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脆弱,前世她就是因风寒咳血去世的。谢探微死了好,她就解脱了。可一想到和冷冰冰的尸体同床共枕大半夜,她瘆得慌,谢探微最好别死在她的榻上。
半夜,她侧耳捕捉到了谢探微的呼吸声,极轻极净,是他还活着的证据。
风寒果然是风寒,小病,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点毛病就死。
凭他那高超的医术,救自己十次也够了。
甜沁叹息了声,睡下,停止了胡思乱想。翻来覆去的,却始终难安。
第103章生病:“留下来陪我。”
甜沁翌日醒来,梳妆打扮完毕,见谢探微仍沉沉睡着没醒,日上三竿,早已过了上朝的时辰,极为反常。昨晚他发着烧,经过一夜未知情况如何。
晚翠和朝露无所适从,这么一尊大佛镇在画园,画园正常秩序皆被打乱。
朝露犹豫道:“小姐……”
主君若真病了,要不要请大夫?
主君若在她们院子有个三长两短,秋棠居那边得把她们吃了。
甜沁清楚谢探微未必有什么事,请大夫实在多此一举,况且她和他是敌对关系,若真有事,她不愿滥好心救他。
思忖再三,甜沁悄然上前拨了拨谢探微,轻唤道:“姐夫?”
他睡着的英挺眉眼静美古典,肤色白极了,没有锋芒毕露的算计,反而有种典雅的书生气,月色般浑和柔淡。
甜沁连续推了他两次,见他毫无反应,心脏咚咚跳,颤颤巍巍去探他的鼻息,这时,他忽然睁开了那双恬静的眼,直视甜沁。
甜沁太阳穴猛然一跳,“你醒了。”
谢探微如石入深湖而没有回声,病气似削弱了他的思考性,半晌才慢悠悠答:“头有点痛,多睡了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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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嗓音是病人特有的沙哑而断断续续。
甜沁的手悬在他鼻息之前,似梦似醒,浮浮沉沉的反而像她。片刻,她迅速收回了手。
“她们都担心你,姐夫。”甜沁语无伦次,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不烧了就好。”
她陈述着他的状态,自言自语。
谢探微撑着手肘靠在床头上,简疏的笑,神色故作遗憾,“失望了?”
他没病逝,她失望了。
甜沁一时心境无法变成语言。
没有?她昧着良心说不出这二字。
谢探微眼睛幽邃冥黑,深处骤然飘过一缕歧视,早已看透:“甜儿,别盼着我不好。”
这个家,这世道,是他在罩着她。
没有了他,她过得也会很艰难。
他们是共生的,互利纠缠的关系。
谢探微依旧无精打采,在榻上懒洋洋靠着。甜沁试他额温隐隐发烫,却比昨晚稍微好了些。
他不吃药,不处理公务,不整肃衣冠,倒像趁此机会好好歇息一下。
画园的这间卧房,被他全然鸠占鹊巢。
惹不起,躲得起。甜沁借煎药之名要遁走,却被谢探微攥住了手腕。患病之人力道仍那么深厚,他要求:“不用煎药,留下来陪我。”
甜沁有些沮丧,“为什么陪你?”
