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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9、遇同乡(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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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出来,当年那帮誓心卫,打杀我们的时候,个顶个的勇猛,但大当家被黑风寨拿刀砍的时,他们就埋伏在她身后不足五丈远,硬是,硬是没救下她来!”

    黄觉垂着头沉默良久,才又开口道:“大当家从前嫁过人,但成亲一年没怀上孩子,夫家便开始瞧不上她,日日非打即骂的,为了日子好过些,她拼了命的做活,挨打时便跪在地上求饶,可换来的是更重的毒打,直到有天,她在院子里劈柴,她男人又要打她,她挣扎时拿柴刀划伤了他。”

    黄觉讥笑一声:“您猜怎么着,那男人吃痛,马上就停了手,再不敢碰她,只同她那婆婆嚷嚷着要报官把她抓了,让官差打死她,可她太怕挨打了,于是索性把他们都杀了,上山做了山匪,她说做山匪好呀,不用对着人磕头,也不用磕了头还要挨打。”

    沈风禾这才发现,黄觉的模样其实算得上清秀,年岁应该也同自己差不多,只是脸上那一道长长的疤痕给他凭添了几分凶相。

    沈风禾笑盈盈的同他对视:“觉字好呀,春度春归无限春,今朝方始觉成人。”

    “我现在虽认得些字,但大人同我说这些文邹邹的话,纯纯拿鲜花喂牛,我也听不懂。”

    黄觉摇着头:“大当家以为自己为我们谋了个好差事,但她死也没想到,这誓心卫的性命,比山匪的还不值钱,不到五年,那十几个兄弟便死的只剩下我们四个,我虽拼着性命抓过几个要犯,做了个巡查使,可脑子不灵光,孙潇办差时也不爱带我,我就在誓心阁这么空耗着。”

    他看着沈风禾:“我听他们说,大人考上过状元,你读了那么多书,可知道到底怎么样,才算活出个人样啊,我偶尔照镜子,看自己这副德性,就老是觉得,我们大当家她,死的挺不值的。”

    沈风禾没回答,只是反问道:“你觉得我算活得像个人样吗?”

    “我幼时读书,先生同我说,君子当见义勇发,不计祸福。”沈风禾忽的停住,笑道,“这句可能听懂?”

    黄觉想了想,恍然大悟的点头道:“我知道这句话,我看的话本子上,那个女侠行侠仗义时,说过这句话。”

    “我认得许多读书人,他们懂君子气节,也知何为君子之事,可他们也只是知道而已,君子论迹不论心,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我这些年来,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君子。”

    “我这样的,还成君子了。”黄觉偏过头去,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行了大人,别哄我了,今日这话,咱们俩知道就行了啊。”

    “好,你我二人君子之约。”沈风禾笑着应下。

    黄觉扯出个笑容:“我去瞧瞧我那兄弟。”

    “去吧。”

    “那个,大人,我能喝些酒吗?”他挠了挠头,又解释道,“我酒量好,酒品也好,喝了就睡,明个儿一早就醒酒,绝不耽误事儿。”

    “依着誓心阁的规矩,肯定不行。”她瞧见黄觉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对他眨了眨眼,“但你偷偷喝,不让我知道,便不算坏了规矩。”

    黄觉笑着连连道谢,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离开了。

    因大岳的皇帝钟爱玉石,官员们为讨他欢心,纷纷效仿,没几年,玉石内含龙气,佩之可登青云的说法就传遍天下。

    为了沾些所谓的龙气,上到一品大员,下至平头百姓,凡是男子,皆要戴玉,玉价水涨船高,许多百姓家中温饱尚且难继,但卖房卖地也要给男丁买块美玉戴着。

    丁妙妩说得没错,玉石已渐渐成了男子专属的配饰,另有女子戴玉少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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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的说法,所以哪怕是富贵人家的女子也只是戴金银,需是极为珍视女儿之人,才会为家中女儿也买块玉戴。

    可她手中的那块玉,杂质斑驳,若非带些青色,都很难看出是块玉来。

    “你娘亲何时给的你?”

    “前几日。”她的声音小了几分。

    沈风禾的手指轻叩桌面:“哄你独自上车之前吗?”

    她慌忙辩解:“可,可阿娘说,她早想给我买了,只是怕不及弟弟的那块,亏待了我,才拖到今日……”

    “你出生时还没有弟弟,为何会弟弟先有了玉佩,而你前几日才得了块没比石头强上多少的杂玉?况且……”沈风禾的手指轻点着玉佩上的字,“这样的字迹,不像是工匠所作,莫不是你自己刻上去的?”

