的台阶“哒哒哒”地往下快步走,她手心抱着两个铁盒子,臂上还搭着条手织米色披肩。
“哎哟!蓉蓉,你怎么外套都不穿一个就下楼了?吹了风又头疼发烧怎么办?大小姐,你这个当妈的也不知道轻重!”
“朱妈我不冷。”方秋芙朝她摇头。
季姮被骂得轻声笑起来,她手里抱着法语原版的《人间喜剧》,在画架旁的石桌上校对出版社好友的翻译,“你朱妈觉得你冷,就乖乖披好,别感冒。”
“我是怕把颜料弄上去了。”披肩是朱妈去年冬天用毛线手打的,方秋芙平日里可宝贝了,根本舍不得穿,她知道朱妈花了不少心思。
朱妈替她披好,坐下打开两个铁皮盒,开始捡旧茶,“衣服做出来就是拿来穿的,弄脏就弄脏了呗。而且我们蓉蓉随便涂两笔,也是好看的,弄脏那就是全世界仅此一条的花披肩了,还是我和你一起设计的。”
季姮还不忘捧场,“噢哟,那我得嫉妒死了,百货商店里都没得卖。不行,朱红,你得把这手艺传给我!我也要定制款。”
“没门儿!教你你也学不会。”
“嘿!朱红你又嫌弃我。”
“就嫌弃你,别浪费我时间。”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笑,季姮放下书,自然而然伸手,帮朱妈一起捡茶叶。
方秋芙刚放下笔,准备加入她们,就见到了院外经过的黑色汽车,她记得那是岑家的车,每次见到,她就知道是岑攸宁回来了。
果不其然,岑攸宁从后座下来,身边竟然还跟着方潮生。
两人迎着午后的光走来。
“蓉蓉,出来晒太阳写生啦?”方潮生走到她的画架前,先揉了揉她的脑袋,又把披肩裹紧了一圈,然后才欣赏起板面。
他由衷赞叹,“画得比我好。”
方秋芙无奈道,“我们不是一个体系。”东西方侧重点完全不同。
“那就更厉害了!”方潮生竖起大拇指,还自怨自艾起来,“哎呀,就是以后人家说起方家的知名画师,都是夸你爷爷和你这种开创流派的天才,我就是中间凑个数用,或者描述的时候写个略。”
方秋芙被逗得咯咯笑。
“季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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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朱阿姨好。”
岑攸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季姮笑着招呼他,“攸宁回来了!来挨着蓉蓉坐啊,你怎么会和潮生碰见?今天没去上钢琴课?”
岑攸宁穿了件熨烫整贴的白色衬衣,坐到方秋芙身边,才礼貌地向季姮开口解释,“今天下课早,我去百货商店的时候遇上了方叔叔,刚好今天我要来找蓉蓉,司机也在,就邀请他一同回来,方便些。”
方潮生怕季姮多想,连忙解释,“这不是你生日快到了……”
季姮浅笑着瞪他一眼。
方秋芙正要八卦询问爸爸买了什么,就先被岑攸宁给打断。
他递过来一个宝蓝色细长盒子,用手轻轻替她打开了盒盖,里面躺着五只崭新的长杆貂毛水彩笔,设计流畅漂亮。
“刚好在文具柜台碰见,你上次说貂毛吸水性要比尼龙好。”
方秋芙小心翼翼接过。
她伸手轻轻掠向那杆扇形笔的笔头细毛,触感很柔软。
她笑得眼睛弯弯,毫不吝啬她的情绪,“很软!谢谢,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可是我生日还有小半年呢。”
朱妈眼光落在岑攸宁身上,嘴角往下撇了撇,鼻子轻轻哼了声,才敛住气道,“那你半年后不是又能收礼物了吗?”
“对哦!”
方秋芙脑筋转得很快,立即有了主意,还借口道,“但那样攸宁不是就只有一份生日礼物了吗?”她凑近岑攸宁,眼睛扑闪了下,眨得很刻意,“那你很吃亏诶——”
她语气拖得很长很长。
岑攸宁盯着她,卡顿了半秒。
方秋芙生怕他听不懂暗示,赶紧把后半句说出来,“所以明天你得带我去趟百货商场,我要补你一份礼物,不用谢哦,上周我刚得了零用钱!”
岑攸宁轻笑一声。
朱妈白眼翻得更厉害了,季姮拍了她两下,唇角挂着蜜意的笑。
方潮生莫名鼓起掌,“哎哟,我们蓉蓉不仅聪明啊,还很勇敢,眼皮子底下都能耍心眼!又想溜出去玩?还要去百货商城?”