又不是小孩子,又没有危险,有什么好陪的。
他长睫微微阖下,清冷温柔:“……没有为什么。”
他想让她在身畔罢了。
他一直在凝视她,视线从她的殷红的口唇,脖颈,腰腹,滑到她藏着情蛊的心口。
她是他的,哪怕一记眼神也藏着占有欲。
他在意她,有比在意更深重的情感,在患病脆弱时希望有她在身畔。
甜沁被定住。
无它,药只能交给陈嬷嬷和晚翠她们去煎。
谢探微生病生得很斯文,不像寻常病人那样大声咳嗽呕吐,或气喘吁吁,高热狼狈。他的脸始终透着沁凉的白,靠着一动不动,清清静静的,呼吸声也很浅。
甜沁半点不觉得他文弱,也没有趁火打劫的念头,因为她的手腕被他利爪一样攥死,比任何镣铐都结实。其中簌动的冰冷和危险,松枝般青筋令人仰慕的力量感,始终涌动在她手臂。这无形中传递一个讯息,他并非真被大病击溃,而是生些无伤大雅的小病。
“我给你敷额。”朝露递来凉毛巾时,甜沁适时地抢过,手腕顺理成章从他掌中逃出,细致覆在他额头上,“这会儿温度降多了。”
谢探微半眯着目,珍惜享受着她来之不易的照料,脑袋悄悄往她的方向倾了些,离她更近,一边拿乔道:“是吗,这会儿反而越来越晕,得多换几次毛巾。”
“好。”头顶传来甜沁的应声。
谢探微悄笑得更甚,手指勾住她腰际缭绕的缎带,忽然产生一种诡异的念头,若是他能一直这么病下去就好了。
此念头一出,他自己都被惊到。
他居然这般丧失理智。
看来真的烧坏了。
谢探微心思复杂跌宕,暗叹暗笑,甜沁却秉持着和他相反的心思。他一心一意想靠近她,她却一心一意想远离他。
“睡会儿吧。”甜沁劝道,并非为他身子考虑,他此刻赖在她的屋子里,她想给自己争取更多自由的空间。
谢探微从善如流,似乎真放心地将他病中一缕性命托付于她,靠在她肩头沉沉睡去,一只手还环着她腰。他的脑袋沉甸甸的,极有存在感,甜沁无法稍动,更别提离开。
他病了一日,甜沁也随同被困了一日,从未见过这样难缠的病人。
翌日,谢探微恢复了精神,神采奕奕,些微风寒如同从未来过。
轮到甜沁无精打采,一来被昨天他困扰了一整天,二来她盼望他病逝的愿望破灭。
春日到来,画园的湖水散射着金辉,高耸的巨松上的霜花被和暖的地气抹除,一道道蜗牛爬过的痕迹,寒燕凄绝的长唳渐渐变成万物复苏的虫鸣,充斥着暖活的地气。
甜沁穿着减薄的轻巧春衫,在谢家度过又一个年头,和陈嬷嬷、朝露、晚翠窝在小厨房里打春饼,制作春盘和春酒。
画园园如其名,风景如画,几人将竹篱一关,在春风里过得宁静惬意。
小厨房里被她们密密麻麻摆上了自酿的春酒,采集的玉兰、槐花、桃花、满天星、海棠等等各色花瓣,满满当当。几人搬了小板凳坐下,襻膊绑了袖,将手进入凉水中淘米。她们要亲手制作春糕,甜沁做的桃花味的,朝露和晚翠做的则是海棠花味的。
正有说有笑,忽然众人后背一阵发冷,不约而同停住了手上的活计。
甜沁涌起不祥的预感,缓缓回过头,却惊悚见谢探微不知何时立在门畔。
“你们几个玩得倒好。”
他不冷不热,过来拎走甜沁暴露在外的雪白胳膊,连解襻膊的时间也不给她,径直往外走。
甜沁跌跌撞撞,连连道:“做什么,放开我。”
谢探微将她拉到正室,指着空荡荡的屋子,敲打道:“主君驾临,等待良久,空无一人迎接却一同到厨房作耍,成何体统?”
“我们不是作耍,”甜沁抱怨着揉着被捏疼的手腕,“我们在做春糕。”
谢探微屈指剐在她眉骨的桃花渍上,黎明前的阴冷,“怎么,府邸大厨做的春糕还不够你们享用?”
甜沁小声嗫嚅:“立春了,自己动手做才有意义,陈嬷嬷家里都是这样的。”
“这不是你嬷嬷家。”
谢探微置若罔闻,他既到来,她该丢下一切陪伴他。
甜沁负气而明亮的双眼遮掩着,暗暗腹诽:“找茬儿。”
谢探微眉峰一挑,“你说什么?”
