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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41章雪天脱轨(四)
风雪在他们两人身后飞舞,天地罩上一层朦胧的白色。
方秋芙的耳朵却敏锐捕捉到一丝风动。她随着声响下意识朝着某个方位转身,自然也从傅之安身边的领域中脱离出来。
白色雪幕中,一道挺拔的身影孤零零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是赵驰。
他一步步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而来,踏碎了空气的寂静。
渐渐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方秋芙敏锐留意到他的制服肩膀上落有一层薄薄的雪,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雪花在三人之间斜斜地落下,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模糊得晦暗不明。明明看不出具体的神情,那道高大的身影也依然透着一股沉稳与压迫感。
方秋芙还在想,他不是应该在抢救室吗?她很快意识到,如果赵驰能够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唐敬山已经脱离了危险?
待赵驰走近,没等旁边的傅之安开口,方秋芙急忙先问,“唐大哥情况怎么样?他没事了吧?”
赵驰感应到了她的视线,身体微微靠向她的方向,神情也跟着柔和了几分,“没事了。唐敬山是突发的气胸,大概是昨天受了伤,幸亏就医及时。抢救室的医生给他做了个穿刺抽气,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但还需要住院几天观察。”
“那我一会儿能去探望吗?”她脱口而出。
赵驰抿抿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出了让他更加安心的提议,“你们农场离开前,社员们可以一起去。”他内心还是不想让她和别的男人单独相处。
“没事就好。”她答。
方秋芙松了口气。她是真真切切为唐敬山脱离危险而高兴。
朔风依旧,室外的温度仿佛比刚才低了些,雪下得也要更急了,密集的落点让周遭气氛显得更加苍白寂静。
傅之安轻轻推了下眼镜,镜片恰到好处藏住了他眼底可能泄露的情绪变幻,方才因动情而生的温度已在顷刻间褪去,只余下一贯如常的清明。
“我该带她去做X线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脸上亦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完美得无懈可击,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心底究竟结出了怎样的欲念。
赵驰调转到傅之安身上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雄性对竞争者天然的警惕和疑心,他实在很难忘记方才两人在雪中成双成对的画面。
“你今天亲自作陪啊?”他不咸不淡开口,黑色皮手套自然垂在身侧,让人瞧不出心思。
“对啊,这不是要对患者负责任吗?外面下着雪呢,摔倒怎么办,门诊那边的设备还不好找,我带着走一趟,效率高。”
傅之安答得很自然。
“这样啊。”
“是啊。”
两人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赵驰定定望着他。
傅之安感受到他的审视,眼睛缓缓睁大,语气坦然又无辜,还带着几分玩笑意味,“怎么了?心血来潮要和我玩木头人的游戏?要不我们边走边说?别让人感冒了。”
“……”
赵驰迈开腿,没接话。
但愿是他多想了吧。
三人往门诊大楼的方向缓缓挪步,方秋芙走在最中间,眼神在左右两边逡巡。
这条路三个人走有点拥挤。
她正想拖慢脚步,不经意把小径的空间让给他们俩,就感受到两人跟着她同时慢下来的脚步。
方秋芙:……
她先是看向左侧。
傅之安心下一喜。她先看的是他。他与她温柔对视,眼神含笑,依旧扮演着护送病患的仁心形象。
“你们在农场认识的吗?”傅之安顺势问,眼神却从她身上跳向赵驰,镇定自若与他对视。
方秋芙点头,“对啊,赵营长经常到我们农场。”
“经常啊。”
傅之安语气调侃,只有他才能品味出玩笑话之下的苦涩。
“也没有很经常,今年刚好青峰农场要做改建。”走在右侧的赵驰辩白。
傅之安越过方秋芙的头顶,朝她右侧的赵驰微微挑眉,眼神明显写着“我不信”。
赵驰接收到傅之安那道目光,终于不再那般草木皆兵。他稍微平复心情,认为自己是被岑攸宁和萧烬的出现搞得有点神经过敏,竟然现在连傅之安都要多疑!好朋友既然还有心情调侃自己,那方才的画面定然是自己误会了。
警报解除,赵驰绷紧的肩颈稍稍松懈下来,语气也跟着自然许多,“不过青峰农场的改建工程快要结束,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要忙训练,下次再见面……大概是春节了。”
傅之安随意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紧了紧。他当然明白,赵驰的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但他还是很不爽。
赵驰就这样当着自己的面,正大光明给方秋芙递话——接下来见不到你,是因为我有任务在身。或许还能深挖出一丝别的意味,我们春节就能见面了。
“呵。”傅之安听见他内心的嗤笑。
一种强烈的、尖锐的、刺痛的不甘情绪几乎快要刺破他堪称完美的伪装面具。
凭什么呢?