    她紧紧抿着嘴,没有出声。

    “丁妙妩。”沈风禾正色看着她,“你娘不过是想用这块玉,哄着你去死罢了。”

    丁妙妩盯着她,嗫嚅着想辩驳,眼泪却先流了下来,她胡乱用袖子擦着眼泪抽噎道:“不是,不是,阿娘不会,她,她待我很好,她说,我若是生在别人家,一出生,就,就死了,可,可她都没有溺死我。”

    “我娘从前也是这么同我说的。”沈风禾笑着看她,“她说,我本该出生就被溺死,是她疼我才让我活了下来,所以我每多活一日,便欠她和爹爹一份恩情,我原只道她这样,如今看来,这天下的父母,用的都是同一套说辞。”

    沈风禾已经记不起娘亲的样子了,她幼时没有名字,因为娘亲说她日后嫁了李家便是李家媳妇,嫁了王家,便是王家媳妇,因而不需要起名字,娘亲也只是随口唤她大丫头。

    记忆中,娘亲的肚子会慢慢变大,又在某一日经历撕心裂肺的哭嚎后,迅速扁下去,再过些日子,又会慢慢变大。

    直到五岁那年,她循着娘亲的哭嚎溜进房中,见爹爹将一个皱巴巴的婴孩抛入沸水中,那婴孩啼哭几声便没了动静,她才知道,娘亲除了她,还生过三个孩子,但因着是女孩,出生便被溺死了。

    她因此愈发相信娘亲是偏疼自己的,而且娘亲不像爹爹,爹爹见到她就骂,吃了酒会打她,娘亲很少打她,还会温柔的同她说话,只是不许自己吃篮子中鸡蛋罢了。

    她家中有个竹篮,娘亲每日都会往里头放一枚鸡蛋,只有爹爹偶尔吃几枚,她也想尝尝鸡蛋的滋味,可娘亲不许她吃,她说请人看过了,她这次肚子里的是弟弟,鸡蛋是留给弟弟吃的。

    娘亲还说,爹爹是因为没有儿子,才去喝酒赌钱,等生了弟弟,爹爹便会学好,出去好好挣钱,到时候,她想吃多少鸡蛋便吃多少鸡蛋,还有漂亮的花衣服穿。

    那是幼时的她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她便日日盼着弟弟出生。

    丁妙妩一时连哭泣都忘了,她愣愣的看着沈风禾,见她停口,忙问道:“后来呢?”

    沈风禾没有继续讲下去,只是笑着伸出手,翘起小指:“我们打个赌如何?”

    誓心卫将丁妙妩带走时,乔晏已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他看着小姑娘的身影,回头对沈风禾道:“她才多大,大人同她说这些,是不是有些残忍了。”

    “告知一头注定被宰杀的羔羊,那日日照看它的农夫不过是为了它的毛皮骨肉,让它到被宰杀前都心怀恐惧,当然残忍。”沈风禾对上他的目光,“可她不是只羔羊,也不应只有被宰杀这一个结局。”

    “那大人呢?”灼灼的日光照在乔晏脸上,他微眯着眼睛问她,“大人最后吃到那鸡蛋了吗?”

    沈风禾愣了下,旋即笑道:“重要吗,我现在若是想,日日都有鸡蛋吃。”

    她说着看向刚走进院中的黄觉,张口将他唤了过来。

    傍晚,黄觉拎着酒壶倚在县衙门边,眼神迷离,似是喝多了,口中含糊不清的骂着什么,一个衙役过来扶他,谄媚道:“官爷怎么喝成这样,小的扶您回房休息吧。”

    “回什么房呀,老子一会儿吃点饭,后半夜还要去审犯人呢。”黄觉口齿不清道。

    “什么犯人,还要官爷后半夜去审?”

    黄觉打了个酒嗝:“就昨天带回来那个小丫头,我们大人问话,她死活不说,只能我去审,对个小丫头片子用刑不体面,总要背着点人。”

    衙役轻拍着他的背:“丁县丞家的千金啊,呦,那么小,怎么审啊?”