甜沁凛然,瘪瘪住口。
谢探微扯唇轻呵,他今日确实不是来找茬儿的,为犒劳那日她对他生病的照料,安排了一场春钓。贵族眼中,亲自下厨难登大雅之堂,钓鱼、骑马、锤丸、品香、抚琴才属风雅之事。
春钓的地方甚近,在谢氏新盘下来的一块地皮上,依山傍水,秀致清雅,春天夺眶而出,可边钓鱼边眺望苍茫的北方天空。
甜沁被挟持至此,强行授以钓鱼之技。池子里放的都是活鱼,钓得上来钓不上来无所谓,主要享受垂钓之趣。
“我不会钓鱼。”她如风中一朵寒颤的花,想到鱼钩刺破鱼儿的腮便感同身受,唇腔痛痛的。
“我教你。”谢探微习以为常。
这话似曾相识,她的很多东西都是他教的,骑马,钓鱼,焚香……甚至于如何昂首挺胸做一个贵族,他不愧是天下学子的老师,行为作风总带有老师的气质。她在余家缺失的那些,在谢家补了回来,谢家相当于把她养了第二次,过程有甜有痛。
无论甜沁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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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确实与谢家融为一体。有朝一日离开谢家,恐怕她自己都会有意料之外的不适应。
谢探微俛首半蹲,在河畔替甜沁系好了白纱的群裾,免得沾上河畔淤泥。随即二人各自带了襻膊,一干钓鱼的器具准备就绪。
他思虑得绝对周到,事事替她做齐全,表面看来是个极佳的伴侣。
甜沁不是不喜欢垂钓,而是不喜和谢探微垂钓,快乐的时光和他共度只会变糟。
“杆子低些。”谢探微绕到身后,敲了敲她手背,耐心细致帮她矫正姿势。
他的呼吸似雪落一般轻,洒在她敏感的脖颈上,顿时引得她秀眉的双睛挂上几道血丝,紧张得连一片雪花的重量也承受不住。
这不是钓鱼,是折磨。
“算了吧……”
甜沁连声放弃。
谢探微知她素爱打退堂鼓的毛病,丝毫不容情。
“好好的,否则不许回家。”
他暂时离开去换饵料,甜沁感觉什么东西咬住了鱼线,力大无比,拽着整条的鱼竿往河里坠。
“姐夫——”她下意识大声呼喊,手忙脚乱之下立足不稳,跌在了河畔的浅滩,溅了一身水,白纱裙也尽数洇湿,泥巴巴的。
谢探微闻声赶来,笑得几分清凉的无奈,忍心袖手旁观:“该怎么说你好?”
甜沁摔得腰疼,沾满淋漓的春水,不忘给自己找借口:“这岸边太滑了,嘶,能不能别幸灾乐祸。”
谢探微伸手将她抱起,剥掉脏湿的外裳,往马车那边走。幸亏他未雨绸缪,早料到甜沁这笨拙老毛病,提前备了干衣裳。
第104章垂钓:谢探微滚了滚喉结,耸然动容。
甜沁颓然攀住谢探微颈项,钓鱼还把自己弄得湿漉漉的,好像很没用。
谢探微将她放入马车之中,四面帷幕拉紧,车厢内形成一个天然黑暗的小空间。干爽蓬松的衣裳已准备就绪,随时可换。
甜沁摸着衣裳,一阵踌躇,犹豫道:“不好吧。”
毕竟是在荒山野岭。虽然车厢密不透风,她过不去自己那一关。
谢探微凝眸,意味无穷:“需要我帮你?”
“不。”她即刻捂紧衣裳。
谢探微抚了抚她颊,宁静的语气莫名给人以安稳之感,“放心换,我和赵宁在外给你把风。”
说罢他没再逗她,掀帘下车。
密闭狭小昏暗的车厢中里只剩甜沁一人,甜沁思忖片刻,缓缓脱下了自己的湿衣裳,在野外换衣这种事还是头一次做。要怪得怪谢探微,她做春糕好好的,他非拉她来钓鱼。
磨磨蹭蹭良久,确认每一根丝带都系好,甜沁才小心翼翼掀帘探出头。
谢探微闻声:“换好了?”
