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烧不退，就是靠着一勺桂花蜜混着温水咽下去，才勉强撑到村医赶来。这事连陈父都不太记得了，丁小雨怎么知道？
“你查过我？”他问。
丁小雨摇头，把纸包轻轻放在他手边：“青子告诉我的。她说你第一次去清河县，就蹲在果园里吃掉果农送的三个苹果，吃完还问人家要不要帮忙装箱。后来她查档案，发现你高中毕业证上的家庭住址，和我老家隔了三条街。”
陈默愣住，随即低笑出声，笑声牵动右肩，他皱了皱眉，却没停。“所以，你早就认识我？”
“不算认识。”她终于在他床边的塑料椅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个小学生，“只是……听过很多次你的名字。”顿了顿，又补充，“不是因为你是市委书记，是因为你总在别人最难的时候，突然出现。”
窗外风势渐猛，树叶哗啦作响，一道闪电无声劈开夜幕，瞬间照亮她眼底未干的泪光，也照亮她掌心——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细长的划伤，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蹭破的。
“手怎么了？”陈默伸手想看。
丁小雨飞快缩回手，藏到身后：“不小心刮的。”
“撒谎。”陈默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刚才消毒，你右手小指第二节有结痂，左手虎口有旧伤，可这道新伤……是今早刚有的。”
她抿紧唇，不说话。
陈默没逼她，只是把床头柜上那包桂花蜜推到她面前：“打开。”
她迟疑一下，还是撕开纸包。蜜色浓稠，裹着细碎金黄的桂花粒，在台灯下泛着琥珀光泽。陈默看着她，忽然说：“小雨，你知道房君洁最后一条朋友圈发的是什么吗？”
丁小雨动作一顿。
“是一张照片。”陈默的声音低沉下去，“她站在清河县扶贫车间门口，背后挂着‘巾帼脱贫示范岗’的横幅，手里举着一台新组装的智能灌溉控制器。配文只有六个字：‘山里的灯，亮了。’”
丁小雨的眼泪猝不及防砸在蜜罐边缘，溅开一小片透明涟漪。
“她没想过要赢谁。”陈默看着她，“她只是想让清河的灯亮起来。”
“我也没想过赢谁。”丁小雨吸了吸鼻子，抬起脸，泪水在灯光下晶莹剔透，“我就是……就是看见你躺在那里，像一截被抽掉骨头的木头，连眼睛都睁不开，就想让你好起来。”
“那你就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而不是把自己弄伤，还躲着人哭。”陈默伸手，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抹掉她脸颊上滚烫的泪，“你记住，你不是错的那个。你请假，是因为你是个人；你守着我，是因为你心里有我；你哭，是因为你还没学会把刀子吞下去。”
丁小雨猛地一颤，仿佛被这句话烫到，肩膀剧烈抖动起来，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陈默没再劝，只是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翻到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那是救援队扒开最后一块水泥板时，他半张脸被泥浆糊住，却艰难抬起左手，朝镜头比了个歪斜的大拇指。照片角落，一只沾满泥巴的旧帆布鞋赫然入镜，鞋带松垮，鞋帮裂开一道口子。
“这是宗学文的鞋。”陈默把手机递到她眼前，“他把我拽出来时，鞋都跑丢了一只。”
丁小雨怔怔看着那张照片，哭声渐渐止住，只剩下细微的抽气。
“所以，别把别人的错当成自己的病根。”陈默收回手机，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凿进她心里，“你愿意来，我就接着。你累了，我就送你回去。你难受，我就听你说。但你不许再把自己关在‘我不该’这三个字里。”
丁小雨怔怔望着他，许久，终于抬起手，用袖口狠狠擦了一把脸，然后从布袋里拿出那瓶碘伏，重新倒出棉签，动作比刚才更稳、更慢。
“那……我再给你涂一次？”她问，声音还有些哑，却不再颤抖。
陈默点点头，把右肩往她那边倾了倾。
她俯身靠近，发丝垂落，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棉签再次触到皮肤，这一次，陈默没再绷紧肌肉。他望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想起黄显达下午说的话：“你不是一个人在扛。”
原来真正的支撑，从来不是刀山火海里并肩冲锋的壮烈，而是此刻这样——有人记得你小时候爱喝的桂花蜜，有人为你藏起掌心的新伤，有人在你最狼狈时，依然相信你比拇指更倔强。
病房门又一次被推开，蓝凌龙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师叔非让我送宵夜来，说你俩肯定饿了。”她目光扫过丁小雨手里的碘伏，又看看陈默放松的肩膀，嘴角微微翘起，没多问，只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混着药材气息弥漫开来。
“陈伯母炖的，加了党参和枸杞。”蓝凌龙把勺子递给丁小雨，“喂他喝，别烫着。”
丁小雨接过勺子，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陈默唇边。
陈默张嘴，温热的汤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一路向下，驱散了盘踞已久的寒意。他看着丁小雨专注的眉眼，忽然说：“小雨，明天帮我个忙。”
“嗯？”
“陪我去趟档案室。”陈默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要调一份二十年前的旧案卷宗——关于鹰嘴弯那段盘山路，最初是谁批的立项，又是谁签字验收的。”
蓝凌龙挑眉：“你怀疑……”
“不是怀疑。”陈默的目光沉静如深潭，“是确认。山塌下来之前，一定有人先拆掉了承重墙。”
丁小雨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第二勺汤稳稳递过去。
窗外，风势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如银泻下，悄然漫过窗台，静静流淌在三人之间。那光不灼人，却足够明亮——足以照见伤口，也足以映出，人心深处未曾熄灭的、微小而固执的火焰。
这一夜，无人再提道歉，无人再论对错。唯有汤碗里升腾的热气，在月光下袅袅盘旋，像一句未出口的誓言，轻，却韧，缠绕着生的力气，缓缓向上。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