    “这就叫人把她送去牢里,皮鞭,烙铁,穿骨刀,花样多了去了。”黄觉灌了口酒,为难道,“我一个大男人,也不想对个小丫头动手,可我家大人今日非要个结果,我也没办法不是?我多喝几口酒,脑子昏沉些,到时她叫的再惨,老子也听不清。”

    “快滚吧,老子正烦着呢,不想同人闲扯。”黄觉说着一把推开衙役,晃晃荡荡的的朝饭堂走去。

    衙役见他走远,瞬间沉下脸,匆匆朝县衙外跑去。

    他没走大道,警惕的穿过数条小巷,兜了好一会儿圈子绕到了丁府偏门,又四下望了望,才悄悄走了进去,径直走到一处爬满藤蔓的院墙外,跃起翻入墙内。

    那是个封闭的小院子,四面都是高墙,只有墙角处一扇紧锁的小门可供进出,院中有间矮房,他急匆匆的推开房门,焦急道:“老爷,不好了,那群人要对小姐用刑。”

    丁县丞端坐在屋内,脸上全然没了那副呆滞痴傻的模样,朝颜立在一旁帮他揉捏着肩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妇人已掩面哭泣道:““她哪受得住刑啊?妩儿,我的妩儿啊,娘对不起你~””

    丁县丞不耐的斜了她一眼,呵斥道:“哭什么,你给她个痛快她不依,如今被人扒皮抽筋也是她活该受的!还好业儿已经送走了。”

    妇人闻言吸了吸鼻子,止住了哭声,口中絮絮叨叨:“是啊,左右业儿无事,妩儿这罪也不算白遭,都怪她自己福分浅,该有这个劫。”

    丁县丞没多理睬她,对衙役道:“他们何时动手?”

    “说是后半夜。”

    丁县丞的面色缓和几分,问道:“那小贱人在何处?”

    “在县衙大牢呢。”

    丁县丞目中闪过一丝狠厉:“再怎么也是我的女儿,我也不忍叫她受苦,托郑牢头送杯甜酒,给她个痛快吧。”

    朝颜被惊的抖了下,丁县丞拍拍她的手柔声安抚:“你怕什么呀,我可宝贝着你呢。”

    入夜,县衙的牢房的大门被打开,正围坐在一起赌钱喝酒的狱卒们循声望了一眼,慌忙起身,桌上的牌九散落一地。

    郑牢头看了他们一眼,乐呵呵道:“慌什么呀,我还不知道你们什么德行?”

    狱卒们面面相觑,没人坐下,也没人敢做声。

    “是不是那帮子誓心卫难为你们了?”郑牢头拖着调子问道。

    “是啊郑老爷。”一个狱卒拉过凳子扶他坐下,愁眉苦脸道:“他们方才送了个人过来,为首的那个刀疤脸凶神恶煞的,让我们好生看管着,要是出了岔子,要我们赔命呢。”

    “哎呀,怎么能让您如此破费啊。”

    郑牢头摆摆手:“破费什么,酒菜值几个钱,快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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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一两个时辰那帮祖宗来了,你们还得陪着折腾呢,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狱卒们连连道谢,点头哈腰的送走他,纷纷坐下大快朵颐起来。

    一刻钟后,牢房门再度被打开,郑牢头走进来,嫌恶了的看了眼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的狱卒们,大步朝牢房深处走去。

    牢中空荡荡的,只有最里面的一间关了人,郑牢头在牢门外站定,掏出钥匙开了门,对着角落里那个蜷缩着发抖的瘦弱背影叹了口气:“唉,可怜见儿的,你爹也是真狠得下心。”

    他走到她身后蹲下,从怀中掏出个瓷瓶:“你从前见到我,都喊我郑伯伯,我认你这个侄女,也不瞒你,这里头呀是毒药,不过你别怕啊,我挑的是最好的毒,喝下去呀,就是头有点晕,睡一觉就过去了,而且我掺的是甜酒,还往里头放了蜂蜜,甜滋滋的,可好喝了,来,你自己拿着。”

    郑牢头将瓷瓶递给她,她却依旧缩着身子背对他一动不动。

    “你这孩子,非逼着伯伯对你动粗吗?”他又重重叹了口气,打开瓷瓶的盖子,“孩子,是你爹要你的命,你可别怪伯伯啊。”

    说罢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将她身子掰过来,可下一瞬便愣住了。

    沈风禾盯着他勾起嘴角,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夺过他手中的瓷瓶,将毒酒尽数灌入了他口中。

