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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6、休沐日(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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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中间的事情他已经全忘了,不过依稀可以记得当时的心情:又是高兴又是沮丧又是愤怒。

    到了今日,旧年的最后一天,这些愁肠百结都在过年面前变得不甚重要。

    陆瑾梳了个很显精气神的高马尾,一长股马尾辫里夹着几小股细细的麻花辫。他是只爱啄羽的鸟,把自身打扮得漂亮整洁。

    今日约会,那么从此刻起,就暂时放下心里的芥蒂,好好享受吧。

    估计店里只有小谢一个苦力在干活。

    沈灵禾去了杀手阁。

    她确实要接许多任务,只不过接的都是别人不敢接的特等任务。

    阁主将一个任务牒递到她手里,“这个任务,点名道姓要‘代号佚’接。”

    “代号佚”是沈灵禾在江湖上的昵称,这个昵称代表着杀手阁的最高水准。

    沈灵禾翻开任务牒看,被任务酬金吓了一跳。

    酬金未免也太高了。

    沈灵禾:“任务是:保护爱夜间外出的少爷。”

    她疑惑道:“哪家少爷这么富有?算是我见过的除了陆瑾之外,第二富有的人。”

    阁主:“不清楚。这小少爷先前在外地居住,过年前后要来京城游玩,又爱在夜里出去吃酒,怕走夜路有危险,所以找你去保护他。”

    他说:“任务牒还会更新,等小少爷来了,你就能知道他的信息。”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120-130(第15/18页)

    阁主搬出两箱金锭,朝沈灵禾道:“若你肯接任务,这些就是给你的定金。”

    沈灵禾当然没有不接的理由。

    阁主说,那位小少爷要把她“包”了,她不必再接其他任务,即便小少爷没来,她也可以得到日结的钱。

    沈灵禾欣然应下。

    不用干活还有钱挣,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不过她是个闲不住的人,既然杀手阁里没活计干,那不如就回去拾掇店铺吧!

    正值晌午,沈灵禾提着食盒,难得买了两份卤肉饭,一份是她的,一份给小谢。

    沈灵禾推开铺门,“小谢,今天给你改善生活,饭里有肉!”

    进去才发现,一楼空无一人,而二楼传来了一阵叮铃咣当的声音。

    想是小谢在修葺二楼。

    她提着食盒上楼,听见了对话声。

    “哥,铁凿下面放着一堆钉,你给拿过来。”

    “哥,你去把桐油搅成腻子膏,把墙刮一遍。”

    “哥,你上次不是说手里还有些名家字画吗?记得下次拿来,挂到墙上。”

    这些是小谢的声音。

    回应他的是一阵接一阵的脚步声,偶尔还传来几声“好的”、“懂了”、“没问题”、“抱歉。”

    回应小谢的是陆瑾,显然他修葺经验不足,经常被小谢训斥。

    沈灵禾:!!!

    陆珩走到堂前,便见两道身影已然在那。

    林娃倚着门,慢条斯理道:“呦,陆少卿忙着呢,来这么晚。”

    陆珩整了整衣袍,“家有妻室,自要忙些。”

    一旁的人,身形清瘦,面如朗月。

    他此刻扶着柱子大喘粗气,发丝有些散乱,疲惫得很却还要指着陆珩骂。

    “陆、陆士绩你可知要累死我了!我快累死了!洛阳到长安,我整整只用了四日,四日啊!纵使换马,马的蹄子也磨平了,你叫我过来到底作甚!”

    第130章见王勃

    “早已与你言明有急事,我需与你仔细商议。”

    陆珩说罢,看向一旁的林娃,见她轻笑一声。

    “陆少卿,如今这事,早不是什么秘辛了。长安城里对昔日太子曲江宴风言风语,连洛阳都有了动静。怕是用不了几日,便要传入陛下与天后娘娘耳中。”

    王勃一怔,“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出了何事?”

