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姜宁透过那幽冷的火焰,清晰看到了属于她长女姜亦姝的轮廓,她喜极而泣。
三百年未见,整整三百年呐,她们最亲最近的母女俩,整整三百年未曾相见。
这三百年未曾停歇的追逐,这三百年未曾放弃的祈求,这三百年未曾停止的思念,都让这一刻的相见,似乎凝结成了永恒,成了她们生命中最珍贵的一刻。
“亦姝,是我,是娘啊!”
姜宁哽咽着,直直望着那魂火中的轮廓,似乎透过那轮廓,看见了从前的青葱岁月中,女儿最风华正茂的样子。
“……母亲。”
刚刚醒来的姜亦姝似乎还有些不适应,她迟疑了许久,才缓缓喊出这个她曾经最熟悉的称呼。
“母亲,我这是在做梦么?我应当早就去世了,为何又在梦中看到了你?”
姜亦姝的记忆还停留在她身死的那一刻,几百年未曾细数的光阴,却在这一刻成了两人记忆中最鲜明的分别。
“姝儿,你不是在做梦,娘不是跟你说过吗,娘穷尽一生,想尽办法也要把你再次复活,今日这场相见,就是娘找到办法了。”
姜宁望着姜亦姝的眼神中有说不出的喜爱,她温柔地告诉女儿,眼前所见绝不是虚幻的泡影,今日这场重聚,就是她们母女俩再续缘分的开始。
姜宁和女儿虽是时隔三百年的重聚,却也不敢闲话太久,趁着精血正滋养神魂的这片刻功夫,她必须教会女儿完整的魂修功法。
“亦姝,娘已找到可供魂灵修行的功法,是为《混元壮魂术》,接下来的时间,你需凝神细听,娘会把这部功法全部传授给你,你即刻根据功法开始修行,只要能掌握这部功法,随着功法滋养和壮大神魂,从此往后,咱们母女俩就再也不用分离。”
姜宁细心嘱咐完后,便开始就《混元壮魂术》的具体修行方法,仔细跟女儿讲解起来。
姜亦姝虽然刚刚被唤醒,一时间并不能很好地适应当下的环境,但她也听话照做。
仅从母亲的只言片语中,她也知道母亲为了求得这部《混元壮魂术》,一定花费了数不清的心血,为了不辜负母亲的心意,也为了能跟母亲长久地团聚,姜亦姝紧迫地抓住如今母亲告诉她的每一个细节,全神贯注地学习和修行。
一切都在顺利地进行,直到此刻,姜宁终于松了口气,她终于能释然地感受着女儿的存在,让女儿真切地跟她共享同一片空间。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似乎老天偏要跟她做对,偏偏是姜宁认为成功离她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姜亦姝照母亲所说的,小心而仔细地将功法运行了一遍又一遍,但她的魂灵在这样重复的修行中,却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增长,反倒因为魂灯中精血的大量消耗,她以魂火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轮廓正在迅速虚化。
“怎么会这样?这部魂修功法,我分明已反复确认了三遍,为何还是行不通?”
