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禾摔了个猝不及防的狗啃泥。
堵在门口的酒楼伙计收回脚,居高临下道:“哪来的小叫花子,什么地方都敢闯。”
沈风禾颤巍巍抬起手:“我不是小叫花子,我是来,来当伙计的……”
对方表情一皱:“伙计?天香楼只在三月初一那日招工,这都三月三了,你迟了整两日,便是杂役也都招满了,当什么伙计,赶紧从哪来的回哪去吧。”
沈风禾一听,眼泪都要急出来了,爬起来哽咽道:“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通融什么通融!你当你是谁啊!赶紧滚,别打扰我们开门做生意!”
一阵清风吹过,沈风禾的肩垮了下去,精气神都被吹没了。
她又抬头看了眼面前遥不可及的朱楼高阁,眼眶直发酸,转身浑浑噩噩离开了大货行巷,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钱没了,活儿也没了。”她盯着脚尖喃喃念叨,“赶了那么久的路,受那么多的罪,全部竹篮打水一场空,都没了。”
越想越委屈,她路也走不动了,当街哇哇大哭起来。
因她明显一团孩子气,少不得有热心肠的路人停下问她怎么了,可是谁欺负了她。
沈风禾听到“欺负”两个字,越哭越伤心,心想我这不就是被欺负了吗?要不是被关牢里那么久,怎么会错过天香楼的招工时间。现在可好,连住哪都成问题了,回家的盘缠也拿不出来,难道真得当街要饭吗?
好久没这么热闹过,又正逢饭点,打饭窗口排起长龙,处处人头攒动,饭桌座无虚席。有些来得早的打完一份吃干净,又舔着嘴角重新排起队,还伸着脖子不停张望,生怕轮到自己饭就不够了似的。
“哎我说!你们这些已经吃完的能不能别再排队了,我们后来的都一口没吃上呢!”
“没吃饱当然得再排啊,你们来得晚怨谁,吃不上与我们何干?”
“你小子是不是想打架!”
沈风禾脑门青筋直突突,忍无可忍踮脚大喝:“吃饭就吃饭!要闹出去闹!”
她的声音一出来,顿时没人敢吱声了,毕竟民以食为天,锅铲在谁手里谁说了算。
沈风禾耐着性子继续打饭,连菜带汤加饼子舀完一大勺道:“下一个。”
正好是举着饭盒的主簿王才,之前审过她的那个。
王才盯着面前这张别提多熟悉的脸,震惊的胡子直颤,皱着眉道:“你不是那个,那个谁来着……”
沈风禾:“吃不吃粉条?”
王才:“吃。”
沈风禾:“要不要饼子?”
王才:“要。”
沈风禾:“得嘞,下一个!”
王才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捧着满盒饭菜坐在了录事张宝对面。
他绷起张老脸,冷哼道:“究竟是谁把那小子招进来的,大理寺是什么地方,怎么能任用一个曾有杀人嫌疑的家伙?此事太过荒沈,我一定要禀告少瑾大人,让他下令将这小子逐出大理寺。”
张宝吃得满面通红,狼吞虎咽道:“王主簿快尝尝吧,这菜太好吃了,鲜美爽口,比肉还香呢,就着饼子真是绝了。”
王才瞥了眼饭盒中裹挟鲜红碎椒的翠绿菜叶,以及浸在汤中的金黄锅饼,咽了口唾沫,别开脸仍是冷哼:“我怕有毒,不吃。”
张宝两眼一亮,张手夺过他饭盒:“那我就不客气啦!正愁不够吃呢。”
王才:“这!你!不可理喻!”
他又看到隔壁桌上的何进,顿时大感欣慰,过去拍了下何进的肩道:“何书吏,正好你在这,这个沈风禾……”
何进转脸,鼓囊着俩塞满饭菜的腮帮,一嚼一嚼口齿不清道:“王主簿找我有事?”
王才:“……”
王才:“没事了。”
老头在心里很是呜呼哀哉了一番,感觉大理寺要完。
打饭窗口,沈风禾将盆底最后一点汤汁也刮干净,舀过去时递以年轻胥吏一个抱歉的眼神,表示真的丁点也没有了。
胥吏哭丧着脸,捧着饭盒找地方坐去了,背影格外凄凉。
沈风禾看了眼满堂狼吞虎咽的人,又看了眼干干净净的桶,心中不解道:“这大理寺里的人怎么个个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怪不得之前感觉每个人都那么凶,合着每天都吃不好饭啊。”
这时何进又蹿到她面前,捧着只干净饭盒道:“劳烦小厨再给来上一碗。”
沈风禾给他看了眼比禾包还干净的桶底,无奈耸了下肩道:“没了。”
何进瞪大了眼睛:“这就没了?我还没给少瑾大人打饭呢,这可如何是好。”
沈风禾看他那副要哭的样子,忍不住安慰他:“没事儿,饿一顿又死不了人。”
“可是少瑾大人已经饿了好多顿了呀。”
“好多顿是几顿?”
“七天。”
沈风禾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她扶了扶桶站稳脚步,极其费解地重复一遍道:“少瑾大人?七天没吃过东西?”
何进点头。
“那他怎么活下来的?”