    林娃瞥了他一眼,“亏你还是昔日沛王府修撰,这老主上这边生出事端,你竟一无所知。”

    王勃叹了口气,“我早不是了。”

    “还好吗?”

    陆瑾把酒缸抬到旁边。

    沈灵禾赧然道:“手一滑,酒缸就砸了下来。”

    她想说没事,但又不想说谎,何况她真的很疼。

    她说:“脚趾好像被砸到了。”

    再回过神,她就已经坐在了医馆里的椅子上。

    陆瑾贴心地找了女大夫给她看伤,自己则站在屏风另一侧,问大夫这伤要不要紧。

    “不要紧,”大夫说,“敷七日药膏,活血化瘀就好。”

    但走的时候,大夫还是给了沈灵禾一根拐杖。

    陆瑾提议,要她乘马车回去。

    她说不用,“陆衙内,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你这么照顾我,我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偿还。”

    陆瑾:“那我陪你回去。”

    这次他带了伞,稳稳地撑在她头顶。

    沈灵禾拄着拐,让出个地方,说道:“陆衙内,你进到伞里来吧。”

    陆瑾耳廓泛红,不知是不是冷的。

    这把伞,好就好在它结实,能抵风雪。坏就坏在伞量小,乘一人显空荡,乘两人显拥挤。

    俩人挤着走,离得越来越近。

    她总不能再把他撵出去,于是摁紧风帽,往旁一躲,兀自向前走。

    “陆衙内,就送到这里吧。风雪越来越厉害,你早点回去。”

    她说。

    她不知在坚持什么,拄着拐走得越来越快。

    她的背影被茫茫天地衬得无比单薄。

    陆瑾没有犹豫,再次追了上去。

    在她出声前,他先开口:“不用对我这么客气。不是想还人情么……”

    他望着不远处的学堂,“请我进去喝盏茶,如何?”

    他不希望她客气待他,他要接触真实的她,越真实越好。

    所以当沈灵禾沏好一盏茶后,他迫切地吞下一整盏茶水,只是为了感受她贫穷又要尊严的生活。

    穷人喝茶,茶叶茶渣茶水,都会咽进肚里。

    零碎的茶叶抵上口腔壁时,屋里的霉味正好扑进他的鼻腔。

    他犯恶心,差点吐出来。

    但一对上她黑漆漆的眸,他蓦地就咽了下去。

    “很好喝。”他说,“无论是在辽国,还是在盛京,我都没有品过这种新鲜味道。”

    沈灵禾拘谨地坐在对面,“抱歉。”

    她说:“我能拿出的,只有这些。”

    她能拿出的,只有一贫如洗的家境,和不值一提的尊严。

    陆瑾站起身,慢悠悠地在堂里转。

    窗纸破了洞后,被黏上了排列整齐的布条。烛泪流干后,又被刮进盒里,摁压平整,当蜡油用。几片床板架着一层破旧的褥子,但被衾叠得很规整。

    穷酸不堪,但又异常干净,干净到不像在这里久住,而是临时搬来将就一下。

    甚至是,根本不像有人住过。

    一点都不像。天渐渐亮了,再有一炷香时间,她便会穿过他所在的这条巷,去稻香坊上值。

    这是陆瑾连续数日蹲点后得出的结论。

    此刻听到动静,他抬眼看去——

    她很会保暖。

    风帽、耳罩和围脖把她的脸和脖颈紧紧包裹着,脸上只露出一双懵懂的眼。

    看来是起得早,还没睡醒。

    路面结了冰,所以她每一步都迈得缓慢。明明是初冬,可她像把所有厚衣服都穿到了身上,显得滑稽又臃肿。

    她还是没撑他送的那把伞,任由雪点落在帽上肩上。

    陆瑾也没撑伞,支腿抱臂,背抵在巷墙上,默默等待。

    俩人仅一巷之隔时,陆瑾晃了晃发麻的腿,把姿势摆得更随意。

    “好巧,偶遇。”“小冯妹妹,还记得我嘛?”朋友挤过来搭讪。

    沈灵禾眼力不好,直截了当地说:“不记得。你是哪位?”

