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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北平原的绿色田块渐渐被黄土高原的沟壑取代,大地的颜色从青绿变成了土黄。
再往西飞,土黄变成了灰白,能看到远处的山脊上有积雪,河流变成了细细的银线在山谷间蜿蜒。
又过了一个小时,飞机进入了青藏高原的领空。
陈默看到了雪山,不是远处天际线上的一两座,是漫山遍野的、连绵不断的、看不到尽头的雪山。
它们像是一排排披着白色铠甲的巨人,沉默地站立在大地上。山与山之间的谷地里偶尔能看到一小片绿色,那是高原牧场。
更多的地方是灰色的岩石和褐色的荒原,没有人烟,没有道路,甚至连一棵树都看不到。
这种荒凉是陈默从来没有见过的,凉州的戈壁已经够荒了,但戈壁上至少还有沙棘和红柳。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石头和雪。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要去的地方离这个世界的中心有多远。
飞机降落在雪域贡嘎机场的时候是中午十一点半,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冰冷而稀薄的空气涌了进来。
陈默站在舱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里像是少了什么东西,那种感觉不是缺氧的窒息,而是一种微妙的“不够”,仿佛每一口气只能吸到七成,剩下的三成被人偷走了。
他的太阳穴开始微微发胀,不痛但有一种紧绷感,高原反应来了。
他走下舷梯的时候刻意放慢了速度,雪域的天空蓝得不像话,蓝得发紫,像是有人用过于浓郁的颜料刷了一遍又一遍。
阳光亮得刺眼,直射在柏油路面上反射出白花花的光。远处的山上有积雪,在阳光下反射着银白色的光芒。
进了航站楼以后,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女人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了。
她大约四十五六岁,皮肤偏黑,颧骨高,眼窝深,一看就是在高原上生活了多年的人,胸前别着一枚自治区政府的徽章。
“陈市长?我是自治区组织部的白玛央宗,副部长,”她伸出手来跟陈默握了一下,力道适中,“组织部安排我接待您,在雪域短暂停留以后送您去卡朗。”
“白玛副部长好,”陈默握了手松开,“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白玛央宗笑了一下,眼睛却没怎么跟着笑,“陈市长很年轻啊,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这话表面上是夸人,但陈默听出了后面没说出来的半句:年轻意味着没经验,没经验意味着好对付。
白玛央宗安排了一辆车送他去自治区招待所,车上她坐在副驾驶,半转过身来跟陈默说话。
“陈市长之前到过藏区吗?”白玛央宗问道。
“没有,第一次来。”陈默如实地回应着。
“那可得注意高原反应,头两天不要剧烈运动,多喝水,少洗澡。如果头疼得厉害的话招待所里有吸氧设备,随时可以用。”白玛央宗赶紧叮嘱着。
“多谢。”陈默客气地道谢。
“到了卡朗以后条件比雪域差得多,”白玛央宗继续说,语气很自然但每句话都在不经意间往同一个方向引导,“那边的海拔比雪域还高一百多米,空气更薄。”
“冬天封山以后物资运输困难,有时候连新鲜蔬菜都吃不上。”
“前几年有个从内地调去的干部,到了以后高反严重,住了三天医院,最后不得不提前返回。”
“陈市长是从京城来的,可能不太适应。”
她的话里面关心的成分有三成,测试的成分有七成。她在看陈默听了这些以后会不会打退堂鼓。
“多谢提醒,”陈默的语气很温和,“我在凉州待过一段时间,也是条件比较艰苦的地方,应该还好。”
“哦?凉州?”白玛央宗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钟。
凉州的事在体制内不是秘密,华鼎帝国的倒台和曾绍华的批捕是去年最大的反腐案之一,她显然知道陈默在凉州干了什么。
“嗯,挂职了几个月。”陈默没有多说。
白玛央宗的目光移开了,嘴角的弧度微妙地变了一下,但她什么也没说。
在自治区招待所安顿下来以后,陈默洗了一把脸。洗手台上方的镜子里,他的脸色比在京城时白了两分,嘴唇干裂,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
他对着镜子做了几个深呼吸,感觉胸口的憋闷感稍微好了一些,但远远称不上舒适。
房间里有一台制氧机,绿色的指示灯在一明一灭地闪。他看了一眼,没有用。
午饭安排在招待所一楼的小包间里。陈默注意到白玛央宗全程没有问他“去卡朗准备怎么干”这类实质性的问题,只是不痛不痒地叮嘱了几遍“注意身体”和“入乡随俗”。
要么是真的只是礼节性接待,要么是在故意不触碰正事。
吃完饭以后,陈默搭上了从雪域飞卡朗的支线小飞机。
这架飞机只有四十个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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