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酥滋味极好,劳烦小娘子都包起来吧。”
管事说完,不等沈风禾开口,已经自袖中拿出一袋铜钱:“请小娘子收好。”
沈风禾说了句有劳,干脆将来时盛桃花酥的篮子一并递过去,伸手接过钱袋。
那袋子一入手,沈风禾就被这沉甸甸的份量惊了一下,她抬头看向管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多谢客人,客人请慢走。”
直到目送着那管事离开,沈风禾才收回了视线,心里划过一抹深深的惊喜。
虽然任务完不成了,却没想到,竟然有意外之喜啊。
“先用手。”
他拉过她的手,“夫人疼疼。”
沈风禾想缩回,却被他牢牢按住,另一只手开始撩开她衣裙下摆。
陆珩有些委屈,亲了亲她的手背,“总是要对陆瑾那么好,我的记忆中,是夫人主动的夫人好久不用这个疼我,我想被夫人疼爱。”
沈风禾不知晓他们的记忆交错到了何种地步,正思忖着,她便已经被带动。
她羞恼,给了一巴掌。
陆珩闷哼一声,眼里暗色更浓,“对,就这样。夫人再打几下,它会更高兴。”
第95章伺候她
沈风禾不知晓为什么陆珩这么有喜欢被她扇的倾向,眼下光是她扇了一掌,那被玉环便被挤得变了样。
沈风禾不解,“会坏。”
“不会。”
“玉环,会坏。”
“那便让它坏去。”
如今并非皓月当空,日光从外头洒下来,不似烛火或明或暗。
一切东西都清晰可见。
清荷离开了。胡婉娘那边不能少人,她讲完今日冰嬉的事,便匆匆离开了。
沈风禾浑身上下都乱糟糟的,一只脚踩着鞋,头发松散着糊在脸上,混像个浪迹街头的疯子。
她望着昏睡中的玉盏,一团火在胸膛里越燃越烈。她深吸几口气,步伐僵硬地在屋中翻找茶壶和巾帕。
临走前,清荷和她说,玉盏今晚恐怕不好熬。
她坐在玉盏床边,一眼不眨地看着她。茶壶架在火盆上,煨着热水。隔三差五,她就把玉盏扶起来往嘴里灌水。
一直等到四更天,玉盏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额上不停冒出汗,四肢在被窝里扑腾。
沈风禾一摸她的额头,果然发热了。她又忙碌起来,喂水、擦身子、敷额头,直到鸡鸣时分,玉盏才降下温,沉沉睡去。
沈风禾熬了一夜,身体本应是疲乏困倦的,可胸中那团火却越烧越旺,她愣是顶着一口气,把今日的活计做完了。
中午清荷帮忙照顾了玉盏,下午时找到她,说玉盏还有些发热。
沈风禾吊着一颗心,最后去求了陈婆子,给她塞了银子,求她请位大夫,给玉盏开些药。
陈婆子抬起耷拉的眼皮,收下银子,在手里掂量掂量,才懒洋洋道:“那你等着吧,晚点我让人找来。”
几个时辰后,果真来了个大夫,他像模像样地把完脉,捻着胡子写了满满一张纸的药方。
沈风禾给完诊金,急着出去,却被大夫叫住,暗示她:“这小丫头病重,药可是有些贵的。不过,你去仁济堂报我的名字,能少几息。”
沈风禾心领神会,又往大夫手里塞了个红包。送走大夫,她回屋中拿了自己全部的银钱,奔去二门处,将药方和银子都交给陈玄,托他去买。