姜宁看着女儿迅速虚化的轮廓,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母亲,别怕,你既有办法把我再度唤醒,就一定有办法让我重新修行,我们迟早都会重新聚到一起,这一次就当我们提前打个招呼吧。”
比起姜宁肉眼见到的轮廓虚化,姜亦姝自是更能感受到来自她灵魂深处的困乏。
但她没有气馁,反倒在看到母亲眼中的急切后,轻声地安慰着她。
几百年的光阴于姜亦姝而言只是睡了一觉后便再度醒来,所以她并不能对母亲眼中的那份迫切感同身受,但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的情绪,她用她的方式试着安慰她,也想告诉母亲,无论醒或不醒,在她心里其实一直都待在母亲身边。
姜宁原本只是失落,因成功就在眼前却失之交臂的失落,但经女儿这一番安慰后,她却心尖泛酸。
好似几百年的思念,都在这一刻被完全抚平。
是啊,她们可是这世上最亲最近的母女,她们迟早都会聚到一起,既然如此,早一点迟一点,又何必太过在意呢。
短暂的沉默过后,姜宁还是朝女儿扬起一抹温暖的笑容,她对她说道:“姝儿,你说的对,便当再做一场好梦吧,待好梦醒来,母亲一定还你一个梦想中的世界,母亲和你,和梦儿,和尔语,和冉诗冉画……我们一定,一定会再次团聚。”
猝不及防的道别,却让姜宁越发坚定了,她要把女儿们全部唤醒的信念。
迟早有一天,她姜家的女儿,无论生死,都能幸福地生活在这片乐土上。
没有外敌入侵,没有邪魔干扰,她们要建设属于她们的坚不可摧的堡垒,来捍卫这个她们想要永远守护的王国。
从姜家宗祠出来后,没有一刻的耽搁,姜宁就再度闭关。
她还记得,她和苏晓的百年之约,如今只剩下二十年。
然这次她原以为能成功地让女儿开始修行,如今却宣告失败了,所以她对魂修之法的探求,还远没有结束。
姜宁并不能确定,自己在之后的二十年,能不能真正找到最适合女儿修行的道路,但她别无选择。
时间在她头上像一把高悬的利剑,她必须赶在这二十年之内,为女儿们真正找到可以完完整整修行的办法。
当姜宁再次打开那本若不是特殊材质,早就被她翻烂了的《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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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道经》,心中一下子冒出无数个疑问。
若不是这《混元道经》只是一本毫无灵识的经书,她真的想问问它,它那分明就已经推演得毫无破绽的《混元壮魂术》,传授给她的长女姜亦姝为何就不能修行?
难道这《混元壮魂术》也挑人?也要讲究个功法契合?
这不是开玩笑么?都是魂修之术了,既没有灵根又没有经络根骨,它挑的又是哪门子的魂?
姜宁烦躁地质问着,然这些只是在她心里冒出的声音,却不曾想《混元道经》似乎真的听到了。
它空无一字的纸张上,突然隐隐约约显出一行文字。
【灵无业力缠身,方可修习魂修之术。】
姜宁眼睁睁看着这行突然冒出的文字,后背顿时惊出一片冷汗。
什么意思?灵无业力缠身?
是说她长女姜亦姝的魂魄有业力缠绕,所以才不能修习魂修之术吗?
可这业力缠绕,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姜宁虽然在从前所浏览的一些杂学中看到过‘业力’二字,但业力之说本与修行无关,修仙之人也少有探究,所以这‘业力’具体是何物,因何而来,又如何化解,这些姜宁都全然不知。
但无论如何,这多少也是《混元道经》所给出的线索,姜宁不得不重视。
因此在接下来的时间,她又专门费心收集了一些记载有业力的典籍,经过一番事无巨细的摸索,她才终于知道,原来这业力之说,源自佛修,跟她这样的道修并不是一个体系。
但佛修在这片大陆上少之又少,因此也很难有人去真正理解这佛修中对万事万物的注解。
姜宁经过自己不断地摸索,才大致得出一个结论,佛修一道中所谓的‘业力’,其构成十分复杂,不止是今生,还包含前世轮回中的诸多因果。
要想真正理清一个人身上的业力,光凭现有的修行手段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一说法几乎断掉了姜宁的念想,但很快,姜宁又从这些佛修经典中发现了另外一个至关重要的名词——功德。
功德加身似乎可以抵消业力,某种程度上这可以看做一条捷径,既如此,她可不可以借功德之力,来完全消除女儿身上的业力,让她真正得以修行魂修之术?
第120章
姜宁虽从功德之上找到了新的突破口,但长女姜亦姝如今的神魂已经极其微弱,她又要从哪里去积攒新的功德呢?