凭什么就他要藏呢?
凭什么他不可以表现呢?
凭什么因为她是赵驰先喜欢上的人,他就要像过街老鼠一样,仓皇地划清界限,掩埋他那颗不会输给他的爱慕心呢?
“傅医生?傅、傅医生?”
方秋芙的声音将傅之安从情绪的煎熬中抽离出来。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门诊大楼,就医的人潮穿行在大厅中央,通往放射科检查室的走廊就在眼前。
赵驰也注意到傅之安的短暂失神,他关切道,“你没事吧?我记得你应该已经离开急诊了,怎么还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手术还是别排太满,注意身体。”
“哪里有得选啊。”他自嘲。
赵驰以为他在说工作。
傅之安没耽误时间,他带头走到放射科的检查室,把病历递给科室的技师。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戴着黑框眼镜。
X线不像心电那样简单,设备占地面积大,本身也很复杂,必须要专人训练上岗,这一笔经费医院节省不得。
“周教授的病人?”技师明显认识傅之安。她又打量了一眼方秋芙,随即注意到她身后的赵驰,很正常地猜测道,“这位是家属吗?”
方秋芙瞪大眼睛摇头。
赵驰也惊讶地挑起眉毛,嘴角却勾着笑解释,“不是,我是负责体检的驻地军官。”
傅之安:“……”
他刚才差点没藏住他眼底的杀气。
技师不是八卦心作祟,而是想确认有没有人陪同检查。她弄清楚情况后,递给方秋芙一件蓝色的检查服,拉着她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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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前,还能清晰听到她在给方秋芙说注意事项,“要换一下衣服,放心,都消过毒的。你之前拍过X线吗?……那就好,一会儿我需要你站到那个台阶上……”
朦胧的声音渐渐消失。
检查室的门紧闭,漆了一半的绿墙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两个男人在走廊等待。
赵驰背靠着对面墙壁,双臂环抱,背脊依旧笔挺,他沉沉地盯着那道门,眼底是无法隐藏的焦虑。
傅之安站在靠门的位置,眼睛背后的眼神复杂难辨。他在纠结要不要告诉赵驰,他想要和他公平竞争。可他又生出了他这般性格向来不会有太多的良心——那毕竟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一起长大的兄弟。
傅之安的灵魂陷入拉扯。
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特别是在周围嘈杂人声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窒息。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赵驰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凝固空气,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掀起无声的浪花。
傅之安的指尖无意识蜷缩,那是他在紧张时才会有的表现,“什么事?”
他怎么会不知道赵驰要说什么呢?可此时此刻,他真的不想听!他无比希望他这次的直觉能够背叛自己,他希望赵驰千万不要说出那句他同时也想说的话!
