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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陈默把这段音频截取出来,放大十倍,降噪处理。杂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句被压得极低的背景音,来自电话另一端:
“……她答应了。”
只有四个字。女声,粤语口音,短促,冷静,像手术刀划开皮肤。
陈默猛地摘下耳机。
林清娴。
她答应了什么?答应配合曾绍华设局?还是答应在后天晚上,以某种方式出现在王府井那家“很安静”的地方?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支签字笔,在新的便签纸上用力写下:“王府井 · 那家店 · 她会在。”
笔尖划破纸背。
他忽然意识到,曾绍华约他见面,根本不是为了谈判,也不是为了施压。
那是一场鸿门宴,但宴席的真正主角,从来都不是他陈默。
而是林清娴。
曾绍华要把她推出来,推到光下,推到陈默面前——让她开口,或者,让她闭嘴。
陈默站起身,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水很凉,他一口喝尽,喉结上下滚动。
他拿起手机,给何志勤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件事。王府井东华门附近,近三年新开的、名字带‘云’字的私密会所,有没有一家叫‘栖云阁’的?老板是谁?股东结构查清楚。”
发完,他没等回复,直接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陈哥哥?”苏瑾萱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瑾萱,抱歉这么晚打扰。”陈默语速很快,但很稳,“我需要你立刻帮我做一件事。找阿联酋金融自由区官网,调取Al-Rashid & Partners律所近五年所有公开备案的委托代理合同。重点看两类:一是为中资企业注册离岸公司的,二是为中东本地企业提供‘合规架构设计’服务的。不用全下载,只要合同编号、委托方名称、签约日期、服务类型这四项。”
“好。”苏瑾萱没问为什么,“我马上登录阿联酋自贸区电子政务平台。不过陈哥哥,他们的系统有中文界面,但原始数据是阿拉伯文和英文双语,我可能需要……”
“用英文检索就行。”陈默打断她,“关键词:‘China State-Owned’,‘Abu Dhabi Phoenix’,‘Dubai Global Commerce’。”
“明白。”她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很轻,“陈哥哥,你是不是……已经看到底了?”
陈默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轻轻说:“底还没到。但我在往底下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瑾萱说:“我给你发个定位。我导师的阿联酋合作伙伴,就在迪拜金融自由区办公。他说,如果真想找Al-Rashid律所的‘玻璃板底下第三张纸’,最好别从数据库开始。”
“从哪里开始?”
“从他们前台小姐的咖啡杯底开始。”苏瑾萱说,“她每天早上八点十五分,会在咖啡杯底贴一张便利贴,写当天预约来访的客户名单。那上面,不会有正式合同编号,但会有中文简称,比如……‘华鼎中东组’,或者,‘凤凰专项’。”
陈默闭上眼。
原来,最坚硬的堡垒,缝隙永远藏在最柔软的地方。
他挂了电话,走到窗前,掏出手机,对着楼下那辆静静停泊的奥迪A6L,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车顶映着路灯冷白的光,牌照清晰可见:京A·K723T。
他把这张照片,连同刚才记下的“8891”、“栖云阁”、“Ahmad Al-Mansoori”、“栖云阁”、“她会在”,全部新建一个加密笔记,标题命名为:“底”。
然后他退出所有应用,清空最近任务,拔掉U盘,将它锁进铁盒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眼表。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距离后天晚上七点,还有四十五个小时。
他忽然笑了。
不是轻松的笑,不是得意的笑,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刀锋出鞘前的微颤。
曾绍华以为他在等一场谈话。
其实,陈默等的,是一场揭幕。
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文字,翻开第一页,是柳晶晶的字迹,清秀,工整,写着一行小字:
“规则不是用来遵守的,是用来重写的。——晶晶,二零二三年三月十二日”
陈默用签字笔,在这句话下面,重重写下:
“重写,从今晚开始。”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公文包夹层。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保卫处值班室的号码。
“喂,是我,陈默。”他声音平静,“麻烦帮我安排一下,今晚十一点,对东配楼三层所有办公室,做一次突击消防巡检。重点检查线路老化、插座超负荷,还有……”他顿了顿,“检查所有办公桌玻璃板下方,是否压有私人纸张。”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陈司长,这……不太符合常规流程。”
“按我说的做。”陈默说,“就说,是我个人要求。另外,巡检时请务必带上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我要看原始影像。”
挂了电话,他坐回椅子,打开电脑,新建一个空白文档,标题栏打上四个字:
“栖云阁预案”。
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迟迟未落。
窗外,风更大了。一片梧桐叶撞在玻璃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像一记遥远的耳光。
陈默终于按下回车。
文档第一行,浮现出来:
“第一步:确认林清娴是否真的会出现。”
第二行,紧随其后:
“第二步:如果出现,她带没带那张合影的原件。”
第三行,他敲得极慢,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
“第三步:让她知道,我知道她带了。”
文档光标在第三行末尾无声闪烁。
陈默没再写下去。
他知道,第四步,得等曾绍华先落子。
而此刻,京城另一端,某栋没有挂牌的灰色小楼顶层,书房的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曾绍华放下手机,指尖在红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三下。
对面沙发上,林清娴正用一方素白丝帕,慢慢擦拭一枚翡翠扳指。扳指内侧,刻着两个细如发丝的篆字:
“归真”。
她抬眼,声音很淡:“他接了。”
曾绍华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接得干脆。说明他不怕。”
“不怕?”林清娴笑了下,把扳指套回右手拇指,“他怕的从来不是您,曾董。他怕的是,您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走出那扇门。”
曾绍华没反驳,只是把茶盏放回紫檀托盘,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那就看看。”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声音轻得像自语,“是他先凿穿我的地基,还是我先抽掉他的梯子。”
书桌一角,一台老式瑞士座钟,秒针正一格一格,咬着时间向前爬行。
滴答。
滴答。
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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