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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曾绍华那场茶局之后的第二天，陈默接到了叶选明秘书打来的电话。
“陈司长，叶部长让我通知您，下午三点到他办公室一趟。”秘书的语气很公事公办。
陈默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以后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
叶选明单独叫他，不会是为了日常工作的事。
下午三点，他准时到了叶选明的办公室。
叶选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看到陈默进来以后，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坐吧。”叶选明推了推眼镜，“有个事跟你通报一下。......
林清娴没喝那口酒。
她只是让杯沿在对方杯壁上停了半秒，像一道无声的休止符。红酒在玻璃杯里微微晃荡，暗红如凝固的血，映着包厢顶灯幽微的光。
对面的男人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用中文说道：“林律师真是守时。”
“不是守时，”林清娴把杯子放回银托盘，指尖在杯脚上轻轻一叩，“是算准了时间。”
男人没接这话，只低头切了一小块牛排，刀叉碰出极轻的脆响。他穿的是定制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金表带，表盘上细密的日内瓦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哑光——那不是普通富豪戴的表，是国际清算银行某位退休董事的私人定制款。陈默若在此处，只需一眼就能认出这枚表的来历：它曾出现在三年前一场秘密金融听证会的现场照片里，而那场听证会，最终导致三家离岸信托公司被冻结，其中一家，正是开曼群岛那家名为“星穹信托”的壳公司。
林清娴看着他切牛排的动作，忽然开口：“金哲那边，已经断了。”
男人刀尖一顿，牛排边缘被划开一道整齐的裂口。他抬眼，目光沉静：“断了？”
“护照没送出海关。”林清娴说，“人还在江南。”
男人沉默三秒，放下刀叉，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从容。“那笔钱呢？”
“原路退回。”林清娴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空气，“经由巴拿马一家空壳基金中转，再回到卢森堡那家私人银行的离岸账户。路径干净，痕迹抹得比手术刀刮得还利索。”
男人松了口气，又端起酒杯，这次真抿了一口。“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林清娴摇头，从手包里取出一支钢笔，在餐巾纸上画了一条线，从左到右，中间打了个结。“发生了。只是结还没解开。”
男人盯着那条线，喉结微动。
“王泽远被抓，不是终点。”林清娴笔尖点在结上，“是引信。他嘴太松，审讯室里熬不过两轮就会把知道的全吐出来——包括谁给他递的第一张假签证模板，谁帮他联系的海关内线，还有……”她顿了一下，目光直刺过去，“谁在三个月前，以‘合规咨询’名义，向省纪委督查室提交过一份关于‘保外就医人员出境监管漏洞’的内部建议书。”
男人脸色终于变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那份建议书，是他亲自安排人写的。表面是建言献策，实则埋了七处逻辑陷阱：所有监管建议都指向“技术性疏漏”，却悄悄绕开了“人为干预”这个核心；通篇强调“系统升级迫在眉睫”，却将真正需要堵住的人事审批链条，用三个专业术语模糊处理；最后一段甚至暗示“部分地方对保外就医人员存在过度管控倾向”，为后续操作预留了政策弹性空间。
——那是林清娴亲自改的第三稿。
她没看男人骤然发紧的脸，只把餐巾纸折好，放进手包夹层。“叶驰今天带队去机场，陈默没露面，但他在场外盯着。刘炳江和黄显达今天凌晨三点还一起在培训中心看过王泽远最后七十二小时的监控录像——他们连他喝了几口水都数清了。”
男人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终于开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清娴终于笑了，那笑很淡，眼角却无一丝褶皱，“你们太急了。王泽远不该是第一个被推出来的人。他连饵都算不上，顶多是一粒米，撒下去，连鱼影都惊不动。”
她停顿片刻，指尖在包扣上轻轻一按，金属搭扣发出一声轻响。
“真正的饵，”她说，“是我。”
男人猛地抬头。
林清娴已站起身，拎起手包，黑色羊绒披肩滑落肩头，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她没再看男人一眼，转身走向包厢门口。门开时，走廊暖黄的光涌进来，把她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男人脚边。
就在门将合未合之际，她忽地停下，侧过半张脸。
“告诉曾老，”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却字字清晰，“陈默要的不是王泽远。他要的是那本护照的印刷母版，是海关内线的指纹样本，是……当年在西山别墅，替季光勃烧掉最后一份账册的人。”
门关上了。
男人独自坐在包厢里，杯中红酒已凉透。他盯着桌上那张被折叠过的餐巾纸，仿佛那不是纸，而是一封死刑判决书。
同一时刻，江南国际机场T2航站楼出发大厅。
王泽远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他左手拎一只黑色登机箱，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拇指正一下一下摩挲着口袋深处一枚金属U盘的棱角——那是金哲临别前塞给他的，说里面存着“能保命的东西”。
他步履平稳，眼神偶尔扫过两侧商铺、问询台、值机柜台，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商务旅客。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眨眼，睫毛都在轻微颤动；每一次吞咽，喉结都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他身后十米，李姓保镖双手插兜，步伐略沉，目光如钉子般扫视四周。他腰后别着一个硬质护腰，里面藏着一把改装过的电击器——电压足以让一头公牛瞬间瘫软，但不会留下明显伤痕。
再后方十五米，一个穿连帽衫的年轻人低头刷着手机，耳机线垂在胸前。他叫阿锐，金哲最信任的马仔，擅长伪造身份、规避人脸识别、在三分钟内完成一次无痕换装。
三人呈三角阵型移动，节奏严丝合缝。
值机柜台前，王泽远递上护照。
工作人员接过，扫描，核对屏幕信息，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寻常。
可王泽远后颈的汗毛却猛地立了起来。
他下意识想摸口袋里的U盘，手刚动半寸，便强迫自己垂下——不能露怯。他冲工作人员笑了笑，露出两颗微黄的门牙：“麻烦快一点，赶时间。”
工作人员点点头，继续操作。
屏幕上，护照信息跳了出来：姓名：陈国栋；出生地：香港；职业：投资顾问；本次行程：赴曼谷参加亚洲私募股权峰会。
一切正常。
王泽远缓缓呼出一口气，肩膀松弛下来。
就在这时，广播响起：“尊敬的旅客，您乘坐的CA8721次航班即将开始登机，请持登机牌前往23号登机口。”
他拿起登机牌，转身朝安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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