等玉盏喝上药,天已黑了。邱山坐落在京城西北面,风水极佳。山势一面平缓、一面陡峭,间有悬瀑绕山而下,溪流纵横。山顶一座古刹,立足远望,整座京城尽收眼底。
三月三上巳节,惠风和煦、芳草茵茵,正是踏青游春的好时节。
三月天,桃杏争艳,海棠含羞,春光无限好。邱山上游人如织,黄发慢行,垂髫放鸢。
胡家与京中几户官宦人家相约,一同往山中的醴泉别院去。
醴泉别院本是皇庄,昔年成祖将其赐予扶持自己登基的少师崔家先祖,经年辗转,如今落在宁远侯世子名下,是其私产。
山庄占地广,平日少有人往来,宁远侯世子干脆将其一分为二,东面修缮后用作可供租借的别院,西面只留了一户竹斋自住,余下的便是山林农田。
马车在山前停下,再往上是蜿蜒的石阶。主子们坐着山轿,仆从在旁拾阶而上。轿夫都是山下的贫苦农户,农闲时便来卖苦力。
爬了近三刻钟,日头渐高,沈风禾身旁的轿夫突然一个趔趄跪倒,山轿歪斜,将轿上昏昏欲睡的胡婉娘吓得花容失色。沈风禾下意识扑上前抬稳圈椅,木杆狠狠打在她手臂上,她吃痛得闷哼一声。
旁边的小厮连忙过来撑起山轿,胡婉娘怒不可遏,大声叱骂起那轿夫。前面的小姐听见骚动转头来看,沈风禾赶忙凑过去给她顺气。
小小插曲后,人群继续向上。沈风禾落在人后,看见被丢在半山的轿夫。那是个黑瘦的白头翁,垂头丧气地蹲在原地。他的草鞋早已磨烂,方才不慎踩到一块尖利的石头,现在脚还在汩汩流血。
沈风禾心中不忍,悄悄走过去给他塞了小银锞子。轿夫喜出望外,起身要给她作揖,沈风禾止住他的动作,只轻声说了句“去买双鞋吧”。
转头离开时才发觉自己说了句傻话。穷苦人家,谁会拿着钱财去买鞋穿呢?
又爬了小半晌,终于到了别院门口。院中植着桑榆,还有一条开满紫藤花的长廊。别院乍一看不算奇巧,却处处透着乡野意趣,颇有些古人忘机归隐之风雅气度。
少爷小姐们散开,三三两两在院中赏景玩耍。张子显落后人群一步,走到胡婉娘面前,温声劝慰方才的意外。胡婉娘望着远处的投壶,心不在焉,敷衍了他两句,借故离开。
张子显对她的轻慢不以为恼,反倒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风禾一眼。沈风禾低头行礼,避开了他玩味的眼神,匆匆转身追上胡婉娘。
她走得急,衣角在风中轻轻扬起,不经意蹭过他的手背。他感觉痒酥酥的。
春风徐徐,吹醉半山烟岚。春风遍山野,别院中繁花锦簇,一派姹紫嫣红。
重重花影之间,簪金佩玉的小姐们嬉笑怒骂、摘花扑蝶。罗裙锦扇在花间荡开,云鬓粉面齐争艳。
别院的女管家性子大方,嘴皮子也溜,站在一旁说着俏皮话逗趣。不一会儿,就从各地的上巳风俗讲到山顶古刹的奇闻传说都讲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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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风禾站在一旁也忍不住听入迷了,更别说平日被关在四四方方宅院里的千金小姐们。
女管家讲到每逢三月三,邱山山道上自发组织集市,多是贫家妇女小童摆摊卖货,赚点零花。虽只是些粗陋的手工品,却也别有几分野趣。