可现实并不如人愿。
“我喜欢方秋芙。”
傅之安好像听到了耳鸣。
“她就是我电话里给你说的那个,正在追求的姑娘。”
赵驰言简意赅,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迂回,就像发布一条作战指令似的直截了当,将他的爱慕当众宣之于口。
傅之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短短两句话,在他听来却有股宣示主权的意味。
在那一瞬间,无数个念头钻进傅之安的脑海。他想开口,想说一句“我也……”,或者至少是“我早就猜到了”,甚至可以是带着一点调侃意味的“所以呢?”,可他的身体却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控制权,呼之欲出的话语堵塞在舌尖,却怎么也说不出话。
就在他迟疑的几秒钟里,赵驰又继续往下说,“她的情况应该还好?我知道她现在没办法做手术,但每年体检还是要跟上,说不定哪天就有机会根治了呢……”
大概是胸腔中的秘密得以找到倾诉对象,赵驰的神态放松了不少,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语气里灌注的那让人嫉恨的柔情。
“专程过来,我就是为了看她一眼,看见她好好的,我也放心不少。说来还是天公不作美,驻地那边规定了下雪我就要归队,今年新增了户外拉练训练,年底还有例行操练,可能还会有紧急任务,根本走不开。”
赵驰越说越多。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足够信任的窗口,恨不得将他那多年的缠绵情意倒个干净。
“我原本以为要等到下周才下雪,还计划着要请她吃个饭,没想到这场雪来得比预期要早,真是倒霉。入冬后,青峰农场的建设结束,我和她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下次大概率要等到除夕休假,我真的会想她,你可能不懂这种思念的感觉……这场雪,下得真不是时候啊。”
“对了,我上次让你帮我换的票呢?我是想找个借口用交换的方式给她,而不是直接赠送。她看着很温柔吧?其实脾气倔得很,自尊心也很强,还有防备心,我不得不绕个圈子。她从小在沪市长大,以前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现在来了苍川,我也不想让她受苦。如果有糖票、布票或者任何姑娘家能用上的玩意儿,你都帮我留意一下你们医院出票的那些人,我全部都能收。”
傅之安内心翻涌着苦涩。
他后悔了。
他那该死的良心千不该万不该在刚刚的沉默时刻冒出来,那一瞬间的犹豫,以至于他错过了坦白的最佳时机,也或许是唯一的能够正大光明表明心迹的场合。
在赵驰先一步说出之后,他之后做什么都会像是偷跑的惦记他人宝物的贼!
他那同样热烈的爱慕,他那毫不输给赵驰的动心,都如同他那些准备好却没能说出口的言辞,被赵驰这一连串的“自剖式告白”硬生生挡了回去,不得不埋葬到见不得光的心底。偏偏他还只能装到底!
“傅之安?”赵驰沉着声音唤他,“你要不补点觉吧?别真猝死在医院了。”
“别犯浑诅咒我啊。”傅之安将苦涩艰难地咽回喉咙深处,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票下次再说吧,我最近也没时间。”
他才不要替他追女人。
但他很感谢赵驰的抢先自白给后来的他提供了足够的信息。
“也是……”
赵驰没有起疑心。
他最后长长地望了一眼紧密的放射室大门,但奇迹并没有出现,方秋芙还在检查,而他已经到了不得不归队的时间。
“我得走了,部队的越野车五分钟前应该就到了门口……”赵驰离开前,最后拍了下傅之安的肩膀,“她的病,你肯定比我更专业,后续麻烦多多照顾她。”
他给足了傅之安信任。
“好。”傅之安强撑着从喉咙里逼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走了。”
赵驰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直接干脆利落地转过身离开,没再拖泥带水停留。
“哒——哒——”
脚步声逐渐远去。
医院依旧喧嚣如沸,赵驰挺拔的身影在人潮中显得格外出众,那副浑然天成的自信姿态和掌控感,对于傅之安来说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赵驰真的对方秋芙势在必得。
傅之安抬起脸,眼眸却不受控制看向走廊斜角的玻璃窗。
雪依旧在静静地落,一片片堆积在天地之中,让他幻视某种重叠的命运。
傅之安蓦然回想起方才赵驰提到雪天时,那副埋怨这场雪打断了他进程的遗憾。
天公不作美吗?