    朋友不嫌尴尬,继续搭讪:“你记得陆衙内吗?”

    他手指了个方向。刚一出活儿,就遭中伤。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120-130(第16/18页)

    虽说力道不大,但球还是撞到了沈灵禾的小腿。

    带着帷帽,远远看到有一堆人在靠近她。

    她眼力不好,又隔一层纱,只能勉强认出,为首那个骑马的公子哥应该是陆瑾。

    在一众不怀好意的口哨声中,陆瑾的口哨声吹得格外缱绻。

    小弟们距她有十几步的距离。这个距离有礼貌,不会让陆瑾和她觉得冒犯,也能隐约听清俩人之间的对话,满足好奇心。

    陆瑾换了根新鞠杖,在她面前勒马停下。

    他手指点着鞠杖,在考虑怎么做自我介绍。

    下一刻,鞠杖一挑,直接掀开了这位小娘子的帷帽。

    沈灵禾先看见一根油光锃亮的鞠杖,再看见一双掌背宽大,指骨明晰的手,紧紧握着鞠杖。

    她抬起眼,把一张未施粉黛的脸抬给他看。

    俩人一高一低,互相打量着对方。

    骑在汗血马背上的是位青年郎。眉眼锋利,垂眼扫过她,射出一股凌厉的锐气。

    看清了他的脸后,她心道真是有趣。

    难怪阁主会说对她的胃口。

    周边群众见朋友指向陆瑾,心想这妹妹看来是被陆瑾要走了,便都无趣地散了。

    沈灵禾眯了眯眼,诚实道:“看不清。”

    又明知故问:“陆衙内……陆衙内是谁?”

    就是那个和你在马场亲嘴的人!怎么连这事都能忘!

    朋友内心腹诽。陆瑾微微愣住。

    这个看起来跟他表侄女一般大的小娘子,面对他时居然如此坦率真诚。

    他忽然不知怎么作答。

    顿了顿,他指着自己的侧脸,“亲脸就行。

    赌注是“亲一下”,显然大家想看到的是亲嘴巴,并非亲脸。最好是亲得难舍难分,他们乐于看纯良姑娘为贵公子倾倒的戏码。

    陆瑾琢磨着俩人与身后人群的距离,从小弟的角度看,其实亲脸与亲嘴实在没什么差别。

    脸互相一凑,他们会将其想象成无比暧昧的一个画面。

    沈灵禾消化完话语内容,紧接着点头说好。

    答应得那么快。

    陆瑾那些已经溜到嘴边的安慰话,忽然被她强制塞了回去。

    她扎在原地,没有挪脚。

    那就是在等他向前趋近了。

    不过还不等他抬脚,身后就传来一声不满。

    “诶,这就没意思了吧!”

    顾不上朝小娘子解释,陆瑾就已被人扯到了一边去。

    那人有模有样地搓着手,耸着肩,仿佛刚从寒冬腊月里走出来。

    “哥们,你怎么兀自给赌注打折扣呢?冷呵呵的天,兄弟们陪你出来打几场马球,看赌注兑现,其实也就是看个乐子嘛!”