有个和胡婉娘关系不错的小姐起了玩心,有些跃跃欲试。胡婉娘想起那位外表脏污的轿夫,对山野贫民心生嫌恶,出言打断:“想必那集市人多又脏乱,你也不怕挤一身汗味儿。”
女管家在旁赔笑,胡婉娘干脆指指沈风禾:“玉竹,你去那集市瞧瞧,看着买些有意思的来便是。”
沈风禾点头应是,低声与玉扇吩咐几句,循着女管家指的路走了。
走出别院,她从另一条狭小的窄道下山。窄道是条被人踏出来的泥地,两侧是高木深林。
午后阳光透过林间缝隙洒在她脸上,风微尘净。林中不见人影,只闻枝叶婆娑、鸟雀鸣春,她久违地感受到松快与惬意。
踏着轻快的步子走了一会儿,衣角都沾上草木的青绿汁液,终于绕到邱山另一面。青石板道蜿蜒而上,山道两边挤满了摊子。
说是摊子,也不过是一张麻垫上放着各式商品,扎着头巾的妇女坐在一旁,操着乡音对来往的人群吆喝。农家女头上插花,拎着竹篮穿行叫卖。扎双辫的小童麦芽糖化了满手,忙塞进嘴里咂甜味。
山道里人声鼎沸,沈风禾脸上浮起笑意,挎着竹篮抬脚挤进人潮。
果然如那女管家所言,集市里卖的多半是些灵巧的小物,竹编草编的花鸟鱼兽、木塑泥塑的小人娃娃,还有些打着山顶寺庙开过光名号的佛牌,看得沈风禾眼花缭乱。
买了好些新奇玩意儿,她在一个卖磨喝乐的摊子前蹲下,守摊子的是个七、八岁的女孩,嫩生生地说:“姐姐,来个磨喝乐吧。”
沈风禾看着满地抱着荷叶的泥塑小人,付钱选了几个姿态自然俏皮的。想了想,又多拿了一个单独放在一边,心里念着要带回扬州,不知妱儿会不会喜欢。
她正要离开,就听见坡上传来一个小童尖利的哭声。沈风禾蹲在下首,循声望去,在来往人群的缝隙间,只见男孩抱着空碗大哭,老妇人揪着男孩的耳朵,对面前两个男子连连弯腰。
人群走动不停,时不时挡住她的视线。那两个男子站在背光处,刚好挡住午后斜阳,沈风禾抬头望去,只能看见不甚清晰的轮廓,以及那在阳光下透出锦绣暗纹的名贵衣料。
她心中一紧,担忧两个富贵少爷为难这对祖孙。
正想探头细看,其中一个男子突然弯身劝慰哭泣的男孩。失去了人影的遮蔽,斜阳直直照进她的眼睛,眼前一片光晕,刺眼朦胧、光怪陆离。
她转过头揉揉眼睛,缓了几瞬,眼前才逐渐恢复清晰。
想那少爷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沈风禾笑自己爱凑热闹,拿起磨喝乐,起身迈进人潮之中。
沈风禾顺着来时路往回走,刚要走上窄道,突然看见荒草掩映中藏着一条小路。
若没认错,应是女管家提到的另一跳路,也能到别院,只是需要绕到山顶古刹,有些费时费力罢了。
难得离开宅院,她实在厌烦回去对着胡婉娘虚与委蛇。她抬头天色,时辰还早,干脆抬脚跨过那丛荒草,从小路上山。
她生于山野之中,千金小姐们厌烦的枯叶杂草、雨后湿泥,与她而言都亲切万分。听着风吹林动,嗅着翠草清香,她沉寂已久的心轻轻雀跃起来。
绕过一泓清泉,入眼竟是一片桃林。桃花开得芳菲,春风掠过,好似十里红云动。沈风禾小跑几步,扑进这半山绵绵云絮中。
竹篮放在一边,她踮着脚尖轻嗅桃花,花香比酒香还甜。她扬起笑,粉面映着桃花,仿佛吃醉了。
“玉竹?”
