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触不可及的一切。
护士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变成无奈。
显然已经习惯这种拒绝,她将餐盘放下,正想再说什么,却见顾常念忽然抬手,用力一挥!
“哗啦!”
餐盘被扫落在地,一片狼藉。
护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看着地上的狼藉和顾常念冷漠的侧脸,最终叹了口气,摇摇头。
她按下呼叫铃,让清洁人员进来收拾。
很快,地面被清理干净,又重新变得一尘不染。
顾常念依旧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的,尽管他知道,绝食,毫无意义。
医院有的是办法维持他的生命体征,静脉营养液,电解质补充,必要的药物,甚至鼻饲……他们不会让他真的饿死,只会让他变得更虚弱,更无力反抗……
身体因为饥饿开始发出抗议,胃部隐隐抽痛,四肢酸软无力,思维也因为缺乏能量而变得有些飘忽。
就在这种生理的虚弱与心理的绝望交织中,一个身影,一个名字,出现在他的脑海,苏蔓。
心脏传来尖锐的疼痛,比胃部的空烧感更甚。
苏蔓……
他现在才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想她。
想她狡黠明亮的眼睛,想她冷漠下偶尔流露出的柔软,想她生气时微微蹙起的眉,想她拥抱时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想他们之间那些交织着算计、伤害、误会,却又在生死边缘无法割舍的深刻羁绊。
他想对她说对不起,为曾经有意或无意的伤害。更想告诉她,他爱她。
这份爱,在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再亲口对她说出时,变得更加汹涌更加清晰。
可是,还能再见到她吗?
如今,他像一头待宰的牲口,被囚禁在这异国他乡的医院里,连自由都没有,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见她?去保护她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他全身开始发颤,不是对自身命运的恐惧,而是无法再守护她和孩子的恐惧。
眼眶一阵滚烫,他闭上眼,想将那股酸涩的热意逼回去。
他是顾常念,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他不能哭,尤其不能在这种地方。
可是,泪水根本不听使唤。
它们固执地冲破紧闭的眼睑,沿着他消瘦的脸颊滚落,划过青黑的胡茬,留下湿痕。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无声无息。
他依旧闭着眼睛,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厚厚的云层,阴沉沉的,病房内苍白的灯光,将他孤绝的背影投在墙上。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不是护士,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身后跟着一个拿着记录板的助手。
医生走到床边,看了看顾常念的状态,对助手示意了一下。
助手上前,熟练地准备静脉输液的器具。
顾常念依旧闭着眼,没有反抗,针头刺入血管的细微刺痛传来,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苏蔓,对不起。
如果这就是结局,请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的动静极其轻微,不同于护士和医生的例行公事,而是刻意带着试探般的静悄悄。
顾常念依旧闭着眼,对周遭的一切近乎麻木。
无论是送餐、清洁、还是输液,都不过是这漫长囚禁中不断重复的程序,他懒得再给予任何反应。
然而,那脚步声在门口停顿几秒后,朝着他的方向更轻地挪动过来。
逆着病房顶灯的光线,他看见一个穿着深色帽衫,用兜帽半遮着脸的高挑身影,正站在床尾,紧张地看向他。
帽檐下,露出一双小心翼翼的眼睛。
是陆霏晨!
顾常念的眼睛瞬间瞪大,还以为是幻觉。
陆霏晨见他睁眼,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门,然后蹑手蹑脚地靠近床边,声音如蚊子叫:“小叔……是我,霏晨。”
陆霏晨有些骇然,眼前的小叔,瘦脱了形,满脸胡茬,眼神灰败,与记忆中总是疏离冷峻的小叔判若两人。
顾常念点点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盯着唯一渺茫的希望。
陆霏晨不敢耽搁:“长话短说,小叔,你听好。苏蔓姐来美国了,她和我爸爸……见了面,已经联手。”
苏蔓?来了美国?
