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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22章突袭仓库 毒保鲜剂的真面目(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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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蜿蜒的光河。他想起第一次站在那里时,陆天明指着荒芜的戈壁说:“陈市长,这里什么都没有。”而今天,一千二百根基桩静默矗立,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终究长出了东西。

    第二天清晨七点,陈默独自驱车前往省二监医院。车行至半路,天空又飘起细雨,雨丝斜斜地打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器一下下抹开,又迅速聚拢。他打开广播,新闻正在播报:“……中央环保督察组今日进驻金城,将对西北五省区开展为期一个月的专项督查,重点核查矿产资源开发领域环评审批、生态修复及利益输送问题……”

    他关掉广播,把车速放缓。

    八点五十分,他走进医院住院部七楼。丁怀远躺在单人病房靠窗的病床上,脸色灰白,手腕上插着留置针,床头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他看见陈默,艰难地撑起身子,想坐起来。

    “躺着。”陈默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白书记说你昨夜没怎么吃东西。”

    丁怀远喘了口气,目光落在保温桶上:“……是白书记让您带的?”

    “我自己熬的。”陈默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米粥香气弥漫开来,“小米红枣,加了红糖。凉州本地的小米。”

    丁怀远盯着那碗粥,忽然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角有浑浊的泪滑进鬓角:“陈市长,您知道我为什么非见您不可吗?”

    陈默没回答,只是用勺子搅动着粥面,看热气袅袅升腾。

    “因为只有您听得懂我说的话。”丁怀远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霍天成送年礼,从来不止送钱。他送的是‘活命符’——谁收了,谁就是华鼎的人;谁不收,谁就是华鼎的敌人。可有一个人,连续十年,霍天成去了十二次,全被拒之门外。”

    陈默搅粥的手停住了。

    “第一次是2014年腊月廿三,霍天成拎着坚果礼盒敲他家门,开门的是他夫人,说‘老周不在,东西拿回去’。第二次是2015年,霍天成改在凌晨一点按门铃,那人直接报警。第三次……”丁怀远剧烈咳嗽起来,护士赶紧过来调整氧气流速。

    等他缓过气,陈默递过去一杯温水:“谁?”

    丁怀远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三个字:“周鼎山。”

    陈默猛地抬头。

    “对,就是他。”丁怀远扯出一个惨笑,“您以为他是华鼎的保护伞?错了。他是华鼎的‘清道夫’。每年春节前,霍天成送完所有人的年礼,最后一定会去周鼎山家——不是送钱,是送名单。”

    “名单?”

    “所有收了钱的人的名单。”丁怀远盯着陈默的眼睛,“霍天成把每个人收了多少、在哪收的、有没有留痕迹,全都记下来,亲手交给周鼎山。周鼎山看完,当场烧掉。烧之前,他会用红笔在某个名字上画个圈。”

    “画圈的意思是?”

    “意思是他盯上了这个人。”丁怀远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像刀锋刮过骨头,“画圈的人,三个月内必被提拔,或者……调离凉州。提拔的,是周鼎山需要的棋子;调离的,是周鼎山觉得‘太贪’或‘太蠢’的累赘。他不动华鼎,但他用华鼎的钱,养自己的人,清自己的路。”

    陈默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原来如此。

    周鼎山从未真正站在华鼎一边。他允许华鼎在凉州扎根,只为让它变成一块巨大的磨刀石——磨快自己的刀,也磨钝别人的刃。那些被画圈提拔的干部,后来大多成了他掌控凉州的臂膀;那些被画圈调走的,如今散布在省交通厅、财政厅、甚至省委组织部……华鼎的血,早已渗进凉州官场的每一条毛细血管,而周鼎山,是那个唯一能控制出血速度的人。

    “他烧名单的时候,您在场?”陈默问。

    丁怀远摇头:“我没资格进门。但霍天成喝醉后跟我说过——‘老周烧名单的火苗,比烧人民币还旺’。”他停顿片刻,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这个,是霍天成去年给我的。他说,‘万一哪天我没了,把这个交给周鼎山,他认得’。”

    陈默接过那片薄如蝉翼的金属。冰凉,边缘锐利,正面蚀刻着一只展翅的鹰,背面是阿拉伯数字“0719”。

    “0719?”他念出来。

    “七月十九。”丁怀远闭上眼,“华鼎西北总部奠基的日子。也是周鼎山当年亲手剪彩的日子。”

    陈默把金属片攥进掌心,金属棱角刺得皮肤生疼。

    他忽然明白丁怀远为什么要见他——不是求宽恕,是求托付。托付这个足以掀翻整个凉州官场地基的证物,托付给一个即将离开、却绝不会把它变成政治筹码的人。

    “陈市长,”丁怀远睁开眼,目光竟异常清澈,“您走之前,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别把这张名单交给纪委。”他喘了口气,“交上去,只会换来一批新面孔,换汤不换药。您把它带走……等您站得足够高时,再把它钉在太阳底下。”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束阳光穿透云层,直直照在病床洁白的被单上,像一捧熔化的金子。

    陈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把那片金属片放进西装内袋,俯身把保温桶的盖子严严实实盖好。

    “粥快凉了。”他说,“趁热喝。”

    走出医院大门时,陈默没坐车。他沿着梧桐荫蔽的人行道慢慢往回走,秋阳晒得肩头暖烘烘的。路过一家水果店,他停下脚步,买了一大袋葡萄——紫皮的,颗粒饱满,带着霜粉。这是苏瑾萱最爱吃的品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古丽娜。

    “陈市长,文旅走廊一期工程的施工许可证,刚刚拿到。”她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盖章齐全,明天就能进场!”

    “好。”陈默轻声应着,抬头望向远处。天朗工地的塔吊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像一座座指向天空的白色桅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古丽娜时,她站在商务局数据造假的报表堆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那时的凉州,连呼吸都是锈味的。

    而现在,风里有葡萄的甜香,有砖茶的醇厚,有戈壁雨后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铁锈正在剥落的、新鲜的金属气息。

    他继续往前走,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市政府大楼的台阶上。

    那里,苏瑾萱的航班信息,正静静躺在他手机待办事项的最顶端。

    落日尚远,星光未至,但陈默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稳稳落进了他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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