一个熟悉的男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她抬眼望去,只见张子显带着小厮站在不远处,长身玉立,若不细看,倒是养眼。
他含笑看着她,眼里有几分藏不住的惊艳。
方才还轻松惬意的身体陡然绷直,她换上那张奴婢应有的谦卑面具,拘谨行礼:“张公子。”
张子显走到她面前,不复往日般进退有度,他神色中带着几分轻佻,语气狎昵:“是我扰了你,若是不出声,便能再看几眼这美人羞花图。”
沈风禾放在一侧的手紧了紧,神态如常:“张公子说笑了。”她顺势捡起竹篮,恭敬却疏远道:“大小姐在等我回去送东西,奴婢告退。”
说着,不等他反应便转身。可那张子显却追了上来,挡住她的去路,“今晨我可看见了。”
沈风禾望着地面,没答话。
“婉娘气性大,你倒是个好心肠的。给那轿夫的不算少吧?让你出我心里过意不去。这个,你且收下。”他往竹篮里放了个银锭子,“这银子,于我不算什么,于你却不同了。”
他低头看着沈风禾,她安静地站着,发间藏着一片花瓣,应是方才嗅花时落上去的。他忍不住再往下看,只见她面容白皙净透,眸子自然垂下,风吹过,长睫轻颤。
他的心好像也随之颤了一下。
他喉结微动,压低声音:“只是,可别让你们小姐发现了。”
沈风禾心中冷笑。
还没登门入室呢,就想着当主子了。
她努力忍住不翻白眼,后退一步,直直望向张子显,“张公子,奴婢愚笨,听不懂您的意思。可有一点奴婢却明白,这钱不管我家小姐出不出,都与您扯不上干系。”
“劳您费心。”她拿出那锭银子,轻轻放在地上。
“只是巧了,这银子于您不算什么;于我,也不算什么。”
她低头行个礼,绕过他的身侧,大步走出桃林。
张子显愣了下,转头去看,她走得急,脑后的辫子一下下打在背上。
气鼓鼓的。
他笑了下,弯腰捡起那锭银子,随手将银子丢到仆从怀里,悠悠向林中去。
仆从欲言又止,他没理会,只自言自语一句。
“蒲柳之姿,倒是有几分骨气。”
别院的另一面,松涛幽篁深处,独立一间古朴的竹斋。竹斋中间打通南北两向,做成个廊亭。廊亭借前后竹林为景,普拙自然。廊下摆着棋盘藤垫,竹风吹过,好生安逸。
晏决明坐在藤垫之上,端着茶杯等对面那人下子。
王伯元眉头紧蹙,看了半天,干脆丢棋认输,泄气道:“晏少亭,你是一个子儿也不愿意让哥哥我啊。”
晏决明放下茶杯,平淡道:“别占我便宜。”
王伯元将棋盘一推,仪态全无地躺在地上。
“我家那老头子天天逼我相见女子,好不容易逃到你这躲清静,你也不让我爽快,唉。”
晏决明没理会他,他酸溜溜地说:“难道你家就没催你么?怎么我看你每日都气定神闲的……”
“行了,说正经的。”晏决明打断他,“太子与我说,胡瑞的调令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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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元腾地坐起:“你别说!我猜猜,左?右?”晏决明不置可否,王伯元惊叫,“总不会连任吧?”
晏决明点点头。
“天哪。”王伯元目瞪口呆,“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样的官运。”
他喃喃道:“上面那位是怎么想的呢。”
风卷竹海,一片竹叶飘进廊下。
晏决明修长的手捡起竹叶,轻轻用黑子压住:“别说你我,太子与那位相处二十年,现在都摸不透他的想法呢。”
“留胡瑞那号人物在盐运使的缺上,那与硕鼠进粮仓有何区别?”王伯元有些愤慨,“可惜他是个滑不留手的,蔡尚书一派经营多年,里外牢固如铁桶,竟然至今都未找到他的把柄。”
晏决明笑笑,眼里透出些锋利。
“我可不信这世上有什么牢不可破的。他贪得越多,就越早一日露出马脚。”
“连任两淮盐运使,是青云梯还是催命符,未可知呢。”
晏决明轻声说着,一面拾起对面的白子,补了王伯元那一步。
棋局活了。
王伯元被他这神来一手气得鼻子都要歪了,指着他半晌没骂出来。
晏决明起身走出廊亭,目光越过重重翠嶂,碧云天中隐约可见几只纸鸢。他望着那纸鸢,突然开口:“今日是三月三。”
王伯元在身后懒洋洋道:“可不是么。不然我干嘛躲来你这?现在我家中恐怕还坐着几位适龄女子呢。”
晏决明没有说话,如竹松般沉默站在风中。风鼓起他的衣袖,愈发显得那背影怅然而孤寂。
王伯元想起什么,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诧异道:“三月三不会与你那民间妹妹有什么关联吧?”