    说话时,这人故意挺起腰杆,晃了晃腰间的金鱼袋。

    陆瑾确信俩人此前从不认识,这厮不知是从哪冒了出来,还故意显摆起他非富即贵的身份。

    “怎么,你想临时加注?”陆瑾把鞠杖往草地里摁了摁。

    对面说是啊,摆弄着金鱼袋,“别让大家扫兴啊,彼此交个朋友,一起寻个乐子,该多好。”

    陆瑾抬眼,视线停留在对面腰间挂着的金鱼袋上。

    看样子,对面也是个贵胄子弟,约莫是拿了长辈的金鱼袋,向他炫耀身份。

    陆瑾呢,在各大赌场、酒楼、马场里来回窜,是自家老爹授意,让他多交朋友。毕竟他老爹处在晋升的关键时候,多交一个朋友,就会多拉拢一群人。

    所以“朋友”这个幌子一出,陆瑾的心思就变了变。

    有一瞬,陆瑾在想临时加注会不会吓到那位马场妹妹。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他就已经跟对面碰了拳,站在了同一阵营里。

    他笑道:“行啊,交个朋友。”

    跟新交的朋友耳语一通,听完赌注的全部内容,陆瑾侧目瞟了眼马场妹妹。

    她孤零零地站在草地里,无聊地晃着衣袖。素衣在料峭春寒里晃荡,风吹进袖管,给她单薄的身姿添了些分量。

    在草地里,她是只早已被标好价码的羔羊,不知即将要被宰割成几段,还在傻傻地等谈话结束。

    “亲一下”要亲嘴,顺便要到那位妹妹腰间挂着的香袋,再寻来她的一缕发,搁在香袋里。

    小娘子递送香袋,向来是将其作为定情信物。割发放入香袋,是为“结发为夫妻”之意。

    这临时加上的注,分明满怀恶意。

    这哪里是朋友,分明是他家老爹的政敌出手,派小将来倒打一耙。不过陆瑾并未打草惊蛇,再转眸看向这位朋友,已经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行啊。”

    朋友面露意外,没想到陆瑾应答得那么爽朗。

    他连忙附和:“凭陆衙内这身魅力,但凡一出手,那妹妹不就折服了么。”

    说罢,指着南边的茶厅:“喏,一会儿到厅里说话吧。大庭广众的,既要香袋又要头发,小妹妹会害羞。”

    陆瑾意味不明地“嗯”了声。

    “你当真不记得了?”

    沈灵禾:“他是想见我吗?不好意思,今日前台是我当值,我不能绕过前台去找他,会很失职。你让他来找我吧。”

    朋友面露犹豫,“这……”

    沈灵禾幽怨地看朋友,“我好不容沈才能出来挣钱,这位哥哥,你不要断我的财路。我老爹打我骂我,老娘懦弱……”

    见她又要说起悲惨身世,朋友赶紧叫停,“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

    僵持间,陆瑾走来。

    “真巧,居然能在这里偶遇。”

    他迈开的步子里仿佛藏着一股风,把坊厅里的喧嚣声都压了下来。

    陆瑾坐在她对面,“调盏酒吧,小冯。”

    他刻意把“小冯”念得缱绻,仿佛是在对情人温柔地低语。

    他一来,彻底把之前的歪瓜裂枣衬得不堪入目。

    任务目标长得赏心悦目,也算是一种乐趣吧。

    沈灵禾笑弯了眼,“原来是你,我记得你。”

    她问:“你要喝什么酒?”

    陆瑾:“醉琼波。”

    鲁大曾跟她说过,醉琼波由几种烈酒调成,多用于新婚夜,行房事前饮下一盏,壮胆,助兴。

    沈灵禾搅好酒,推到陆瑾手边,“客人,您要的酒。”

    陆瑾品了品酒味,“你怎么倒了盏甜水?”

    “是‘错认水’,一种冷酒,小娘子家爱喝。酒味甘甜,酒色清澈,也可以解醉酒。”

    “是么。”陆瑾一饮而尽,“你觉得我醉了?”

    沈灵禾顿了顿,忽地弯下腰,脸庞凑近陆瑾,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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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说:“客人,我在你的眼里看到了醉意。”

    说罢,身又退了回去,开始擦拭酒盏。

    “你……”

    措不及防的靠近,比烈酒更能让陆瑾心跳加快。

    吊灯摇摇晃晃,光圈撒在了沈灵禾身上。

    陆瑾庆幸光没照到他身上,否则他的红耳廓就要被她看得一清二楚了。

    “陆衙内,”她轻声唤道,“你还有话对我说吗?”