唯一的办法,是姜宁以自己的功德,转赠给女儿,如此或许才能帮助女儿抵销业力。
于是,姜宁用剩下的二十年时间,潜心研究佛修经典。
她既要找到修功德的办法,又要寻找功德转移的途径。
所幸她如今已是元婴修士,手中资源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因此即便是在此方修真界极其少的佛修经典,她经过近二十年的琢磨,也小有成效。
研究没几年,姜宁就找到一道自查功德的术法。
她用这几年功夫修出一层极其浅薄的佛道金光,再用这层金光前去探查自身的功德力量。
但姜宁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却是吓一跳。
她以金光探查到笼罩在自己身上的,一层肉眼不可见神识也不可察的极其璀璨的辉光。
这辉光堪比灼灼日光,耀眼夺目,庞大无比,其中蕴含无限能量。
用姜宁在佛修经典中找到的对应等级的话来说,此种辉光当是有累世功德,集一界之大气运者才能拥有。
这……姜宁懵了……
难不成她真是什么大气运者,天命所归,天道之子?
姜宁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诡异的直觉,自结婴以来,一切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都太不寻常了。
突破元婴的心魔境中,姜宁经历了一场糊里糊涂的心魔考验。
她的两女一儿,在心魔境中化作几个跟她并肩作战的同伴,且她们相处起来毫无别扭,除了外貌一样,名字身份都跟现实生活中完全不同。
难不成,这不是什么心魔境,而是跟她息息相关的前世记忆?
姜宁突然间福至心灵,是啊,心魔境的变幻,从来都是跟修士自身所性命相关的场景。
既然她在心魔境里感到陌生,那很有可能,心魔境中所遇见的,根本就不是她这一世所经历的事情。
唯有前世记忆,方可解释,她突破元婴所经历的心魔幻境为何会如此诡异。
姜宁想到这里,便如草蛇灰线一般,逐渐将一切串联起来。
她有如此厚重的功德辉光,很有可能就跟她的前世有关,包括她修行混元三部功法如此熟悉,她身上这个不明来历却功能超标的系统,或许都跟她的前世有说不清的关联。
所以想要弄懂这一切,首先就要探明自己的前世。
修士的前世记忆,埋藏在识海深处,一般需要特殊机缘,才能逐渐打开。
但姜宁在突破元婴之际所经历的心魔幻境,已然成为她打开前世记忆的契机,所以此刻她相较旁人,无需特意去寻找机缘,只用按照一定的办法,持续探索自己的识海深处,那埋藏已久的前世记忆或许就会完全打开。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姜宁就把大部分时间用于探查自己的识海深处。
她强大的神识也在此时发挥了作用,她此刻的神识强度,让她对自己的识海已有了近乎九成的掌控力。
因此她没有花费太多功夫,就在识海中准确找到了解锁自己前世记忆的钥匙。
当前世之门打开,想象中浩如烟海的信息并没有迎面扑来,而是如静水流深一般,姜宁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她在心魔幻境中所看到的那一幕幕场景究竟是从何而来。
姜宁的两女一儿,在遥远的前世里,确实都是曾跟她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同伴。
那是一场毁天灭地的仙魔之战,修真界如预言中那样,迎来它万年一度的天地浩劫。
姜宁和她的同伴,身为此方世界修为最高的几个修士,全都舍生取义,用自己毕生的修为,为这片土地挣来一个崭新的明天。
值得注意的是,这几个修真界最顶尖的修士,她们所修大道各不相同。
姜宁在那一世,是一位独创功法的散修,她所创下的功法,就是现在作为姜家祖传功法的混元三术。
而姜宁的几个同伴,辰泽是医修,云梦是御兽修士,却唯有枢乂,是以杀止杀的杀道修士。
她身上戾气最重,所与之对应的,她灵魂之中所积累的业力也越深。
所以如今姜宁想要让枢乂的这一世,作为她的长女姜亦姝修行魂修之法,不入轮回,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难以想象的。
尽管姜宁身上有几乎无边的功德,但究竟能不能用这些功德洗清女儿身上的业力,其实姜宁自己也说不清。
但无论如何,总要为之一试。
姜宁没有犹豫太久,便开始在众多佛修经典中探究转移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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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办法。
她找了许久,也得到了很多办法,但把这些办法拿去姜家祠堂,在长女姜亦姝的魂灯上一一试验,却一个也行不通。
姜亦姝身上的业力,根本就无法清除,功德是可以转移,但却完全无法抵销女儿身上的业力。
姜宁试验来试验去,逐渐走进了死胡同,既然无论如何也无法清除女儿身上的业力,那是不是意味着,长女姜亦姝永远也无法修行《混元壮魂术》,这部她好不容易才推演得到的魂修之法。
一想到此,姜宁几欲绝望,花费如此多的心血,一直追逐了这么多年,却终究只是一场空么。
姜宁不甘心,这么多年她都一路闯过来了,这世间根本就没有的魂修之法她也生造出一个,凭什么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业力,她就完全找不到办法清除?