他背影一顿:“今日是她十五岁生辰。”
王伯元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这么多年还是没消息么?”
晏决明默然。半晌才开口:“我总能找到她的。”
王伯元拍拍他的肩,语气上扬:“行了,不说这个了。今日上巳,陪哥哥我去林中走走。”
他看着晏决明,挑挑眉:“你还不知道我么,教坊司的柳娘能辜负,这大好春光可不能辜负!”
玉盏中途醒了几次,昏昏沉沉地看着她忙碌,嘴唇干裂、声音嘶哑:“玉竹姐,花了不少银子吧。”
沈风禾摸摸她的头,只让她闭上眼睛好好休息。
玉盏看着她,安慰地笑了一下。
沈风禾忍住眼泪,背过身去骂她:“难看死了,不准笑。”
从起初的高热不下,到后来的反复低热和止不住的咳嗽,玉盏缠绵病榻近半月。她带着病气,自然不能来伺候,胡婉娘又将沈风禾点进了屋子 今日是除夕,府中张灯结彩,下人们一早就收到主子给的赏钱,饭食也比平常丰富了三分。
整个府邸沉浸在年节的喜庆中。
胡家人吃过团圆饭,胡婉娘央着胡品之在小院里放烟花爆竹。
沈风禾借着尿遁的功夫,悄悄跑回偏房。推开门,小屋里没点灯。她心中正奇怪,走到玉盏床榻前,却怎么都叫不醒她。
沈风禾慌了,一摸她的额头,她竟然又高烧起来。她熟练地打湿帕子,给她擦身降温。
可直到不得不离开的时候,玉盏仍没有清醒的迹象,呼吸越来越微弱。
沈风禾压下心中的不安,跑回小院。小院里灯火通明,胡婉娘已然睡下了。陈婆子看见她终于出现,给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沈风禾不敢反驳,等她稍微停下,连忙截过话头,求她再去帮忙找一位大夫。
陈婆子稀奇地看着她:“大过年的,非要找大夫来触主子的霉头,你脑子被狗吃了?”
沈风禾顾不上别的,声声哀求,最后跪在地上,抓着陈婆子的衣裙。
陈婆子不耐地推开她,转身就走。
“你听不懂么?平时就算了,大过年的,往府里找大夫来,等天明了,你我就该走了!”
沈风禾看着她走远,不敢耽误,又往前院跑。她只望着能遇上松烟或是陈玄,他们总是能出府的。
可一路狂奔到二门,门却被锁上了。旁边吃醉酒的婆子大着舌头说,过年节,府上怕出岔子,把各处的门都锁上了。
沈风禾心中近乎绝望。
除夕夜,飞雪飘飘扬扬。她匆匆跑回偏房,雪落了她满身,黏在她满面泪痕上。
门就在眼前,一推就开。她抬起手,却仿佛千钧之重。
她要怎么面对妱儿?