    她说:“如果没话要说,那就请走开吧。”

    这话听起来很是无情,但搭配她清纯无害的笑容,并不会令陆瑾感到刺耳。

    她苦恼道:“你坐在这里,旁边的人都不敢来找我调酒了。我在这里当值,每调一盏酒,就会多得一吊钱。”

    她像个闹别扭的小姑娘,“陆衙内,你挡我财路啦。”

    恰好有人叫她,她先对陆瑾说了声“失陪”,紧接着掀起竹帘绕到另一隔间。

    叫她的是一个刚学完调酒知识的小姑娘,“小冯,后半夜能不能换我当值?我临时有事,想把时间错开。”

    沈灵禾自然说好。

    再拐到前台,见陆瑾还坐在那里。

    “陆衙内,我有事,要提前下值。”她化用了那小姑娘的话,笑道:“没事了,你可以继续坐在这里。”

    陆瑾脑子发懵,见她盥了手要走,赶忙追了过去。

    刚追上,沈灵禾就停了脚,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天。

    一道声音冷不丁响起。

    沈灵禾一激灵,抬眼看,前方并没有人出现。

    “谁?谁在说话。”

    他想她会记得他的声音,“是我。”

    话落从巷里走出,明知故问道:“你要去稻香坊上值?正好我顺路,要一起走吗?”

    他朝她走来,但俩人之间还有一段距离。

    沈灵禾又犯了眼盲,揉了揉眼,始终没认出对面那自来熟的大哥是谁。

    沈灵禾:“我是要去那里。”

    陆瑾:“怎么不撑伞?是我送你的那把伞不好用吗?”

    高大的身影不断逼近,再眯一眯眼,沈灵禾终于看清了他是谁。

    “原来是陆衙内,我还以为是陌生人。”

    她说:“那把伞太过珍贵,我不舍得撑。我把伞面擦拭好,放进柜里收藏着呢。我还把柜都擦了好几遍,读书读累了就盯着柜子看,看着看着就生了希望,仿佛自己也能赚到大钱,买珍贵品。”

    又说:“最近真是好巧,连着好几日都能与衙内偶遇。盛京这么繁华,我总以为,像衙内这样的人,我应该一辈子都见不了几次。”

    陆瑾心头涌出很多疑惑,起初还狐疑地打量她,后来见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就不再计较。

    “我这样的人?”陆瑾轻笑,“我刚回京,闲不住,满大街小巷地窜。京里的巷坊与辽国的行帐不同,巷景很吸引我。”

    解释完“偶遇”,他问:“看你总揉眼眯眼,是眼睛受过伤?”

    沈灵禾跟在他身边往前走,“之前挑灯夜读,把眼读伤了。离得远,只能看见大概廓形。眯起眼倒还能看得更清楚些。眼里酸涩,便总忍不住揉眼。眼时常看不清,连带着听力也不好。听见声音,有时辨识不清。”

    她的语气平淡舒缓,并没有陷在悲伤里,反而话头一转,朝陆瑾道歉,“真是不好意思。”

    陆瑾很满意她的反应。

    认不出他时,她是惊恐炸毛的波斯猫。一旦认出他,她便打开了话匣子,不断向他倾诉。

    只是她说的话,都不是他最想听的。

    整个堂屋,没有半分人气,只有抢眼的、标准的穷和破。

    先前他提过几次,想来学堂看看。

    一连在稻香坊调了小半月的酒,沈灵禾并没有像其他姑娘那样扩大客源,反而成为陆瑾的“专宠”。

    陆瑾像个狗皮膏药,只要她站在前台,他就准时准点地坐到对面。

    “小冯,调盏酒。”