“他们有个计划,”陆霏晨继续急促地说道,眼神不断瞟向门口,声音因为紧张开始发颤,“具体什么计划,他们不肯告诉我。”
走廊传来一阵模糊的脚步声,陆霏晨猛地一抖,止住呼吸。
他侧耳倾听,直到脚步声又转向远处,才敢换一口气:“太爷爷那边……情况非常不好,肝衰竭的速度超出了预期。主刀医疗团队已经就位,手术……可能很快就要被迫提前进行。我爸在想办法拖延,用各种理由……但不知道能拖多久。苏蔓姐那边,也在拼尽全力……”
“哦对,还有这个。”他从帽衫口袋里飞快地掏出一样东西,塞进顾常念的手里。
触感坚硬,微凉,边缘圆润,带着天然材质的细微糙感。
顾常念的手指蜷缩起来,将小小的物件紧紧包裹在掌心,指尖传来的熟悉触感,是一颗白色的贝壳扣子。
“这是苏蔓姐让我一定要交给你的,”陆霏晨稍微松了口气,但焦虑依旧刻在眉间,“她说……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现在觉得自己多糟糕,多撑不下去……你都一定要坚持住,活下去。”
“因为,她们在等你回去。”
顾常念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将攥着扣子的拳头移到唇边,用力地点点头。
话已带到,任务完成,时间真的不能再耽搁了,他朝顾常念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极其小心地拉开一条门缝,确认外面走廊无人,才敏捷地滑了出去。
病房内重新寂静下来。
很久,顾常念才支撑着身体坐起来,低头看向掌心里的贝壳扣子,小小的一颗扣子,却硌得他生疼,疼到骨髓里。
他按响服务铃,不久,门被护士推开。
“我饿了。”他看向窗外,低声开口。
窗外的云层似乎更厚了,阴沉得似乎要压垮天空。
病房内,消瘦颓败的身影,正一点一点地挺直起来。
116?末路
第一百一十六章
坦帕市郊,一处掩映在高大棕榈树后的临湖别墅。
这里是陆承渊的私产,平时极少使用,此刻成了苏蔓在佛罗里达的临时据点。
别墅内的灯光调得很暗,厚
《狐狸眼与狗骨头》 110-117(第8/10页)
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
苏蔓坐在客厅的一张沙发里,身上裹着一条薄毯,面前矮几上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姜墨那边关于人造肝脏的最新模拟结果。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重,却不敢合眼太久。
时间,是此刻最奢侈的东西,她怎么舍得让睡觉来浪费?
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蔓合上电脑屏幕,看见陆承渊的保镖带着江叙走进来。
“苏……苏董?”江叙脸上是明显的诧异,他以为是陆承渊眼见他,却万万没想到要见的人会是苏蔓。
“坐吧,江助理。”
江叙依言坐下,他知道近期陆家内部暗流汹涌,老爷子病重,小陆总被严密控制,陆承渊本人似乎也处于半软禁的状态。
但他没想到,远在海丽的苏蔓会突然出现在坦帕。
“江助理,我知道你父亲是陆老爷子身边几十年的老人,深得信任,”苏蔓开门见山,“你也知道,现在临舟被关在医院,而实际上胡原因,你心里应该清楚。”
江叙抿着唇,眼神闪烁一下,显然是知情的。
江家处于这个位置,陆家许多事情,即使不是直接参与,也总是能听到风声,看到些端倪的。
“陆老爷子需要肝脏移植,临舟是唯一完美配型,一场建立在欺骗的救治,江助理,你觉得这合理吗?这合法吗?这……符合一个百年世家应有的德行吗?”
江叙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他垂下眼,避开苏蔓的视线。
作为世代侍奉陆家的江家,尤其是他父亲服务于陆老爷子多年,他从小接受的熏陶和现实的工作,都是让他习惯性地不去质疑陆家人的决定,尤其是涉及到家族核心成员生死和利益的时候。
但内心深处,作为一名受过现代教育,有着基本是非观的人,他并非没有过挣扎和疑虑。
“苏董……这是陆家的家事,而且,老爷子的病情……”江叙想表达他的立场,但声音却在发颤。
“家事?”苏蔓打断他,嘴角勾起嘲讽,“你是刘欣的男朋友,我不了解你,但我了解刘欣,能被她选择的人,不会是坏人,所以江叙,扪心自问,你真的觉得,这只是家事吗?”
她的身体前倾,眉心蹙起:“我知道你父亲对陆老爷子忠心耿耿,你也一直恪尽职守。但忠诚,不是对错误和罪行的盲从,你父亲服务陆家几十年,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因为陆老爷子的残忍,从而让陆家背上永远洗不掉的污名吗?你希望将来你的子孙后代,提起陆家,提起你们江家世代服务的主家时,想到的是这样的丰功伟绩吗?”
