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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能进。”
陈默听见这句话,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粥,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陈默说道:“说好了。等永州稳下来,我一定回去。”
陈父嘴上这样说,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继续说道:“工作要紧,不用赶。我和你妈就在家里,又不会走。”
陈母收拾餐盒的时候,陈父忽然弯腰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只巴掌大的木盒。
木盒的边角已经磨得发亮,里面是一副用了很多年的象棋。陈默一眼就认了出来,问道:“爸,您还把这个带来了?”
陈父把棋盘摆好,说道:“住院这么多天,总不能光看你妈骂你。陪我下两盘。”
陈默问道:“您不是说我棋下得臭吗?”
陈父瞥了他一眼,说道:“臭也能下。你现在只有一只手能动,我让你两子。”
陈默应道:“不用让。”
陈父挑眉说道:“年轻人,输不起了?”
陈母把小桌板往旁边挪了挪。陈默小时候第一次学下棋,就是坐在永安老屋的门槛上,父亲用这副棋教他的。那时他嫌规矩太多,输了便胡乱收棋,陈父嘴上骂他不认真,却总会重新摆好棋盘。
陈默拿起一枚黑马,说道:“我记得您说过,棋不能只看眼前。”
陈父问道:“那你记住没有?”
陈默答道:“记住了,所以后来每次下棋,我都先看三步。”
陈父笑道:“看三步还输给我?”
陈默说道:“您那不是棋下得好,是我小时候让着您。”
陈母在旁边笑道:“你们爷俩下棋几十年,谁也不肯承认自己输。”
第一局开始后,陈父果然没有让子。陈默右肩不能用力,只能用左手慢慢挪动棋子。
陈默说道:“炮二平五。”
陈父看了他一眼,说道:“当头炮?受伤了还这么急。”
陈默说道:“回永州也一样,不能因为受点伤,就把该做的事情停下来。”
陈父没有接话,只把车往前推了一格,说道:“你妈说得对,能交给别人就交给别人。”
棋子落在木盘上的轻响,一声接着一声。下到中局时,陈默忽然发现父亲的棋风变了。年轻时父亲喜欢抢先,宁可冒险也不后退;如今却处处留有余地。
陈默抬头说道:“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父笑了笑,说道:“以前是以前,人总会变。”
陈默抬头看向父亲,发现他的鬓角比前些年白了不少,握棋子的手背上也多了几道青筋。
陈默说道:“等这次回去,我陪您把这盘棋下完,今天先让您赢一局。”
陈父脸色一沉,说道:“谁要你让?”
可话说完,他低头看着棋盘,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最后一局,陈默故意走得保守,陈父像是看出来了,连吃他两子,抬头问道:“你是不是又让着我?”
陈默答道:“没有,医生说我不能动得太快。”
父子俩同时笑了起来。笑过之后,陈父把棋子一枚枚收回木盒,动作慢而认真。
陈默说道:“爸,以后我多陪您下几盘。”
陈父抬眼问道:“多回几次?”
陈默应道:“这次回永州,等事情处理完我就回永安。”
陈父看了他一会儿,才把最后一枚棋子放进去,说道:“行,我等你。”
陈默看着父亲合上棋盒,手掌在盒面上轻轻拍了两下。
陈父说道:“棋盘我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咱们什么时候接着下。”
陈默点头说道:“一言为定。”
陈父应道:“一言为定。”
吃完饭,陈母收拾餐盒,陈父则陪着陈默在走廊里慢慢走了一圈。
陈默右肩不能用力,走得并不快。陈父怕他脚下发虚,一直站在他的左边,手掌虚扶着他的胳膊。
走到走廊尽头时,夕阳正从玻璃窗外照进来。
陈默看着父亲已经花白的头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学走路,也是父亲弯着腰,张开双手跟在后面。
如今父亲老了,背有些驼,却仍然习惯在儿子可能摔倒时先伸出手。
陈默叫了一声:“爸。”
陈父问道:“怎么了?”
陈默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就是想叫您一声。”
陈父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也笑了。
回到病房以后,陈母嫌丈夫身上那件旧外套已经穿了太多年,让他回去以后换一件新的。
陈父扯了扯衣角,不以为意地说道:“好好的,换什么?这衣服口袋大,装药、装保温杯都方便。”
陈母说道:“袖口都磨白了。”
陈父说道:“能穿。”
陈母说道:“你和你儿子一样,犟起来谁都说不动。”
陈默靠在床头,看着父母又为一件旧外套拌嘴,脸上始终带着笑。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还有很多。他以为等自己回到永州、处理完马奉山和杨国成留下的问题,真的可以回永安老家住上几天。
他甚至已经在想,回家时应该给父亲买一副新棋,还是换一根好一点的鱼竿。
当天傍晚,省城一栋老干部住宅里,马启明接到了一通没有保存号码的电话。
马奉山在电话里说道:“奉川已经进去了。”
马启明握着听筒,许久没有说话。
双胞胎替换身份这件事,是马家最后的秘密。
一旦马奉川在谈话中露出破绽,马奉山这些年以干部身份签下的文件、以商人身份控制的公司,以及替杨国成设计的整套影子网络,都会被重新连在一起。
马启明说道:“永州已经传开了。陈默恢复得很快,最多三天就会出院。”
马奉山应道:“我知道。”
马启明问道:“你准备回江南?”
马奉山看着深市办公室里亮起的一排屏幕,说道:“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进了调查组。我留在外面,比回去更有用。”
屏幕上分别显示着深越实业总部、港城航运公司和两家境外投资公司的账户状态。
马奉山说道:“奉川负责稳住里面。您负责省里的关系,我负责深市和境外。”
他又补充道:“陈默回到永州以前,三条线必须全部重新切开。”
马启明提醒道:“不能乱动钱。”
马奉山说道:“我不动账面上的钱。我只把人、权限和公司的控制链换掉。”
电话挂断后,他把境外公司的授权名单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马奉山,也没有马奉川,只有一个从未在永州任何材料中出现过的英文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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