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变了脸色。
天边刮过几片阴暗的云,似乎是风雪要压下来了。
“妈,你给我讲个故事呗。”
“快睡觉。”
“我想听故事。”
“没有故事。”
“···哦。”
“你在这等一下,妈一会儿回来。”
“好,我不走妈妈。”
“妈?妈?妈妈······”
“宁,休息一下吧,你不要太辛苦了。”
“我不累。”
“别欺负我的宁宁,她胆子很小的。”
“···我,我哪有……”
“哦,那是谁第一次出任务跟在我旁边寸步不离的。”
“shit,谁说她胆小的,今天举枪就追上去了,褚教官在我旁边都要气冒烟了。”
“……我知道错了,已经检讨了。”
“那边是谁啊?这么晚了还在练?”
“除了谢宁还能有谁?”
“她是要去刺杀米国总统吗?这么用功。”
“哈哈哈哈···”
“多远?你说多远的距离狙击成功的?1648米?”
“宁姐宁姐,你看我做得对吗?”
“别怕,没事了。”
“跟我回去。”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回家吧。”
“我等你回家,老婆。”
“妈妈,故四。”
“谢宁···谢宁?”
穆萍的眼镜上一层模糊的霜,她用粗糙的手擦掉,晃身旁的人,谢宁眼睛睁开一道缝隙,条件反射地攥紧了手里的枪,穆萍捂住嘴,眼里掉出泪水。
谢宁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像是刀刮过似的疼,她坐起来,咳了几声,穆萍连忙将自己的水给谢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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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宁勉强喝了几口,小声说:“我没事,你别出声,也别站起来。”
穆萍连连点头,木屋的门关着,谢宁贴着墙,她翻出来身上仅剩下的一些东西,却都帮不上什么忙了。
谢宁朝着外面望过去,一片寂静,静得太可怕了。
茫茫然的一片大雪,风一刮,把门拍地晃动。
哐当!
指挥室的大门忽地被推开,贺承风拨开那围站着的三三两两的人,直接进去,他看着齐寻,攥着他领口,“谢宁人呢?”
寂静的话音落下,谁也没回答他,电话那边的布兰声音哽咽,“我,我们在俄罗斯边境线遭到了袭击,改换了路线,老大迫降在蒙克山附近,她失联了,任务对象应该是受了伤,她带着人,吸引了火力,我们才能安全地撤退,可是现在雪山里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老大联系不上了。”
夏一脸上傻掉了,她冲到前面去,“齐部,你快派人救宁姐啊!那个任务对象不是很重要吗?你向上打报告,派人去救!我去!我可以去!”
分析员声音冷静地说:“目前情况不明,猜测双方是个僵持的状态,对方很有可能是不愿意引起大规模的火并,想要将人困住,按照最后失联的地点和火力情况来看,谢指挥很有可能在北面的高地,我们需要尽快做地形覆盖分析,再进一步安排支援。”
贺承风死死盯着那片地形,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了,他咬牙,“蒙克山?好,你们慢慢分析,我先过去找她。”
齐寻变色,“不行!你这样贸然进去根本是送死!我怎么交代?”
贺承风声音急怒,“谁说我是贸然进去,我去过这里,我有办法,不用你交代什么!”
齐寻挡不住他,贺承风疾走了几步,霍夫也站了出来,拦住他去路,“你冷静一点,你现在去了只会给她添麻烦。”
贺承风撞开他肩膀,头也不回地说:“你他妈自己慢慢冷静去吧!”
齐寻感觉自己头都要炸了,他开始打电话,他现在需要联系各方,确保救援的人进得去边境线,夏一要跟着贺承风跑出去,被齐寻死死拦住,“你是基地的人,谢宁是怎么教你的?!这个时候你可以意气用事吗?”
夏一垂下脑袋,她年纪还小,这个情况对她来说无法承受和应对,完全乱了,眼泪直接掉下来,呜咽着声。
“别哭,没事的。”谢宁拍拍穆萍,安慰她,“我们落在了别国境内,对方不会想引起太大关注,我们现在只要别乱跑,暂时是安全的。”
穆萍的腿划伤了,也崴到了脚踝,完全走不了了,愧疚地说:“你别管我了,你先走吧,我只要不回国就是安全的,他们只是会把我带回去。”
谢宁说:“可是你想回国的是吗?”