    郑牢头从她手中挣脱,趴在地上死命的用手指抠着嗓子,直吐得口中发苦,仍觉得一阵阵眩晕,再摸到顺着鼻孔流出的血,登时觉得天旋地转,吓得昏死过去。

    沈风禾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执着同自己住一间房,思来想去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什么山精妖怪,图谋着吸自己的阳气。

    “去都察院告我吧,官员失德,归他们管。”沈风禾挥挥手,转身进屋,重重关上了房门。

    屋内的二人局促的站着,沈风禾在包袱中翻出一瓶伤药塞到丁妙妩手中:“侧间有温泉,旁边的矮桌上有换洗的衣物,去暖暖身子,朝颜身上的伤口需涂些药,不然怕是会留疤。”

    丁妙妩一直在哭,朝颜替她道了谢,沈浴后又柔声哄着她进了内间,过了良久,她哭累了,才终于沉沉睡去。

    朝颜这才掀开帘子,慢慢走到桌边,耳朵动了动,笑道:“大人可是在做天工鸟?”

    正在摆弄天工鸟的沈风禾抬头,惊讶的看向她无神的双眸。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妾身听出来的。”

    “这如何听得出?”

    “天工鸟的双翅由数个卡扣连接,扇动时,有固定的节奏。”她纤细的手指叩击桌面,发出“嗒-嗒嗒——嗒-”的声音,又忽的停下,蹙眉静默片刻,才开口道,“两边翅膀的频率不一致,应是一侧的卡扣尺寸有偏差。”

    沈风禾启动天工鸟,可无论是肉眼看还是耳朵听,都分辨不出哪里不一样了。

    朝颜顺着桌边寻到椅子,坐在她对面:“大人若是调不好,可否让妾身试试?”

    “好。”她应了一声,将天工鸟递了过去。

    朝颜在天工鸟上摸索一番,指尖停在一处,重重按下,整只天工鸟瞬间散作一堆零件。

    沈风禾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么拆开?

    她看着朝颜拿起一个个零件,迅速拼装在一起,再度狐疑的看向她的眼睛,可她空洞的眼神一直落在空空的桌面上,根本不曾看向自己的手。

    “这个的尺寸不对。”朝颜将一个木扣放在桌上,“大人可有刻刀?”

    沈风禾拿起刻刀刚到递过去,又停住收回了手:“我自己来便是。”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顾虑,朝颜轻笑道:“大人不必忧心这刻刀伤人,妾身家中世代都是做工匠的,从记事起便会做这些小玩意,年少气盛时同人打赌,曾蒙眼做过一只八宝机关匣,好几个匠人琢磨一个时辰才解开,可比这天工鸟复杂多了。”

    沈风禾这才起身,抓着刀刃,将刀柄放在她的掌心,柔声道:“我先生也是工匠出身,两位师兄多少承了些他的衣钵,可我年幼时只顾着读书,不曾学过这些手艺,如今年岁大了,再想学,怎么都开不了窍。”

    “大人说的,可是杨阁老?”朝颜灵活的转动着刻刀,“我曾见过他,还同他说过几句话。”

    “你见过我家先生?”沈风禾惊讶道。

    “我父亲是建造英魂冢的工匠,我随他在北岭生活过一阵子,有日同人起了争执,那人讥讽我是个女子,再怎么折腾也成不了事,我说不过他,委屈的一个人躲起来哭,恰好撞见了杨阁老。”

    朝颜将削好的木扣插入天工鸟中,启动机关,那鸟在空中盘旋一圈,又落回她手中,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睛对着沈风禾:“他说,你怎的这样好脾气,叫人几句话就说哭了去,若是换作我那小弟子,早将那人的一口牙都打没了。”

    沈风禾抬眸,“怎了?”

    “少卿大人方才又急匆匆出门。”

    孙评事咬了口饼,“出凶案了,跟来操一模一样,也是被人剖了腹。”

    沈风禾蹙蹙眉,“啊?死者是谁?”

    “蔡本。”

    孙评事道:“便是当初跟来操赌钱输人的蔡本。”

    第150章吴郡访

    长兴坊的蔡本家,天上寒乌已盘旋许久,而后黑压压落了满檐。

    然群乌见陆瑾踏入,只是嘶鸣,竟无一只敢扑下近身,只在墙头廊角盘踞。

    死者蔡本,年四十五,也是这长兴坊里的人。

    从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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