风替她做了抉择。
门被缓缓吹开,玉盏微弱的声音响起:“……玉竹姐。”
陆瑾揉了揉仍旧酸痛的额角,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枚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的玉环上,又回头看了看榻上安睡的沈风禾。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如果休沐意味着白日的陆珩可以肆无忌惮地挥霍精力,探索各种新意,而夜晚的他就必须承担所有后果。
收拾残局、安抚妻子、忍受身体不适,以及面对这取不下来的,令人尴尬又难受的玉环。
那么。
他陆瑾,这辈子都不想再休沐。
前提是。
陆珩在白日的时候。
第96章蹭饭食
端午休沐日一过,沈风禾倒是活蹦乱跳去上值了。
她打小长在乡里,身子千锤百炼,也是好。
只是大理人众人见少卿大人的面色不太对,尤其是刚上值那一日,面色绷着,眼下淡淡乌青,唇色也略显苍白。
众人皆道少卿大人案牍劳形,连休沐日都埋首卷宗,实在是大理寺表率,值得大家好生学习。
好在陆瑾和陆珩二人素来勤练,人又年轻,不过两日,面上便瞧不出异样,又变得生龙活虎。
毕竟夫人炖得鸽子汤,真是好喝。
喝完神清气爽。
此时,沈风禾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轻易就被人看穿了。
她正推着小车慢慢往回走。
这辆临时借来的木板车走不快,沈风禾索性就放慢了脚步,沿着大路边走边看。
这会儿的天已经彻底亮起来,路上行人络绎不绝。
一眼望过去,坊内道路宽阔平直,两侧的榆树和槐树有不少已经发芽,一派生机盎然。
再联想到今早赚了足有八十文钱,沈风禾顿时觉得心情十分愉悦。
说起来,也不是她故意坑人。那盛饮子的竹筒和竹杯子,都是她从系统赠送的新手大礼包里选的。
如今送出去一只,就只剩下一只了,后续想继续摆摊卖饮子是不可能了。
这么一想,沈风禾又后知后觉的感到有些肉疼。
罢了。
送都送出去了,难道还能要回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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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
沈风禾摇摇头,不再去想那只竹筒。
木板车顺着前面的矮墙右拐,一路走到巷子里面,院墙边种着一棵大榆树,绕过榆树再往里走,便是她临时落脚的客舍。
在本朝,客舍相当于现代的旅馆,可以长租也可以短住。并且,客舍里面寻常都配有小厨房,客人平日里可以随意借用,十分方便。
说起来,坊内客舍数量最多、最大最豪华的,当属崇仁坊。那里西临皇城,南接东市和平康坊,是文人墨客们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不过地段好的地方,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
沈风禾初来长安城,考虑到身上带的钱帛不多,最终还是选了靠南的永崇坊落脚。
她推着木板车一进入院子,迎面就遇上了客舍的女主人。
这间客舍女主人名唤杨三娘。
杨三娘看上去三十出头,一身褐色胡服打扮,头上梳着利落的胡髻,言谈举止间十分热情直爽。
今早听说沈风禾想借木板车,杨三娘二话不说,就爽快答应下来。
沈风禾同杨三娘笑着打过招呼,推着木板车进了后院。
后院打扫的十分干净,四四方方的围墙圈起一排排小屋子,院墙南侧种了棵桃花树,旁边还有花圃,花圃中种了几株月季并茉莉花。
这样的景色,在市井中显得颇为不俗。
也正因为如此,沈风禾初看到这处客舍的时候,就立刻决定租住下来。
顺着南侧那一排客房数过去,第三间就是沈风禾住的房间。
她将木板车放在院墙下,推门进了房间,拿出今早用寿命换来的新手大礼包,开始仔仔细细的查看起来。
因为今早走的急,这些东西她并没有仔细看。
现在一一看过去,发现毫无意外,都是跟吃食有关的。
既有像盐、醋、黄酒、酱这样的调料,也有菊花、茯苓、党参一类的中药饮片,还有就是竹筒竹杯、瓷碗一类的器具。
其中,一只长方形的铁盘吸引了沈风禾的注意力。
这铁盘长约三十厘米,宽两指,四周用厚实的青竹片包裹,正好将大一块铁嵌在其中。
沈风禾唤醒了系统,朝它问道:“大礼包里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它的?”
系统似乎有些无语:“这些已经是额外赠送的了,请宿主适可而止、不要贪心。”
沈风禾不服:“这怎么能叫贪心呢?你看你给的这些调料和食材,从城里都能买到,一点都不稀缺。而且器具给的也不全,比如这铁盘,精致倒是精致了,但孤零零一个,起码应该配个炉子吧?”