穆萍没有说话,乱了的头发藏有一点白色的发丝,摘掉了眼镜,沉沉叹了口气。
谢宁握住她的手,“别怕,没事的,我会把你安全带回国的。”
穆萍重重点头,“谢谢你。”
她又不放心地问:“他们有多少人?我们不能找路下山吗?”
谢宁如实地说:“人不多,可这个地方处在高地,我们怕是已经暴露在他们的观察范围内,只要离开这附近······”
她没有往下说,可是穆萍清楚,现在做的就只有等,可是一天一夜已经过去了,如果真的到了最后关头,她不希望这个小姑娘赔上一条命,她身手那么好,那么厉害,只要不带着她,是可以逃出去的。
穆萍清楚,她留下是为了照顾自己,她腿上的伤口很深,也有一点感染的迹象,脑袋已经发热了,晚上会更严重一点,呼吸很重,昏昏沉沉,谢宁时不时地就需要确认她的情况。
谢宁经历过的险境很多,这次也算是很惊险了,眼下这样的情况很被动,要是可以连上设备,知道这里的地形就好了。
现在像困兽一样。水和食物已经快没有了,谢宁的身体是很神奇的,要吃的时候会吃很多,也可以抗饿很久,什么都不吃,她依旧浑身戒备,耳边的风呼啸着。
谢宁晚上不敢睡,她只是依靠在窗边,时刻听着动静,看着黑夜渐渐地升起来亮光。
她挪动脚步去看缩在角落里的穆萍,她呼吸很沉,叫了几声,也没有醒,谢宁摸着她额头,紧紧皱了眉,又回到窗边,心里也开始焦急起来,同时想着可行对策。
一只松鸡呼啦啦从树上飞起,谢宁眼睛立刻望着那个方向,没过几秒,崩崩两个方向的枪响,她一惊,又心想果然是已经在观察范围内了,松鸡落地,暂时吸引了对方视线,与此同时,木屋的门裂开缝,一个人影闪进来。
谢宁耳朵一动,手里的枪立刻举起,而后赫然睁大了眼睛。
外面的天还蒙蒙亮,枪响后的余音散在风雪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谢宁几步上前,把那进来的人按在墙边的拐角处蹲下,她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直到眼前的人半跪着搂住她。
这双手太紧了,这个拥抱太真实了,又怎么会不是真的呢。
贺承风红了眼睛,他眼角湿了,呼吸间都是白气,喉咙滚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就只是紧紧抱着她,确认她的存在,只要她在,他就还活着。
谢宁推开他,眼睛一片模糊,压低声音,拿手锤他,“你是不是疯了!你是怎么来的?你怎么可以?!”
贺承风还是后怕,一把抱住她,“我不管你在哪,我就是要找到你。”
谢宁的脑袋被他按在怀里,眼泪簌簌落下,窝在这个木屋的角落,他们紧紧地抱着对方。
谢宁擦了眼泪,“你是怎么过来的?”
贺承风只说:“这里我来过。”
谢宁惊喜地说:“你来过?那你熟悉这里的地势吗?哪里有高地?”
贺承风说:“向南,经过这片红杉树,看见一条小溪之后,就沿着那条路向上,可以到蒙克山相对来说的高处,你要干什么?”
谢宁眼睛亮着,“好,太好了,我知道了,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贺承风皱眉,“你要干什么?我来之前已经发了卫星定位,他们很快就可以来支援的,你不要冒险了。”
谢宁握着他的手,“不,太慢了,你在这里,我不放心。”
一旦对方发现了有人来,那困守的计划就会变,这个小屋随时都会变成最危险的地方。
谢宁不能寄希望于等待,她又问:“离这里的直线距离大概有多远?”