    他把她“包了”,这件事成了坊里心照不宣的事实。

    沈灵禾环望四周,有客人看中她的调酒能力,想走过来让她调酒。但碍于陆瑾在前,客人只能作罢。

    调酒勺“砰砰哐哐”地搅着酒液,冰块被凿刀凿得碎屑飞溅,调酒的每个流程都可见沈灵禾的怨气。

    但把酒递给陆瑾时,她还是笑眼弯弯,声音细软,“客人,您要的酒调好了。”

    陆瑾直勾勾地盯着她,“再调一盏。”

    沈灵禾:“客人,耽于酒液伤身。您已经连着喝了三盏,不如回去躺一躺,歇息会儿吧。”

    陆瑾慢条斯理地摸出一个金锭,放到酒桌前。

    她手指一勾,金锭就落到了手心里。

    她笑得更甜,“好嘞,客人稍等。”

    说完,转身面向调酒墙,开始拾掇工具。

    调酒时,她还是有些怨。陆瑾不是有官职在身么,怎么还是这么闲,天天不是偶遇就是来吃酒。

    正怨着,忽地听到身后有动静。

    她支起耳朵偷听。

    “陆知院,大理寺和刑部都在催您赶快审理案件。您……您还是赶快回去吧。”

    先前派来的小兵小将都请不动陆瑾,所以副官只好亲自来一趟,请陆瑾动身办公。

    副官是个家无背景的老实人,找不出什么手段催促陆瑾,只能好声相劝。

    陆瑾转着酒盏,“知道了。”

    他说:“副官你晋升不沈,这段时间你勤干多干,届时朝贺筵宴,少不了你的升官发财。”

    副官得了他一句承诺,不敢再劝,从后门悄悄溜走。

    沈灵禾转过身,想起鲁大交代她:要对舍得给钱的客人态度好点。

    她开始找话聊。

    聊,又不能聊得目的性很明显。

    她问起今早,他怎么也不撑伞。

    他说,披件薄氅衣就够了。若非大雪,平时撑伞总显得矫情。

    他说,有些时候,伞是给小姑娘的偏爱。

    说这话时,他眼里氤氲着酒气,连带着话语都被酿得醉醺醺的。

    一来二去间,她没能问出有用的消息。

    陆瑾答得很巧妙,既不会暴露他自己,又能制造出暧昧氛围,引她沦陷。

    他敛眸把玩酒盏时,她就垂下眼打量他。

    良久,她无情提醒:“客人,我的服务时间到了,要换值了。”

    其实她直接下值回家就好,但稻香坊里一向多劳多得,她与别的姑娘换了值,主动干起其他活儿,还能多得几吊钱。

    鲁大见她到后坊里搬酒缸,对一旁默默观察的陆瑾说:“小冯是这批小姑娘里最勤奋上进的。她很缺钱,但凡有活计,但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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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干,她一概包揽。她没有汉子的力气,但逼着自己每日锻炼,连搬酒缸这种苦活儿也要抢着做。”

    鲁大指着院外,“小姑娘真不容沈。”

    后坊空荡,她在一排排酒缸中艰难移动。

    她系起襻膊,惨白的细条胳膊连着指节泛红的手,环抱着一摞小酒坛,往棚里搬。

    陆瑾不解:“她怎么穷到了这个地步?”

    鲁大叹气回:“人很难与爹娘断亲。她挣得不少,但兜里一有钱,她老爹后娘就来要。小姑娘孤立无援,自己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去还要养活那糟心一家。”

    再一抬眼,看到她皱眉苦脸地躬着身。

    陆瑾心一紧,冲了出去。

    “是家中郎君所送,洛阳带来的新样,长安少见。”

    这话刚落,一旁喝冰豆浆的孙评事猛地一口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他惊道:“家中郎君!”

    沈风禾点头,“是啊。”

    “是、是你兄长郎君?”

    旁侧庞录事啃着生煎馒头,“小孙,你糊涂了!谁家唤兄长叫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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