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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爸’，就说明她心里早有答案。你要是真按苏阿姨说的去压热搜，反倒是在告诉她：你连面对风雨的勇气都没有。”
陈默怔住。
“网上说你们是政治联姻，荒唐。”常靖国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少年人般的锋利，“当年你爸带我去陈家村蹲点，三天两夜没合眼，就为查清楚村里那笔扶贫款到底流进了谁的腰包。你爸走的时候，手里攥着的，是你写的《关于村级财务监管盲区的十一条建议》手稿——那会儿，你连市委组织部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陈默喉头哽住，眼前瞬间浮现出父亲伏在泛黄稿纸上的身影，煤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巨大而沉默。
“所以，”常靖国转过身，直视着他，“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删帖，而是把永州港二期的图纸，明早八点前，送到省发改委主任办公室。告诉老周，陈默的父亲用命铺过的路，他儿子一寸都不会退。”
陈默深深吸气，雨水混合着铁锈味的冷意灌入肺腑。他忽然明白了常靖国为什么亲自来，为什么带着这份批复，为什么说起陈父——这不是安抚，是授印。是把一个儿子扛不起的重量，化作一柄剑，交到他手上。
“我这就去。”他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常靖国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件事。苏丫头住的酒店，安保升级了。但你要记住，她不需要被保护在玻璃罩子里。”他目光扫向楼下，“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并肩站着，把风雨变成背景的人。”
陈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苏瑾萱不知何时已撑起一把黑伞，伞面微微倾向常靖国那边，替他遮住斜飘的雨丝。她侧脸线条柔和，目光平静地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山峦上，像一株扎根于悬崖的兰草，不争不抢，却自有其不可摧折的筋骨。
陈默胸口那团郁结的浊气，忽然松动了一丝。
他快步下楼，推开酒店旋转门时，风卷着雨丝扑面而来。苏瑾萱闻声回头，伞沿抬起，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她没说话，只是把伞往他那边又移了半寸。
陈默站在伞下，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朦胧水帘。他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看见她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纤细的颈项，看见她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银指环——那是他去年在永州古玩市场淘来的，刻着模糊的“平安”二字，当时随口说“看着顺眼”，随手套在她指尖，她笑说“太宽了”，却再没摘下。
“我妈……”苏瑾萱开口，声音很轻。
“她着急，是为你好。”陈默打断她，声音比平时低沉，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抚慰的力度，“但有些事，急不来。”
苏瑾萱望着他肩头洇开的血迹，眉尖微蹙：“伤口又裂了？”
“小事。”他伸手，极自然地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倒是你，看了热搜吗？”
她摇头，伞面微倾，把他整个人纳入阴影里：“不想看。我只知道，陈伯父走的时候，你跪在泥地里，额头磕出血；林姐扶着陈妈妈，手指掐进自己掌心；而我站在那里，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声‘爸’，叫得再响一点。”
雨声忽然大了，哗啦啦砸在伞面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陈默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阴云裂开一线，漏下久违的光：“下次，叫得再响点。”
苏瑾萱也笑了，眼角弯起小小的弧度，伞沿又往他那边偏了偏：“好。”
两人并肩站在伞下，谁也没提热搜，谁也没提苏清婉的电话，谁也没提那三十七个账号背后的刀光剑影。伞外是灰暗的雨幕，伞内却自成一方寂静天地。陈默的左手插在裤袋里，紧紧攥着那枚U盘，棱角硌着掌心，带来真实的痛感；而他的右肩，正抵着苏瑾萱微凉的左肩，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缓慢而坚定地传递着。
蓝凌龙和丁小雨远远站在酒店大堂玻璃门内，看着这一幕，谁都没动。丁小雨悄悄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上，最新一条热搜赫然挂着：“#苏丫头伞下陈默#”——配图是监控抓拍的侧影，黑伞如盖，两人肩线相接，雨丝如帘，隔开整个喧嚣世界。
蓝凌龙轻轻碰了碰丁小雨的胳膊，指向电梯口。常靖国已不见踪影，只有一名穿深灰西装的陌生男子站在那儿，正低头整理腕表。他抬头时，目光精准地扫过她们，又迅速收回，仿佛只是无意一瞥。丁小雨却浑身一凛——那人袖扣上，刻着一朵极小的银杏叶纹样，与永州港二期环评批复文件夹内页的防伪标记，一模一样。
雨还在下。陈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雨声，清晰地落进苏瑾萱耳中：“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去省发改委。你……陪我去吗？”
苏瑾萱没看他，目光仍停在远处山峦轮廓上，唇角却缓缓扬起：“好。”
伞沿又低了一分，将两张年轻而疲惫的脸，温柔地笼罩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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