“喝水,喝茶,偶尔能捏着鼻子喝下碗汤。”
沈风禾脑瓜子直嗡嗡,如果她之前觉得陆瑾是个大坏人,那现在,陆瑾在她心里连人都不是了。
谁家活人七天不吃饭?她一顿饭少了肉都感觉跟没吃一样。
沈风禾对这狗官越发好奇起来,双手撑腮对何进道:“什么情况,展开说说。”
何进难得遇到个愿意听他诉苦的人,本想跟倒豆子似的将少瑾大人那点难言之隐全抖落出来,不料话到嘴边仅是叹息一句,道:“一言难尽,总之辛苦沈小厨再做碗饭,我带回去看能不能让大人吃点,好歹给他把命续上。”
沈风禾皱起眉头:“可现在厨房确实没什么食材了啊。”
话音刚落她灵机一动,低头不怀好意地笑了一
《大理寺少卿饲养日常》 55-60(第5/8页)
下,抬脸一脸好心道:“有了,我知道给少瑾大人吃什么了,你且稍等我片刻,马上就好。”
“那感情好,辛苦小厨!”
沈风禾转身回到灶台,顺手将剩下那把干粉条扔进水盆泡上,重新升火熬油。
等油热的过程中,她切了点蒜末葱花,以及一大把红辣椒。
切了一大把不过瘾,沈风禾又切了第二大把,边切边笑:“嘿嘿,陆瑾,这可是你给我送上门来的机会,嘿嘿,我让你一口上头,两口销魂,三口升天,我毒死你嘿嘿……”
油热,沈风禾舀起一勺油浇入料碗中,只听一串噼里啪啦的响,直炸出半碗红油,香味扑鼻。
沈风禾往里加了小勺酱油,大勺香醋,捏了小搓盐洒里面。调好拌好,粉条也被泡软,粉条下锅,没多久粉熟水开,捞粉前先舀出煮粉的汤泼入料碗中,香气顿时又被激发,酸辣气直冲脑门,都不必尝,闻一下气味便要人哆嗦打喷嚏。
最后捞粉,晶莹剔透的红苕粉卧在鲜红辣汤中,再予以翠嫩欲滴的芫荽末点缀,即便是不馋这口的人,看着也止不住分泌口水。
沈风禾笑眯眯将粉端到打饭窗口,对着目瞪口呆的何进道:“这就是我给少瑾大人专门准备的美食佳肴——酸辣红苕粉。”
何进一脸死了爹的表情,闻了一下便止不住打喷嚏道:“这……这怕是使不得吧,大人连油星儿都不吃,如何能享用这个,何况它也,阿嚏!它也,阿嚏!太辣了点吧?吃坏人可怎么使得。”
“谁说能吃坏人啊!”沈风禾义愤填膺道,“我老家人都是吃辣椒长大的,可没听说有吃辣把人吃死的。而且我告诉你,它其实就是看着辣,吃着可香了,你想象一下你嗦口粉,顺带着喝了半嘴酸汤,汤酸粉滑,回味无穷……”
何进吸溜了一下口水,认真看着粉道:“我现在就去把它端给大人!”
沈风禾笑容跟花儿一样,点头如捣蒜:“小哥,我看好你哟。”
等何进端着粉走远了,沈风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弯下腰躲窗台下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幸灾乐祸道:“就京城这个又干又燥的鬼天气,那一碗粉下肚不得去掉半条命,哈哈哈!陆瑾,我让你坏我前程,我让你关我大牢,你就等着今晚住茅厕里吧!”
沈风禾痛快极了,俗话说病从口入,她就不信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嗦完粉能丁点事没有,何况他吃之前还饿了整七天,这要下肚怕是轻则生病重则要命,哼,她才不管,像这样不辨是非的狗官,少一个就当为民除害。
至于她,她就等着被赶出大理寺就好了,横竖她只是做了碗粉,又不是真的下毒,她一个小厨子,她能有什么坏心眼。
太高兴了,刷个锅冷静一下。
“我要嫁的郎君,定要长得周正好看,就算及不上姐夫那般俊朗无俦,也得是翩翩君子的模样,断断不能是个道士打扮。再者,性子一定要温柔体贴,知冷知热,最要紧的是绝对不能是动辄就动刀动枪的,更不能不能像姐夫那样,一言不合就把人”
劈成两半,头颅乱飞。
吓死个人了。
沈薇想想就后怕,姐姐要是见了姐夫杀人,该如何啊。
他的下巴从后落在她汗涔涔的肩头,无奈低叹。
“阿禾怎的没沐浴,就让他这样胡闹?”
沈风禾浑身一僵,这般姿态,她眼下只能看清床头,看不见背后之人的神色。
听了这称呼,她本就因情事泛红的脸更添糜色。
她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这榻上到底有没有地缝。
她想钻。
第59章狐狸精
该怎么跑呢。
沈风禾将生平最好笑的,最难过的事立刻统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也不能缓解当下尴尬的处境。
他们可以是在查案时、可以是用饭时频繁交换,但绝对不能是此刻。
且她最近已经摸清了些套路。
若是说陆瑾的事,被陆珩抓包,多哄哄便好。
若是被陆瑾抓到,他他会笑着。
厢房的廊庑下,午后日光徐徐穿透菱格花窗,投下斑驳的影。
沈风禾立于窗后,同康苏勒一起隔窗相看。
为免泄露身份,八名奴隶皆以布蒙眼,鱼贯行过沈风禾面前。高矮参差,黑瑾各异,其中几人连报个姓氏都期期艾艾,遑论宋玉之才。
沈风禾眉峰紧蹙,不耐道:“带下去。”
康苏勒佯作不解:“郡主竟是一个也瞧不上?”
沈风禾冷眼睨他:“院使不妨自己瞧瞧,这几人哪个与院使当初答应我的相符?”
副使在一旁皱眉,康苏勒又解释道:“原有两人十分符合,其中一位更是天人之姿,立于郡主身侧亦不遑多让。奈何……二人中了炭毒,已然毙命。事已至此,只得委屈郡主在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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