江叙的脸色渐渐发白,苏蔓的话,正一层一层剥开他以职责包裹起来的不安,他想反驳,却找不到有力的词句。
“江叙,”苏蔓忽然叫他的名字,继续逼问,“你真的愿意,让自己,让自己的家族,永远服务于这样一个……可以为了延续生命,而毫不犹豫地牺牲另一个生命的家族吗?你真的愿意,以后你的孩子问起你曾经的工作,你曾经效忠的家族时,你就只能闪烁其词,让他们的出身永远蒙上这样一层不光彩的阴影吗?”
“我……”江叙顿时语塞,想起刚订婚不久的刘欣,想起对未来家庭的憧憬。
如果陆老爷子真的以这种方式续命成功,那么这件事,无论被掩盖得多好,终究会成为知情者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而这个秘密,会像幽灵一样,缠绕着所有相关的人,包括他自己,包括他未来的家庭。
刘欣那样正直善良的女孩,如果知道……他简直不敢想象。
内心剧烈地动摇,额角不停渗出汗珠。
一边是父亲几十年的忠仆地位,陆家给予的优渥待遇;另一边是良知的拷问,对未来的隐忧。
“苏董,您……到底想怎么做?”江叙终于抬起头,眼底有一丝微光,“你们有计划,对吗?否则您不会冒险来这里,也不会跟我说这些。”
“我们的确有计划,”苏蔓坦然承认,“一个可能不用牺牲陆临舟,也能尝试挽救老爷子的计划。但这个计划,需要一个关键的内部环节。”
她看着江叙的眼睛,慎重地开口:“我们需要你帮忙,按住你的父亲。在关键的那一天,让他暂时无法出现在老爷子身边,无法执行老爷子发出的任何针对医疗队的特殊指令。”
江叙的心脏猛地一沉。
“按住我父亲?这……这太危险了!他绝对不会同意的!而且,万一被老爷子发现……”
“不需要他同意,也不会伤害到他,”苏蔓迅速接话,打消他的疑虑,“只需要一个合理的意外,比如,一场不危及生命的急病,一次交通上的小意外导致的轻微受伤,或者……任何能让他必须卧床休息,暂时脱离核心岗位一两天的情况。具体方式,我们可以周密安排,确保他的绝对安全。”
“江叙,我向你保证,我们绝无伤害你父亲的意思,相反,我们是在救他,也是在救你们江家。如果任由事情按照现在的轨迹发展,一旦手术进行,无论成功与否,你父亲作为核心知情人,将来都可能面临无法预料的清算或牵连。而现在,给我们一个机会,也是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让这件事有一个更体面,更完美的结局。”
江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苏蔓的保证并没有完全打消他的顾虑,但她说出的另一种可能,父亲未来可能面临的牵连,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他了解陆老爷子,也了解豪门之中卸磨杀驴,保守秘密的残酷手段。
父亲知道太多核心秘密,如果这件事以最糟糕的方式尘埃落定,父亲的下场……
“你们……真的有把握?”江叙的声音带着最后的挣扎和希冀。
“我们有顶尖的医疗团队和前沿技术支持,正在全力以赴,”苏蔓没有给出百分之百的保证,“至少,这是一条值得尝试的路,比直接走上手术台,剥夺很多人的未来,要光明得多。”
长时间的沉默,午夜十二点,客厅里古老的座钟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叙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父亲的安危、家族的声誉、自身的未来、良知的拷问……所有的砝码在天平两端来回晃动。
最终,他极其沉重地点点头。
“好,父亲那边,不需要您动手,我……我会想办法。但是苏董,您必须保证,第一,绝不能真正伤害我父亲,第二,如果……如果你们的计划失败,或者出现无法控制的变故,导致我父亲陷入险境,你必须要保证我父亲的安全。”
“我答应你。”苏蔓承诺,“我们会制定最周密的方案,将风险降到最低。你的父亲,会安然无恙。”
她看着江叙,缓和了语气,说:“江叙,谢谢你,这不仅是为了救陆临舟,也是为了陆家能有一个更清白的未来,为了所有身在其中的人,不必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江叙苦笑一下,没有接话。
“具体需要我做什么?什么时候?”他问,眸光恢复了冷静。
“时间很紧,可能就在这几天,”苏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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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交代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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