“我没有!这是礼尚往来,还人情,讲礼貌!”方秋芙站起身,想要躲到岑攸宁身后。
她起身太着急,披肩不小心扫到了桌角调好的石榴红颜料,又在转身去拽的过程中,惯性甩到了岑攸宁的胸口,在白衬衫织出的画布上染出一抹诡艳妖娆的红。
颜料如血般沿着胸膛流下来。
众人的声音变得缥缈。
身影变得遥不可及。
浮梦散去。
任她如何拼命也握不住。
方秋芙醒来时,枕头和里衣都被汗浸透了,湿得像是在水池里泡了三天三夜。
她做梦了。
梦到了过去。
宿舍内弥漫着暖黄色的灯光,窗外夜色沉沉,耳边传来几声压得低低的讨论。
她反应了两秒才起身。
“秋秋!你醒啦!”孙玉第一个注意到她的动作,赶紧凑过来探了下她的额头,“太好了,已经退烧了。”
“嗯。”方秋芙喉咙有点哑。
李向华用方秋芙的水杯接了点自己保温壶里的温水,走到她床铺边,递到手心,还扯出一个关怀的微笑。
“谢谢,我睡了一天吗?”
她睡得沉,对时间没概念。
刘翠兰也注意到她的苏醒。她笑得天花板的电灯都快跟着晃,像是憋了太久,终于能大声放肆,“哈哈哈哈哈哈,哪儿有那样好的事情!你只睡了两个?还是三个钟头,我算算……反正现在九点,再隔会儿得熄灯了。”
“你要不先换件秋衣?好不容易退烧了,夜里风一吹,怕是又凉到背心。”孙玉注意到她湿透的里衣。
方秋芙“嗯”了声。
几人怕她害羞,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不再围着她。
换好里衣,方秋芙找孙玉借了小壶热水,用毛巾擦了个脸和脖颈,总算觉得舒服了些。
大脑清醒过来,她还能依稀记得梦里的片段。
岑攸宁胸口滑落的红色颜料让她莫名心口一紧,她赶紧叫停颅内的下意识回忆行为。
“你病的时候,有人来找过你,他说……不对,他好像没说过,是那个姓唐的室友说他是你哥哥,他们住4号宿舍,你认识吗?”
谢青云走到她床铺前,决定还是应该告诉方秋芙这件事。
至于另外两人……
还是别来招笑了。
孙玉一直关注着她们俩,见机插话:“她肯定认识啊,之前还给我介绍过呢!”她的重音落得很刻意,“叫岑……岑什么来着。”
方秋芙:“岑攸宁。”
她又向谢青云道了声谢。
谢青云还站在她的床铺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不是喜欢说话的性格,但嘴里总觉得还有话没和方秋芙说完,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她能说什么。
你有个哥哥?好巧,我也有个弟弟,但我们不太熟。
好烂的废话。
还是角落里的陈秀萍忽然开口,“原来你有个哥哥呀。”
方秋芙这才注意到她。
平日的陈秀萍并不爱和她搭话,宿舍里她对话最多的就是刘翠兰,但更多是靠刘翠兰的单方面主动,她无差别用嘴骚扰每个室友,方秋芙刚来时就被她缠着说了好久的话。
陈秀萍是个漂亮姑娘。
这是方秋芙来农场的第一天就知道的事实。
她很爱美,喜欢睡前用雪花膏涂脸,喜欢早晨用清水打理头发,还喜欢在鞋垫和里衣上面绣花,方秋芙远远瞧过一眼,手艺很不错,俏丽又精致,不比裁缝差。
今晚的陈秀萍和平时不太一样。她抱着本杂志,眼睛还红着,一看就是刚刚痛哭过。
方秋芙猜到缘故,没问。
陈秀萍明明面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她整个人的气质却又精神无比。
她和刘翠兰挤在一个被窝里面,两双眼睛一齐望着方秋芙。
刘翠兰还在刚才的话题,顺势问,“是亲生的吗?怎么名字差别这么大?”