“可雪天对我是好运气啊……”他喃喃道。
第42章第42章手术方案
“傅医生,结果出来了。”
半小时后,检查室的门推开一道口子,X线操作技师的手掌还搭在门把手上。她把胶片递给了傅之安,转头给屋内等待的方秋芙交代,“周教授会帮你解释的。”她知道如何操作机器,却并不是专业的医生,不敢妄下结论。
按照省医的正常流程,拍完片后,技师理论上要先将片子交给放射科大夫读片,由他们撰写诊断报告,再交给等待结果的病人,让他们去找主治医生复查。
但方秋芙的情况特殊,没必要绕一堆圈子,她把片子直接递给傅之安就行,反正周教授见到放射科的报告也会再看一遍,有没有这一流程并不重要。
果不其然,傅之安率先拿起放在底层的胶片,对着白织灯的光影查看其中的透明负像。
白织灯下显示出一片轮廓圆钝的心影,心室壁显著增厚,而原本应该清透的肺部视野,也因为扩张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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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理模糊的情况。好在,她的心尖依旧伸向左下方,还没有出现典型的肺动脉高压症状。
傅之安以为他会松一口气,但实际上他的心情陡然变得愈发沉重起来。
早在赵驰第一次在电话里提到有个成年的先心病患者时,他就对病例很感兴趣,暗暗揣测过会是什么情况。
先心病最常见的情况就是法洛四联症,他在见到方秋芙之前,也以为赵驰带来的会是一位未经手术还成功存活到18岁的先天法四病人。毕竟,这类先心病患者大多很难活到成年,若是真的存在,大概率是个生命奇迹,别说是他,恐怕连周教授都会非常感兴趣。
可当傅之安确认方秋芙才是赵驰提到的患者时,他第一时间就发现她并没有出现法四病人标准的紫绀症状,她的口唇和指甲颜色还泛着淡红血色,这证明她的情况还算稳定,而随后拿到的病历更是佐证了他的猜测——她的情况很特殊。
方秋芙穿好衣服走出检查室,一眼就看见了心事重重的傅之安。她又左右望了下,没有发现赵驰的身影。
大概是去忙了吧,她想。
“傅医生,我的片子情况很糟糕吗?”方秋芙没有问赵驰去了哪里。
傅之安回过神,脸上再度浮起温和的表情,比方才赵驰还在的时候自然了不少,让人莫名感到亲近。
“没有没有。”他先宽慰了方秋芙,和她并肩往回走,却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语。
两人在走廊穿行。
傅之安比来时沉默许多。
方秋芙见他紧皱眉头,还反过来安慰他,“没事的,你不用顾虑吓到我,我知道我心脏里面有一个洞,以前朱医生和我说过。而且这两年我情况挺稳定的,发烧感冒都要比从前频率低了不少。”
傅之安见她故作坚强的模样,觉得嗓子有些发涩。
方秋芙说得那样轻飘飘,普通人或许真的会被她无所谓的语气骗到,可他却实实在在明白那个缺损的部分有多么致命。
她是室间隔缺损。
因为那个破损的部位,她的心脏长期处于高负荷状态,那些反复肺炎的体弱症状正是肺动脉在代偿的完美解释。每一次泵血,每一次跳动,都有大量血液冲向她的肺部。随着她成年发育,血管也会被动减少分流来抵御,因此她这两年肺炎的情况应该会比幼时少一些,看似也比从前稳定许多。
但终究是饮鸩止渴——她的体内循环平衡迟早会有被打破的一天。
运气好,她能继续维持现状,撑到进行手术的那天。
可如果运气差呢?
肺血管先于技术突破而滑向不可逆的硬化,血液无法泵动,那样她很快就会因为艾森曼格综合征而坠入手术禁区。届时,任何外科手术都回天乏力,她的生命也会进入倒计时。
傅之安不敢再往下想。
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病例,症状如教科书般清晰。早在医学院时,他就阅读过许多类似的病历,那一条条年轻的生命被有缺陷的心脏拖累,一步步走向毁灭,死于心脏全力泵血后导致的病变,死于一次次自我挣扎。
走出大楼,两人再度来到花园,雪渐渐小了,风也趋于平静,傅之安却站得比来时更加贴近方秋芙,护得更紧了些。
他没有和她继续聊病情,转而提到轻松的话题,“入冬后,应该进入农闲时期了吧,你们年末会放假吗?”
方秋芙心知肚明他是想让气氛没有那么沉重,正如朱医生过去总爱问她最近画了什么新鲜玩意,于是顺势接下了他的话。
“听老社员们说农场春节会休息,好像会放五天,很多人也需要回老家过年吧。年末的话,应该是结算工分的时候,我看我们农场的会计这几天一直在算账,估摸着很快就会给大家发工资了。”
“那拿到工资准备做什么?”
“我吗?”方秋芙轻轻扬起下巴,认真思考起来,“我在食堂工作工分会少一点,肯定买不了什么大件……应该会先买手套吧?”她心里惦记着岑攸宁。
“手套啊……”傅之安不了解其中的缘由,默默在心中记下,又问,“别的呢?”
他想尽力帮她实现。
方秋芙想了想,“应该会换点票和室友们去县里下顿馆子吧,或许还会逛一逛供销商店,买点小东西。”
傅之安立即想到赵驰拜托他的事情,没有丝毫犹豫,就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随身的票夹,伪装出误打误撞的神情,“刚好,我的配额花不完,你需要多少?我们各取所需,要不要和我换?”
方秋芙很懵。
怎么人人都有多余的票?
