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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低头看着手里的烟,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过去查看,只是把烟按灭在墙边的石缝里,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沿着主街慢慢往市政府宿舍方向走。
走到第二个路口的时候,他借着一家杂货店玻璃窗的反光,看见扎西顿珠远远跟在后面,距离保持得很小心。
扎西顿珠一直跟到市政府宿舍外面,确认陈默进了楼,才转身去了政府办后楼。
洛桑次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扎西顿珠敲门进去的时候,洛桑次仁正在看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问道:“回来了?”
扎西顿珠低着头说道:“陈市长饭局后没有直接回宿舍,他去了菜市场旁边的卓玛茶馆。”
洛桑次仁手里的笔停住了,下意识地问道“见了谁?”
“洛桑次旦。”扎西顿珠声音更低,“又是他,两个人在茶馆里坐了大概半个小时。”
“洛桑次旦带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陈市长离开的时候,信封不见了。”
洛桑次仁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没有骂扎西顿珠,也没有多问,只挥了挥手:“你先回去,以后这种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扎西顿珠点头退了出去,门关上以后,洛桑次仁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几分钟后,巴桑扎西知道了陈默收下洛桑次旦资料的事。
巴桑扎西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洛桑次旦!”这个名字像一根刺,终于扎到了最疼的地方。
一个被撸下来的公安局副局长,三年来不肯低头,不肯闭嘴,像一颗埋在鞋底里的小石子,平时不致命,却硌得人心烦。
现在这颗小石子竟然滚到了陈默脚下,而且还递了东西。
巴桑扎西拿起座机,直接打给了索朗旺杰。
“你的人,管不管得住?”巴桑扎西声音很冷。
索朗旺杰在电话那头一愣问道:“书记,您说的是谁?”
“洛桑次旦,还能有谁!”巴桑扎西的声音压着火,“他今晚又见了陈默,还给了陈默一个信封。你告诉我,他手里有什么?”
索朗旺杰惊恐了一下,很快说道:“书记,我马上查。”
“不是查。”巴桑扎西冷冷说道,“给他点颜色看看。不要让他以为自己还是公安局长,更不要让别人以为,谁都可以越过你这个局长,直接跟新市长递材料。”
索朗旺杰立刻明白了,应道:“我知道怎么做。”
挂断电话以后,索朗旺杰没有马上叫人,而是在家里坐了十几分钟,他很清楚,不能因为“见了陈默”停洛桑次旦的职。
那样太露骨,也太难看。必须找一个公安系统内部站得住脚的理由,让洛桑次旦有苦说不出,让陈默也一时抓不到把柄。
很快,他想到了一个办法。最近局里正在清查警用车辆和执法装备,洛桑次旦分管过后勤,又临时负责过几次治安专项行动。
只要把旧账翻出来,随便找一张手续不全的用车审批单,再让督察大队做一份“违规调用警车、擅自开展非批准勤务活动”的情况说明,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卡朗市公安局召开党委扩大会议,会议开得很短。
索朗旺杰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督察通报。
“洛桑次旦同志在近期治安专项工作中,存在未经主要领导批准擅自调用警用车辆、私自外出开展所谓线索核查、违反请示报告制度等问题。”
“经局党委研究决定,暂停洛桑次旦同志分管工作,责令其停职反省,配合督察大队进一步核查。”
洛桑次旦坐在会议桌末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知道这是冲着昨晚来的,但他没有争辩,争辩没有意义。
索朗旺杰既然敢把督察通报拿出来,就说明手续已经补齐了,至少在公安局内部,这个理由看起来足够“合法”。
会议结束后,督察大队的人收走了洛桑次旦办公室的钥匙和警务通,让他当天起不得参与任何警务工作。
消息传到市政府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扎西顿珠端着一杯热茶进来,把茶放到陈默桌上,像是随口提了一句:“陈市长,公安局那边今天出了个情况。洛桑次旦副局长被停职反省了,说是违反请示报告制度。”
陈默正在看一份财政报表,他的笔停在纸上,没有立刻抬头,昨晚刚收下资料,今天洛桑次旦就被停职,太快了,快得不像正常程序。
他的行踪出了问题,昨晚他的秘书,不,是他所有的行踪,他的秘书都在跟踪他!
陈默心里没有愤怒,只有确认,他抬头看了扎西顿珠一眼。
这个年轻秘书站在桌前,双手垂在身侧,表情恭敬,眼神却不敢和他对太久。
陈默这才把昨晚巷子口那道缩回去的影子,和玻璃窗反光里那个远远跟着的人影,彻底对上了。
他又想起这几天几个很小的细节,自己出门以后,扎西顿珠总能很快出现在政府办门口;他去邮局寄水样那天,回到宿舍时桌上的热水刚刚换过;今天饭局结束,他明明推辞了司机,扎西顿珠却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回宿舍。
不是不问,是不需要问,这个年轻秘书一直在看着陈默。
陈默也开始重新回想洛桑次仁,那个政府办公室主任每次进门都笑得周到,说话滴水不漏,安排事务也从不出错。可越是这样的人,越不该忽略一个市长身边秘书的异常举动。
问题不只在扎西顿珠身上,扎西顿珠不是关键人物,他只是一根线。
线的一头在洛桑次仁手里,洛桑次仁的后面才是巴桑扎西。
既然线已经露出来了,就不能急着剪断,要顺着它,看看它到底通向哪里。
“我知道了。”陈默说完,重新低下头,继续看那份财政报表。
扎西顿珠尴尬了一下,知趣地离开了。
看着秘书消失的背影,陈默在想,从这一刻开始,他观察的不只是巴桑扎西和赵远山,还有自己身边的人!
接下来,陈默把洛桑次旦给的资料认真地看了三遍,他用铅笔在几个关键的日期和车牌号旁边做了标记。
四百多条记录,跨度三年,数据密度极高。
这不是一个人偶尔留心记下来的东西,这是一个受过侦察训练的军人用了三年时间,系统性地盯梢和记录的成果。
陈默注意到一个规律,每逢月底的最后三天,夜间运输的频率会明显增加,从平时的每晚一到两辆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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