方秋芙解释了几句。
“哦~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刘翠兰下了定义,语气揶揄。
陈秀萍用胳膊暗暗戳了一下她,用温和之中又带着几分愧疚的语气道,“那个……秋、秋芙?”她原本想学着孙玉那样叫她,叠词都递到了嘴边,又觉得好别扭,还是叫了名字,“玉姐都告诉我了,昨晚,谢谢。”
方秋芙猛然转头。
她盯着孙玉,在后者的脸上得到了“放心,处理好了”的表情。
她又扭去看谢青云。
谢青云盯着陈秀萍冷哼一声,用蚊子似的声音嗡嗡骂了句,“醒了也还是傻瓜。”
《七零年代病弱白月光[万人迷]》 16-20(第10/13页)
方秋芙泄了口气,她真心替陈秀萍高兴,然后才道,“应该的,就是你以后要小心点,那种人很危险,还是离他远点吧。”
陈秀萍这回笑得更畅快了些,“是啊,谁知道他竟然比我想得还要恶心百倍,你还不知道吧?刚才我和她们讲了,周浩其实手脚并不干净……”
陈秀萍细细说起了在办公室的经历,孙玉在旁做补充。
明明在办公室时,陈秀萍一句话都没说过,此时的她却记得每一个细节,和孙玉的情况恰恰相反。
孙云那时光顾着操心,回到宿舍,就只记得清陈秀萍那一脚了,根本想不起来他们谈话里那些疑点,什么盗窃,什么鹭草。
或许是天生,也或许是这两日借了刘翠兰的杂志来看的缘故,陈秀萍讲起故事绘声绘色,哪怕众人已经是听第二遍了,也依旧沉醉其中。
大家安安静静听她讲。
偶尔刘翠兰会带着人附和两句“我猜也是!”,“还好送走了!”,“简直大快人心。”
谢青云还是会小声吐槽,“可别上第二次当了。”
但这回陈秀萍不再尖叫回怼,而是红着眼睛闷闷道,“我又不笨。”
“笨得要死。”谢青云轻轻飘道。
陈秀萍哼了声,继续讲。
讲完故事,方秋芙懂了大半。
众人也还在回味分析。
特别是刘翠兰,她看陈秀萍的眼神近乎崇拜,“秀萍,你才该去写故事书!以后我买不起杂志,就听你讲,也够美了。下回进城我请你吃碗粉,就当评书费。”
“难得听你讲一句人话。”
陈秀萍吐槽起刘翠兰那张嘴,还是从前的味道。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隔壁宿舍的通风报信,“查寝了!”,“快收拾东西!!”
屋内众人也不再打闹。
纷纷去处理各自的宝贝。
孙玉以最快速度蹦回床铺,压好她的纸牌和玻璃弹珠。李向华把她的荷包藏进里衣内侧。刘翠兰她们俩把杂志藏到陈秀萍枕头下。谢青云则是快步回到床边,将她那把折叠小刀竖插进裤腿的隐兜。
方秋芙没什么好藏的,她皮箱的暗格就没打开过,剩余的都是些生活用品。
“叩——”
“叩——”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谢青云蹙紧眉头,总觉得浑身不舒服,她记得姨妈管这种体验叫做创伤后应激综合征。
她总觉得今天来敲门的每个人,都是些别有用心之人——全是冲着方秋芙来的。
可查寝……
不至于吧?
谢青云借着月光,偷偷看向方秋芙,没有注意到自己那双总被人骂太凶不够温柔的柳叶眼,渐渐柔和下来。
孙玉去开了门。
屋外是三个人。
汪霞作为妇女队长站在最前面,也只有她进了屋,门口孙主任和赵驰并肩而立,似乎还在沟通什么,并未有意进门。
陈秀萍下意识含胸低头,她猜他们肯定在说周浩。
汪霞走进来,扫了一眼屋内,简单走过场翻了下水盆,弄出了些声音,最后将目光落在方秋芙身上,关切问,“烧退了?”
方秋芙点头。
她记得是汪队长送自己回来的,甜甜地喊了句,“谢谢队长”。
汪霞促狭一笑。
她还没见过这样的方秋芙。
食堂里的小姑娘总是咬着一口气,像是生怕被她们嫌弃似的,拼了命地干活。
汪霞大手一挥,“行了,都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工干活呢。”
今天查寝原本就是临时起意,她不知道孙进步又在发什么疯,压根也不想为难小姑娘们,农场生活累人,有点娱乐不容易。
她轻轻合上门。
走出“12号”宿舍时,汪霞脸上还挂着情不自禁的笑意。
然而,当她见到孙进步时,一张脸就这么垮了下来。
“你别太离谱,走个过场紧紧皮差不多了。里面有个归我管的姑娘,生病发烧刚退下去,别又闹得发热,最后只能送县医院打针输液,到时候烧你的钱,烧你的油,你又要去哭。”
孙主任:……
他很想解释,可汪霞已经走到最前面,去敲下一间宿舍了。
他转过头去看赵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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