一定会有办法的,如果一直追逐下去,她一定能找到办法!
只可惜百年之期已逐渐逼近,姜宁已经没有时间了……
姜宁独自一人,落寞地呆坐在祠堂深处,那幽微的烛火间。
她直直地望着那一朵朵明明灭灭的魂火,好似透过这些微弱的火光,一直望向那无情流逝的几百年光阴。
三百多年犹不死心的追逐,到了如今却终究要画上句号,可姜宁不甘心啊,她分明已经推演出了魂修之法,可为何还是救不了女儿,她死都不能甘心!
难道她就要这样放弃么,凭什么?她分明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这一步,凭什么老天爷要剥夺她们母女团聚的机会!
姜宁感到一阵莫大的荒谬感。
她的系统,看似无所不能,她的修行之路,看似一帆风顺。
可她心中真正最想追寻的东西,在这几百年的修行中,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机会得到。
既如此,那她这样的修行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她苦苦修行几百年,究竟在修个什么?
姜宁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呐喊,她表面看似平静,但长久以来支撑她一路往前的向道之心,却在这一刻无法自控地动摇了。
或许是感应到姜宁的道心动摇,久无动静的系统突然现出一条提示。
【隐藏任务十四:恭喜你推演出此界第一部魂修功法《混元壮魂术》,《混元壮魂术》的修行对魂魄净度要求颇高,希望你好好利用,莫要走火入魔。】
【魂术指南*1,家族繁荣点*100000】
走火入魔……
姜宁不禁低笑,就连系统也看出,她已有走火入魔之兆了么。
几百年的追寻功亏一篑,她所有的心气都骤然一空,前方仿佛被迷雾遮挡,她确实快要看不清前路了。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系统又奖励她一部魂术指南,即便是已经不抱多少希望的姜宁,依旧忍不住赶紧领取奖励进行查看。
“哈哈哈,哈哈哈!”
将魂术指南飞速浏览一遍后,姜宁不由仰天大笑。
“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啊!”
原以为无论如何都无法洗清的业力,虽然仍旧无法靠外力解决,但通过这魂术指南,系统却变相地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业力虽然不可借外力洗清,但姜宁却可借助自身的功德之力,帮助她的孩子们完成分魂。
分魂将一个完整的魂魄一分为二,一半魂魄带走所有纠缠的业力,注定步入轮回,而另一半魂魄却可在功德的庇护下,继续留在人间。
在施术之人的指引下,借由两半魂魄永生一体的关系,通过特殊的感应以人间之魂,引导轮回之魂,使轮回之魂在轮回之中不易迷失,尽快洗清自身业力,当所有业力都清除的那一天,便是两半魂魄合一,完整的魂魄,姜宁的孩子们再次回到她身边的时候。
除此之外,分魂这一术法对神识要求极高,即便姜宁如今已是元婴后期的神识,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因此她只能将分魂之术暂时搁置,如今百年之期已经无限逼近,为了兑现跟苏晓的承诺,姜宁必须赶紧准备,前去直面那场传说中的天地浩劫了。
就在姜宁正要准备外出的时候,往日里清幽宁静的小松山顶突然传来动静。
因小松山顶是姜家老祖姜宁闭关的地方,所以平日里没有小辈敢来打扰,能随意进出小松山顶的姜家修士,除了姜家家主姜思韵,就只有一个上品灵根的姜柒苓。
但今天,不知怎的,一个二房的小辈,突然出现在不老松下。
她一脸愤懑地跪在树下,抬头朝老祖闭关的地方高声说道。
“老祖宗,大房二房三房,都是您的子孙后代,您为何要分别对待?”