系统被沈风禾问的说不出话来。阳春三月,天边日头初升,长安城里坊鼓刚响过三遍,坊中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沿街的商贩们支起了摊子,叫卖声、吆喝声连续不绝,有早起的食客穿梭其中,人声配上各色朝食香气,有种说不出的热闹。
在这番热闹的景象里面,偏有一处小小的摊子十分引人注目。
那摊子摆在个安静的角落里,是用半旧的木板车临时改成的。
木板车不大,上面铺了块青粗布,旁边用一根竹竿支起个小招牌。
摊子拾掇的十分干净爽利,青粗布上,并排摆了两个高高的青碧色竹筒,上面盖了厚厚的棉布保温。
最重要的是,摊主是个样貌端秀的小娘子。
此时,她正望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嘴角挂着一抹盈盈浅笑。
明明摊前一个客人也没有,她却似乎半点也不着急,跟周围格格不入。
有路过的行人好奇,伫足观望了一番,忍不住指着那两个竹筒发问:“这里头卖的可是饮子?”
沈风禾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抬起一双眼,朝问话之人笑吟吟的点头:“是。刚出炉的菊花饮子,客人可要尝上一杯?”
那客人见小娘子笑的一团和气,又觉得用竹筒盛饮子十分新奇,便点点头:“好,那就来一杯尝尝。”
沈风禾连忙应了,快手快脚的掀开竹筒上的盖布,拿杯子接了一杯菊花饮子,朝客人递过去。
同时还不忘细心的提醒:“客人请慢用,当心热饮子烫口。”
那客人正伸手接过,听她这么一说,下意识的低头看去。
只见面前这杯子也新奇,竟然和盛饮子的竹筒一样,也是用竹子做成的。
杯子高约一指半,宽半指,粗细正好能握在手里,分量却是不小。
这么大一杯菊花饮子,卖两文钱,价格上倒也算公道。
客人暗自点点头,见碧青色竹杯中,清亮的浅黄色饮子盛在里面,上面还飘着几片菊花花瓣,看着就赏心悦目。
最难得的是,这菊花饮子竟然还是热的。
这个时节,早上的温度还是有些清冷,能喝一杯热饮子暖身,实在是不错的享受。
客人满意的眯起眼睛,暗叹一句小娘子细心。
他就着竹杯低头喝了一口,只觉得菊花香气沁了满口,热腾腾的喝下去,连带着四肢百骸都熨贴起来。
“好香的饮子。”客人毫不吝啬的赞叹出声。
同时,在沈风禾的脑海中,响起一道清脆的系统音。
沈风禾抬起头,弯眼笑了起来:“菊花饮子提神醒脑,早上热腾腾的喝一杯正好。那边摆了座位,客人可以坐下慢慢喝。”
朝客人指了不远处的几把胡床,沈风禾心里面喜滋滋的,心道今日就算开张了,面上却从容不迫的收好钱。
见有人尝过了饮子味道不错,周围又有好几位客人围上来,要了杯菊花饮子喝。
沈风禾一一含笑应下,拿竹杯倒饮子收钱,动作一气呵成。
片刻间,两只竹筒里的菊花饮子就卖了大半。
先前那头一个买饮子的客人喝完,归还杯子的时候,好心的朝沈风禾提点。
“小娘子卖的饮子味道确实不错,不过这大清早的,还是卖些汤饼馒头之类的,更受人欢迎。”
沈风禾点头:“儿也是如此想的,过两天就准备上些朝食,到时候客人可要来捧场。”
这种现代招揽生意的方式,显然很对本朝客人的胃口。更何况,开口的还是个娇娇俏俏的小娘子。
话毕,立刻有不少客人纷纷点头,说到时候一定来光顾。
沈风禾笑着一一谢了。
她清点了一下还剩大半筒的菊花饮子,将另一只空筒上棉布移过来,用两块棉布都包在竹筒上保温。
趁客人少的空档,沈风禾眯起眼睛,盯着街对面的榆树开始出神。
距离她来到这个架空的古代,已经三个月有余。而她脑海中这个美食图鉴系统,却是近两日才出现的。
上一世,她辞掉大城市的工作,和爷爷一起经营老家的小饭馆,不料却因为一场事故身亡。
再醒来时,就发现自己穿越到一座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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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镇的小镇上,和病弱的阿娘一起相依为命。
去岁末,阿娘没能熬过去,不幸撒手人寰。
沈风禾好好安葬过阿娘,等清明节一过,就收拾东西来了长安。
也是在她踏进长安城门的同时,绑定在她身体内的系统苏醒了。
系统先是简单解释了一下,她还活着的原因,接着就丢下一记重磅炸弹——
她穿越过来仅有半年的寿命。
而且因为系统晚苏醒了三个月,这半年的寿命还打了个对折。
只剩三个月了。
初听到这些的时候,沈风禾十分怀疑,这系统是不是个盗版。
不过系统再三保证,只要解锁更多美食图鉴,她就能获得寿命值,健健康康的在这里生活下去。
虽然这系统听上去不太靠谱,不过多了半年寿命,还能亲眼一睹古代繁华,沈风禾觉得自己不亏。
至于其它的,既来之则安之。
正回忆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又响起了熟悉的系统音。
沈风禾听着系统发布的新手任务,谨慎的朝它确认了一遍:“只要任意解锁两个图鉴或食谱就行?这次不会再出错吧?”
