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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父的灵堂设在镇里的老家里,消息传回镇里后,陈家老宅门前很快挂起了一面白幡。
没有花圈铺路,也没有干部列队。
陈默只让市委秘书长穆远征帮助联系了殡仪馆,安排车辆把父亲的遗体送回县里,其他事情全部按照老人家生前的习惯从简办理。
灵堂只设了一间堂屋。堂屋正中挂着陈父几年前补办身份证时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神情拘谨,嘴角却带着一点笑意。
如今,这张照片成了全家人最后能正面看着他的地方。
陈母坐在遗像旁边,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她不再像过去那样不停念叨,只在有人上香时机械地抬一下头,听见别人说一句“节哀”,便轻轻点头。
陈默右肩还绑着护具,穿不上完整的孝衣,只在黑色外套外面系了一条白布。
从父亲的遗体被送回来开始,他就一直站在灵堂前。
有人劝他坐一会儿,他不坐。
有人劝他去医院重新处理伤口,他也只是说:“等客人少一点再去。”
穆远征看着他肩膀上重新渗出的血迹,终于忍不住走过去:“书记,您先坐下。灵堂这边我来安排。”
“你是市委秘书长,不是陈家的管家。”陈默声音沙哑地说道,“永州还有很多工作,别把时间都耗在这里。”
穆远征看了一眼堂屋外越来越多的人,低声说道:“现在这些人不是冲着市委书记来的,是冲着您父亲来的。”
“再说,您让我负责接待,我总不能把人都挡在门外。”
“该挡的还是要挡。”陈默说道,“干部不许排队吊唁,不许借机表态,不许借着我父亲的后事搞迎来送往。”
“礼金也不能收,谁送来就原样退回去。”
“这一点我已经安排人写在门口了。”穆远征说道,“不收礼金,不办宴席,不接受任何单位和个人以公款名义送来的花圈。”
陈默点了点头。穆远征本来以为这件事很容易做到。
可到了上午九点,老宅门口便停了十几辆车。
最先赶来的是嘉河县下湾村和河口村的几位老人,他们穿着旧外套,手里捧着从镇上买来的白菊。
带头的老人陈默见过,嘉河供水项目最初发生冲突时,他曾带着村民到县政府门口讨说法。
后来补偿重新核算,管道也真正通进了村子。
老人见到陈默,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陈书记,您别嫌我们来得晚。”
“您能来,我爸就高兴。”陈默说道。
老人把白菊放到灵前,回头说道:“都别说话,给老人鞠个躬。”
几个人整整齐齐地鞠了三个躬。他们没有留下礼金,也没有留下姓名,转身就走。
穆远征急忙追到门口,说道:“老人家,路上慢点,留下吃口饭吧。”
“不吃。”老人摆了摆手,“你们家有事,不能给你们添麻烦。我们就是来送老人一程。”
第二批人来自凉州。古丽娜赶到时,身上还带着西北风尘,只提着一个布袋。里面是红柳村乡亲们托她带来的手工馕和一条毛毯。
“他们听说老人家走了,想送一点家里的东西。”古丽娜把布袋交给蓝凌龙,“不是礼金,都是自家做的。”
蓝凌龙接过布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知道。”蓝凌龙说道,“谢谢你,也谢谢乡亲们。”
古丽娜站在门口低声问道:“陈书记在凉州时,老人家见过我吗?”
“见过。”蓝凌龙说,“爸还问过你是不是那个会做账、敢顶着压力说真话的姑娘。”
她走到遗像前,认真鞠了三个躬,放下那条毛毯后,轻声说道:“老人家,陈书记在凉州的时候,帮过我们很多人。”
“您放心,他没有白走这一趟。”
陈默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终于低下头,用左手捂了一下眼睛。
午饭前,长江沿线也有人赶了过来,有曾经被拖欠工资的船员,也有长航局整顿期间提供过线索的老船工。
他们把一面用旧帆布写成的挽幛交给穆远征,上面只有八个字。
“清清白白,一路走好。”
穆远征看了一眼,问道:“这是大家一起写的?”
“陈书记当年说过,江上的人靠水吃饭,不能让几条破船把大家的活路堵死。”一个船工说道,“后来他真把那些船清掉了,也把拖欠我们的钱追回来了。现在他父亲走了,我们来送一送。”
穆远征想说按照规定不能挂太多挽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不是单位送来的花圈,而是几个普通人用旧帆布写下的一点心意。
旧帆布挽幛刚刚挂到堂屋侧面的木梁上,一辆没有任何单位标识的商务车停在了巷口。
赵铁军先下了车。他没有穿警服,只穿了一件黑色夹克。
江映雪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束最普通的白菊。
同行的还有长航局办公室、信息中心和一线执法站的几名同志,每个人都穿着便装,没有人带公文包,也没有人拿单位统一制作的花圈。
陈默看见他们,眉头先皱了起来。
“你们怎么都来了?”他问道,“长航局不用值班了?”
“值班的人一个没少。”赵铁军说道,“沿江执法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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