“如今我儿不过犯了一点小错,家主便要将他终身监禁,我想问问老祖宗您,可还顾念我们这些旁支小辈?若是还有一二分顾念,为何任由家主处置,对我们这些边缘族人如此绝情?”
终身监禁?
姜宁皱眉,她信思韵绝不会做出不公正的判断,竟然连一向对族中小辈多有包容的思韵都能做出如此严重的判决,那被判终身监禁的姜家小辈所犯之错,将绝不是一点儿小错那么简单。
想到这,姜宁立即从洞府中走出,当她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不老松下已不止那个喊话的姜家小辈,姜家家主姜思韵也在此时急急赶了过来。
“老祖宗,此事是我处置不当,让您叨扰了。”
姜思韵方一赶到,便一脸惭愧地朝老祖宗告罪。
姜宁摆了摆手,示意无碍,眼下最重要的,可不是什么叨不叨扰的事情,而是那被判终身监禁的小辈究竟犯了何错,以至于搬出这等几乎是最严重的家法。
“走吧,去族里的执法堂,将那犯错的小辈叫来,我倒要看看他究竟犯了何事!”
姜宁一边说,一边径直往前走,是以她就没有看见,在她说出‘那小辈究竟犯了何错’时,方才在不老松下状告的犯错小辈的母亲,她面上神情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但这慌乱也是眨眼的功夫,她随即又镇定下来,传闻中老祖宗是家族最慈爱的长辈,即便是她们这些旁支小辈,也是老祖宗的正经后代,如此慈爱的老祖宗,断没有为难她们这些小辈的道理。
在这一番心理安慰后,那状告人就又心安理得地跟在后头,一路跟着老祖宗去执法堂,妄想在老祖宗的帮助下,顺利减轻儿子的刑罚。
姜家的执法堂威严肃穆,因族人不多,族人之间又大多友爱,平日里家族内务需要用到的时候,基本是少之又少。
但今天注定是姜家执法堂自成立以来,最与众不同的一天。
一直在小松山顶闭关修行的老祖宗,竟然亲至家族执法堂,而她所要问罪的小辈,却是姜家自立族以来所受刑法最重的一个。
姜宁刚到执法堂不久,就有负责执法堂事务的姜家修士,押着一个年纪尚轻,看起来仅有二十多岁的小辈进入堂中。
而那执法堂修士押着的姜家小辈,说是用押其实不大贴切,因为那被押的小辈,身上不仅没有半点束缚,反倒穿着锦衣华服,佩着昂贵玉饰,浑像一个高门世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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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二世祖,哪里有半点在押犯人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又具体犯下何事?你自己一一说来吧。”
姜宁平静看着站立堂下的姜家小辈,看他骄矜傲慢的样子,也不见喜怒,倒是让围观的一众姜家族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姜家小辈见老祖宗甫一照面就盘问于他,面上有些悻悻然,他踢着脚尖,有些不大情愿地回道。
“左不过就是多纳了几房小妾,又以低价收购了几间商铺,这有什么好说道的。”
那姜家小辈答得简略,姜宁没说信或不信,只是以同样的问题又问了姜家家主姜思韵一遍。
但在姜思韵的话中,她所陈述的事实却跟那小辈答得两模两样。
姜思韵朝姜宁回禀道:“老祖宗,这小辈叫姜霸天,是姜家二房支脉出身,这些年家族人口不断增加,族中资源的存量却是固定的,因此无论支脉主脉,大家这些年能从家族获取的资源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削减。”
“这叫姜霸天的小辈,因不满族中资源的分配份额,便把手伸向了姜家下属修仙城池中一些普通的筑基家族,他威逼利诱,让这些筑基家族将族中资产折成市价的一成卖给他,又贪花好色,不顾人姑娘的意愿,强行掳回家充作自己的小妾,欺男霸女,屡教不改,我这才给他判了终身监禁的刑罚。”
姜思韵越是往下说,姜宁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这都是啥呀,她姜家的小辈,怎么让她这个老祖宗都感到陌生。
该说是这个小辈的名字取得太大了吗,普通的灵根资质支撑不了他越发膨胀的野心,才出落成如今这副德性。
到了这时,姜宁才深刻地明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句话究竟是何意味。
在姜家还只是一个筑基世家,家族修士只有寥寥十几人的时候,她恐怕永远也想不到,她姜宁的子孙后代,竟会长成这个秉性,成为姜宁从前最厌恶的,那一类修士。
可如今这样实打实的一个姜霸天就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不仅对自己所犯罪行毫无悔改之心,还有其母甚至是一众族人帮忙包庇,让姜宁不知为何,只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曾经费尽心思想要让家族强大,就是想要让一切如姜霸天这样的人物威胁不到她的子孙后代,可如今她最厌恶的一类人竟从自己的家族内部生出,这如何不是一种天大的讽刺?