贺承风还没有回答,他身上的对讲已经出声,“1860米,谢顾问,请原地等待救援,我们很快可以做覆盖地势的全面搜····”
谢宁关了对讲,行动指挥是她,她的大脑需要精密评估,做出最合适的决定。
她已经决定了。
沉默几秒,她看着他,贺承风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无措,“谢宁···”
他有好多话想跟她说,也好想再抱着她,就这么抱着她,什么都不去想了,他来的路上是他这辈子最焦急的时候,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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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愿死在来找她的路上,也不愿意干等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消息,他就是没有理智了。
谢宁捧着他的脸,手指摩挲着他脸颊,深深看他,唇又向上落在他眉心,“答应我,在这里等着,千万不要动,我会解决一切的,答应我好吗?”
贺承风傻在了原地,握住谢宁的手,不想她离开,“不···”
谢宁攥住他手,额头贴在他额头上,“答应我,承风,你答应我,我很快回来。”
贺承风心里乱成一团,他问:“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谢宁唇又贴了他一下,手指摩挲着他脸颊,“没有,你帮了我,等我,我会回来的。”
贺承风看着她,许久,终于说:“好。”
谢宁背起了枪,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真的很温柔,可转身时候也那么决绝,是她从没有过的决绝。
风雪刮过她的面颊,她都毫无感知了,贴着雪地,向前爬行,一棵树,又一棵树,地势慢慢地低下去,又高起来,谢宁开始跑,跑地飞快,她脑子里记得每一步,每一个标记位置,每一个转过的方向。
“再快一点!”
齐寻一脑门汗,指挥室里挤满了人,都在紧紧盯着重新连接起来的卫星画面,几路人已经上了山,风雪容易迷失方向,他们需要仔细再仔细。
“报告,已经接近目标,700米。”
“500米。”
“300米”
“先停下!”
其中一个行动人忽然抬起了手,拿起望远镜,低低骂了一声,“操!”
齐寻皱眉,“怎么了?”
“报告,对方使用的自动式重机枪,扫射范围极广,以小屋为中心呈对角线,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立刻夷为平地了。”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也就是说除非那两个人悄无声息就死了,否则只要察觉不对,就全方位扫射,双方玉石俱焚。
齐寻咬牙,“让狙击手准备,立刻准备···”
他话音已经低下去了,那么远的距离,如果一击不中或者惊动了对方,那结果还是一样的。
进退两难,齐寻一脑门的汗。
“啪嗒”
“什么动静?”那行动人问旁边的人,“你听见了吗?”
“好像是那边的方向传出来的。”
望远镜一抬,目镜中那机枪前面的人歪在了一边,直直地倒下去,雪地染红了一片,脑后一个黑洞。
“卧槽!”
望远镜再转了方向,另一边重机枪的人胸口那个位置满是血迹?!
可他没有立刻毙命,伸手去勾扳机了,行动人一声低呼,“不好!”
“趴下!”
对方太警觉,第一个人的死亡倒下时候发出了压雪的声音,谢宁的第二枪也因此没能一击毙命。
扳机勾动了,那重机枪扫射,在自动地转着,一片火光暴起,满山的鸟惊起。
谢宁脸色煞白,她收枪,朝着那个小屋的方向狂奔而去,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满脸的泪,她仅剩下的理智在指引着她回到了那个木屋前。
木屋被扫射出一片片黑洞,燃起了火,大片的黑烟滚滚。
四下寂静无声,她目光呆滞,眼睛模糊,她还在麻木地朝着那小屋走去,在门边,一双手握住了她脚踝。
谢宁低头,又跌坐在地上,贺承风撑着爬起来,看见谢宁傻了,他晃着她的肩膀,“我没事,谢宁!看看我!我没事,你保护的那个人也没事。”
他在对讲里听到了行动人的话,反应极快,几乎没有什么伤,还把人及时带了出来
谢宁呆呆地顺着他目光,看见穆萍被人扶着抬走了,四面都有人不断地过来,但是谢宁都看不见了,她也不想看了。
她大片的眼泪滚落下来,抱着贺承风,死死地抱着他,呜咽的哭声再也止不住,在寒风中瑟瑟,那种透到骨头里的后怕淹没了所有的理智,叫她哭了个彻底。
贺承风怔了,也紧紧回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地一遍遍说:“没事了,宝贝,我没事,你又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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