系统:“宿主放心,系统绝对不会出现错误。”
“你确定?”沈风禾面露怀疑,显然是指它晚苏醒了三个月的事情。
系统沉默了一瞬,语气听上去有些心虚:“宿主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再出错了。而且为了补偿宿主的损失,系统已经送出了新手大礼包。”
沈风禾想着今早接收的那一大包东西,暂且点点头:“那行吧,暂且相信你一次。”
她之前已经了解过,1点寿命值对应的寿命为一天。
解锁任意两个食谱,就能延长十天寿命,这系统听上去还不算太坑爹。
沈风禾收回目光,见周围已经没什么客人了,她开始不紧不慢的收拾摊子,准备回去。
平直的街道上,一辆宽敞的马车缓缓行过,周围行人纷纷避让。
下一刻,从马车旁走出来一名侍从。
侍从看到沈风禾的摊子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沈风禾见有客人光顾,停下收摊的动作,她在脸上挂起笑容,抬头朝那人看过去:“客人要买饮子吗?”
侍从点点头:“请问卖的是什么饮子?”
沈风禾看了一眼那辆看似低调,实则却宽敞考究的马车,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朝侍从回答:“是热腾腾的菊花饮子。”
她笑吟吟继续:“看客人的样子,想必刚从城外赶路回来。这清晨天气寒凉,喝杯热饮子正好暖暖身子。”
那侍从原本还在犹豫,一抬头,立刻被眼前这张明媚的笑脸晃花了眼。
他不自觉的点头:“不知还剩下多少?我家主人都买下了。”
沈风禾听他这样说,一双眼笑弯了起来,口齿伶俐的回答:“客人来的巧,总共还余下大半筒的菊花饮子。”
“客人出门在外,想必没带趁手的容器,这盛菊花饮子的竹筒和竹杯子,就一并赠给客人了,总共五十文如何?”
见侍从点头,沈风禾笑的越发灿烂了些。
她万万没想到,今天临收摊的时候,竟然碰上这么一桩大生意。
趁对方反悔之前,沈风禾动作麻利的将裹着棉布竹筒拿起来,连同刚才没用上的几只新竹杯,一起交给侍从。
那侍从付过钱之后,匆匆回到马车旁。
“阿郎,喝杯菊花饮子提提神吧。”
侍从将盛了菊花饮子的竹杯,对着马车内递过去,面上露出些许紧张,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自作主张。
马车内,陆瑾自外面那处小摊子上收回目光,伸手接过那只竹杯子,天青色衣衫扫过杯身,露出一截白皙手腕。
这马车距离那小摊子不远,所以刚才两人的对话,车厢内听的清清楚楚。
竹杯子入手的分量颇重,饮子的温度通过竹壁传导出来,果然如同那女摊主说的一样,里面的饮子还是热腾腾的。
陆瑾将竹杯子拿起,低头浅啜了一口,果然感觉手脚变暖和了些,冷峻的神色也随之舒缓些许。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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