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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48章巴桑扎西动手段了 陈默要接招(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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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重新抬头,望向那只鹰。鹰隼忽然收拢双翼,如一道黑色闪电,垂直俯冲而下,瞬间没入远处山坳的阴影里。

    老人依旧伫立,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渐渐模糊,仿佛他本就是这方土地长出的一块岩石,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又比任何岩石都更难以撼动。

    “那是索朗老书记。”巴桑扎西回到陈默身边,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敬重,“卡朗建市第一任市委书记,也是巴桑扎西同志的老领导。他退下来后,从不干预具体事务,但……”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市里重大事项,我们习惯先来听听他的看法。”

    陈默没应声,只轻轻“嗯”了一声。他盯着老人伫立的方向,那片阴影已彻底吞没了佝偻的身影。可他知道,那双眼睛,一定还在某处看着。

    当晚,陈默没住进家属院三号楼。他在市委招待所二楼开了间房——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标间,墙壁泛黄,天花板角落有片水渍,形似一只展翅的秃鹫。床单是灰蓝色的,洗得发软,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卫生间狭小,淋浴喷头锈迹斑斑,水流细弱,热水要等足三分钟才勉力渗出。

    他放下行李,没开灯。窗外,卡朗的夜幕降临得迅疾而彻底。没有霓虹,没有车流,只有一片纯粹的、厚重的墨蓝。抬头望去,银河如一条璀璨的碎钻带横贯天际,清晰得令人屏息。星星不是一颗颗,而是一片片,密密麻麻,灼灼燃烧,仿佛伸手可摘。凉州的星空他也看过,但那里总有远处城市的光晕污染天幕,而卡朗的星空,是宇宙赤裸的胸膛,袒露着亘古的冰冷与浩瀚。

    陈默站在窗边,久久凝望。高原反应带来的头痛并未缓解,反而随着夜色加深,变成一种持续的、沉闷的搏动,像有把小锤子在太阳穴里规律地敲打。他没碰床头柜上那瓶氧气,也没去按呼叫铃叫医生。他只是站着,任那稀薄的空气一次次灌入肺腑,任那刺骨的冷意透过单薄的衣料渗入骨骼。

    直到凌晨一点十七分,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无声亮起。不是电话,是一条加密短信,发件人号码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明早八点,贡措湖南岸,牧民阿旺的白色帐篷。带三盒烟,白沙。】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指尖划过屏幕,将其彻底删除。他转身走向卫生间,拧开锈蚀的水龙头,用刺骨的冷水一遍遍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第二天清晨六点,陈默已站在贡措湖南岸的草甸上。风更冷,吹得人脸颊生疼。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远处沉默的雪山,只有几只黑颈鹤优雅地掠过水面,翅尖划开细碎的波纹。他穿着昨天那件深蓝色冲锋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帆布包,里面装着三盒崭新的白沙烟,外加一包没拆封的葡萄糖口服液——这是蓝凌龙塞进他公文包里的,他没拒绝。

    白色帐篷孤零零地扎在湖岸高处,像一朵被遗忘的云。帐篷门口垂着褪色的蓝布帘,帘子微微晃动。陈默走近,脚步很轻,靴子踩在枯草上几乎没有声音。离帐篷还有十步时,布帘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张黝黑粗糙的脸,是位藏族老牧民,左耳垂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制护身符。

    他没说话,只静静看着陈默,目光锐利如鹰隼,上下打量,最后落在他手中的帆布包上。陈默将包递过去。老牧民接过,没检查,直接掀开帘子,侧身让开一条缝。

    帐篷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酥油、羊粪和陈年羊毛毡混合的独特气味。中央燃着一小堆牛粪火,火苗跳跃,映照着帐篷内壁悬挂的唐卡——一幅护法神忿怒相,三目圆睁,獠牙外露,手持金刚杵与颅器。火堆旁,盘腿坐着一个穿旧藏袍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颧骨高耸,眼神沉静,左手腕上缠着一圈暗红色的经线。

    年轻人抬头看向陈默,目光平静无波,开口却是流利的普通话:“陈市长,您比我想象中来得早。”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没急着问身份,只从帆布包里取出一盒白沙,抽出一支,递过去。年轻人没接,只微微摇头:“我戒烟了。不过,这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默指节上一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旧伤疤——那是凉州戈壁滩上被碎石划破的,“……是给‘哑巴’的。”

    “哑巴?”

    “嗯。他听不见,也说不出。但卡朗的事,他比谁都清楚。”年轻人的声音很低,像火堆里牛粪爆裂的噼啪声,“他今天不在,但他托我带句话。”

    陈默静静听着。

    年轻人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缓缓摊开。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磨得温润的羊骨头雕件,形状像一匹蜷缩的马。

    “他说,卡朗的马不吃草,只吃风。”年轻人盯着陈默的眼睛,一字一句,“所以,别信你看到的草,也别信你听到的风声。要听,就听骨头里传出来的回响。”

    陈默没伸手去接那枚骨雕。他只是看着,看着那温润的白色在昏暗的火光中泛着微光,看着年轻人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湖泊。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骨头里……怎么听回响?”

    年轻人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冰层乍裂,露出底下流动的春水。他收回手,将骨雕轻轻放回火堆旁一块扁平的黑色石头上,然后,用一根小木棍,拨弄了一下火堆。

    牛粪火猛地窜高,火苗“呼”地一声腾起,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用时间烧。”他说,“烧掉所有浮灰,剩下的,才是真东西。”

    陈默没再说话。他坐在那里,任高原凛冽的风从帐篷缝隙钻入,吹得他衣角猎猎,任那灼热的火苗舔舐着他的侧脸,也烤着太阳穴里那沉闷的搏动。帐篷外,贡措湖的水面正被晨光一点点染成金红,而远处,第一缕真正的阳光,正奋力刺破云层,照在雪山之巅,折射出万丈银芒。

    那光芒太亮,亮得人想流泪。陈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沉静如初。他站起身,对年轻人微微颔首,转身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晨光倾泻而下,将他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湖畔的枯草深处,最终,融入那一片无垠的、沉默的、正在苏醒的雪域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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