就像屠龙者终成恶龙,若初心不再,那她整个姜家跟她曾经想要杀尽的恶龙又有什么区别?
“好,好得很!”姜宁环顾一圈,看着一众族人面色复杂,既厌恶姜霸天的所作所为,又碍于是自己的血脉至亲不愿多言,眼底顿时更多几分失望。
最后,她看向姜思韵,这个她亲自提拔,最为倚重的姜家家主,面色才稍有缓和。
无论如何,只要这个家族的主心骨还在,这个家就不会乱,在大是大非面前也不会倒头转向恶龙。
姜宁深吸一口气,方才对众人说道:“姜霸天所为,天怒人怨,既是惹了上天之怒,我姜家又怎可因一己之私而有所偏袒?”
话落,姜宁又朝家主姜思韵转头问道:“思韵,依照朝曦城律例,若有修士犯下姜霸天所犯罪行,该如何处置?”
“这……”姜思韵犹豫了。
若依照朝曦城的律例,自然要比她族中所判刑罚严重得多,但姜霸天毕竟是姜家子弟,若完全按照朝曦城律例判处,围观的这一众族人很难不有怨言。
“思韵,不用多想,你照实说。”
姜宁铁了心要惩处姜霸天,这是姜家首恶,若是轻易糊弄过去必然要影响家风。
姜家先辈为此付出生命而守护的家族,可不是为了养出如姜霸天这等的蠹虫。
姜思韵听老祖宗语气,已大致猜出老祖宗接下来要干什么,她看了一眼愣在堂中仍旧不知所谓的姜霸天,忍不住轻叹一声。
“老祖宗,依照朝曦城律例,仗势欺人,掠夺资财,强迫女子,数罪并罚,且屡次复犯,罪加一等,依律当斩!”
姜思韵最后看了一眼那不知所谓的姜霸天后,便站在老祖宗身边,一板一眼,毫不留情地念出朝曦城的判罚。
“什么!?我儿不过是年纪小不懂事,这才犯下些糊涂事,家主,你竟要我儿的命!?”
那站在堂中的姜霸天都听傻了,但姜霸天的母亲,那个跑到小松山顶状告的姜家女修,却像护崽的老鹰一般冲了出来。
这位姜霸天之母,乃是姜家二房支脉好不容易走出的筑基修士。
但她常年苦修,只有姜霸天这一个儿子,因此平日里把姜霸天看得跟眼珠子一般,也就养成了他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性子。
如今分明犯下重罪,他都不觉得这有什么,更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家的老祖宗,竟会为了几个外人,来索取他这个至亲子孙的性命。
“不是家主要你儿的命,是姜霸天和你这个母亲,自己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姜宁冷眼看着堂下的妇人发疯。
她也是母亲,如何不懂姜霸天之母的心情。
但一个母亲,如果只爱惜自己的孩子,而任由自己的孩子去欺负别人的孩子,她也不配做母亲。
母亲这个身份,当是有大爱的,因为爱自己的孩子,所以也能共情其他的母亲,也喜爱别人的孩子。
用爱浇灌自己的孩子,也用爱引导自己的孩子同别人的孩子相处,这才是一个母亲该做的事。
而姜霸天之母只有狭隘的母爱,却终究害人害己,以至于酿成如今这场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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