尽管她对傅之安的提议很心动,但方秋芙还是遗憾表示,“我要换的票没放在身上,只带了一些现金,抱歉。”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傅之安浮起一丝无奈的笑,并未因首战失败而气馁,转而问,“你上次是和赵营长换的吗?”
方秋芙点头,简单说了下和赵驰换票的情况,语气很平静,表情也读不出任何异样。傅之安这才确信,赵驰的直觉没有错——她对赵驰还没有生出爱慕的情谊。
回到办公室,周瑾对着灯光翻看了一遍黑白胶片,得到了和傅之安相同的结论。
她在方秋芙对面坐下,声音依旧很理智,“你不用太有压力,还没有到最坏的情况,就有无限的希望。”
方秋芙坐在椅子上,手心里捧着傅之安递来的玻璃杯,里面倒满了热水,摸起来很暖和。
她以为周教授接下来还要说一些宽慰她的话,再遗憾表示现在的技术还在摸索,最后告诉她要相信未来还有机会,不要失去对生的渴望——正如过去朱医生那般。可没想到,周瑾接下来的话全然出乎她的意料。
“你之前听朱医生讲过手术方案吗?”周瑾没有一上来就表示她有不同的诊治方案。
方秋芙点头,“我很小的时候他给我父母提过,说成功率很低。”
“对,你的情况如果要手术,必须借外力来接管你的体外循环。算算时间,他给你父母提到的应该是早期的铁心机器,济慈医院应该是有这台设备的,而且第一例成功手术就在十年前,那时应该算是前沿技术。”周瑾顿了下,遗憾表示,“但同一时间的其他临床志愿者,全部在术中死亡,失败率很高。”
方秋芙回想了一番。她记不太清具体的细节,只记得朱医生告诉她,国外有过用机器来辅助手术的成功例子,而且患者是成年后的女性,可惜风险太大,且对术中的环境、机器、医护要求非常苛刻,他没有把握为她开刀,还是推荐先保守治疗。
“应该提到过,他说不适合我,我父母当时也不同意。”
季姮与方潮生当时曾短暂生起过希望,以为方秋芙也能接受手术,但夫妻俩在听说了失败率后就立即拒绝,他们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她就那样草率死去。
周瑾继续说,“他说的没错,铁心机器在现在看来存在多处瑕疵,并不能大范围投入使用,现在很少有人选择。那他有和你解释过体外循环是什么意思吗?”
方秋芙点头表示,“说过,就是借助机器来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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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维持生命体征,这样医生可以打开胸腔进行手术。”
“其实也可以不靠机器。”周瑾忽然提到。
方秋芙不解,“什么意思?”
话题到了这里,方秋芙并不清楚周瑾接下来究竟要说什么,她对心脏手术的了解仅限于此。
但一旁的傅之安却立即明白了,周瑾要提出一个更加激进、却更为有效的手段。
“交叉循环。”
周瑾找到一张空白信笺纸,拿出抽屉里的钢笔,在上面画出两个圆形,将其中一个填满涂黑,她用笔尖指着它,“这颗是存在问题的心脏。”
紧接着,周瑾又指了下另外一个圆,“这颗是健康的心脏。”
方秋芙蹙紧眉头,她对即将听到的治疗手段没有任何概念,甚至脑海中还在想,难道是让两者互调?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又不是神话故事。
傅之安却心知肚明。
他知道周瑾提到的并不是瓣膜移植,而是近年在海外陷入争议但成功率极高的心内直视术——利用供体完成两具身体的循环。
而周瑾,已经在两年前成功实施过三例,全员生还,成功率百分之百——这也正是傅之安选择她作为导师的原因之一。
办公室内传来“沙沙”的涂画声。
周瑾换了一只装有红墨水的笔,在那颗涂黑的心脏上画了一条血色的直线,指向另一颗健康的心脏,并在中间写了一个“泵”字,还用钢笔圈了两下。
她把图纸推给方秋芙,最终说出了她的方案,“我的方法是将两个人的心肺用泵相连,让志愿者的心肺同时为两个人工作,与此同时,我进行修复术。”
方秋芙起初没听明白,她皱着眉头问,“志愿者是指?”
“一个与你配型后不会发生溶血反应,并且愿意为你冒险的成年人,当然,前提是他的心肺功能能够健康运行。”
“那志愿者会有生命危险吗?”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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