甜沁强抑忐忑不安点头,谢探微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晏然笑道:“不错,我家姑娘会自己穿衣裳了。”
甜沁颊色憋红。
“你休要胡说。”
他牵了她的手来到湖畔继续垂钓,刚才害甜沁跌倒的泥滩已做了加固措施,被赵宁搭了木柴,鱼竿和鱼线也重新调好。
谢探微递来一盏紫苏熟水,暖融融冒着热气,里面放了祛火的金银花。甜沁捧在掌心饮了两口,足以抵御料峭生寒的春风。
“好喝吗?”他将她额头几绺发别至耳后,顺便簪下一朵方摘的海棠花,指尖留下余温。甜沁有些发蒙,分了分神去瞥耳侧的东西,呆呆道:“好喝。”
氛围似乎异样,生出别样的情愫,甜沁不情愿地别过头。谢探微执著地凝视她,不断浓化,无形的感情波浪在风中无法捕捉。
“钓鱼。”甜沁压抑说了句,自顾自拿起鱼竿,逃避他微温含蓄的视线。
谢探微亦顺水推舟,重新矫正她的姿势,授以她钓鱼的法门。二人一个指点,一个遵循,场面难得的和谐。
甜沁仔细盯着湖面,盯得眼睛酸了,鱼竿才隐隐颤动有了上钩的迹象。
甜沁手忙脚乱,生怕钩子将鱼儿的嘴巴豁坏,快速收网。乱中生错,反被活蹦乱跳的鱼儿弄得狼狈。
谢探微道:“别担心,慢慢来,钩子是特制的,不会豁坏了鱼嘴。”
他袖手旁观半天她被一条小小鱼儿玩弄的窘态,笑也笑够了,终于肯伸手帮忙。甜沁亦用劲儿再接再厉,钓上了她人生中第一条鱼。
甜沁被鱼儿翻起的水花溅得直挡着眼,盛满清水的木盆早已准备就绪,鱼儿摇头甩尾在其中碰壁,终沦为盆中之物。
“我钓到了。”
她忍不住感叹,真不容易啊。
掀眸,喜悦的余烬猛然撞入谢探微眼帘。二人相处多年,她从未真诚喜悦过,更未对他笑过,展露如此真实的她。这一丝丝真情流露似点燃了春日漫天飘舞的蒲公英絮,春心燎原,一发不可控制。
谢探微滚了滚喉结,耸然动容。未等她收回,便拽过她拥抱——是不带一丝缝隙死死的拥抱,纯粹质朴,全无肮脏情慾。心跳像擂鼓,身子贴身子,二人的头交错放在对方的肩膀上,仿佛这样就能像阻止香气蒸发一样,留住她那飞快消弭的喜悦。
但甜沁的喜悦仍消弭掉了,凝固,差点淹死在他乍然死箍的怀抱中,化为一具冰冷划界限的:“……你做什么,弄疼我了。”
谢探微不由得兜被泼了瓢雪水。
缓了片刻,略微清醒几分,他峭冷道:“没什么,有蜜蜂你在头上盘旋。”
甜沁并没看到什么蜜蜂,在她眼里,他才是一个随时随地发作的危险。
谢探微干涩抿了抿唇,其中苦味只有自己独尝。很快自嘲了下,无所谓,他对她确实有几分青睐,他承认,她反过来青睐不青睐他并不重要。人生苦短,他能占有她的仅仅一段时光,命运后续发生什么变数不可预测,他能接受分离,也并不奢求爱。
他松开了她,自顾自整理微乱的衣裳,宛若方才失控的拥抱是错觉。
“钓鱼。”他风轻云淡说。
……
甜沁辛辛苦苦钓了半日鱼,总共才可怜的两条之数,尽管河里放满了白花花肥美的鲜鱼。
天色还早,四周满是虫声和蛙鸣,紧一阵慢一阵的春风。青空游荡着一朵朵锋芒白云,朦朦胧胧笼罩着地面的浩浩流水。春色初匀,空气脆而鲜润,时光宁静平稳而没有起伏,耳畔飞过鸟儿振翅的羽音。
甜沁和谢探微决定步行回府,赏玩春光,便叫赵宁先回去了。钓上来的两条鱼苗她舍不得烹饪,交给赵宁一道带走,养在画园的水缸中。
谢探微免不得又笑:“悲天悯鱼。”
甜沁反唇相讥,“自然比不得姐夫心狠手辣。”
谢探微挑眉,蕴了一丝轻芒,“再说一遍?”
甜沁连连直喊饶,他好好作弄了她一番才满意,掐了掐她手腕软肉,让她口气放和蔼些。她适可而止地应付几句,指着天边一只彩羽毛的鸟儿将话头岔开,充沛的春光将二人射得发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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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卖小面的路边摊,浓郁的饭菜氤氲在空气中,香得要命,将人胃里的馋虫勾出来,比大酒楼的庖厨做的都香。
甜沁恰好垂钓白日饥肠辘辘,有心坐下吃一碗,嗅着呛人的烟火气,吸溜一碗暖融融的汤面。奈何一来身上没有能花的现钱,二来谢探微矜贵清高惯了,动辄日食万钱的主儿,必然会鄙视这脏乱的路边小摊,便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径直从摊边掠过。
谢探微却道:“肚子饿了。”
领着她一拐走进面摊,在长条凳上落座。
甜沁怔忡,哑口无言,他在迁就她。
掌柜热情招待,谢探微大大方方要了两碗面,付钱,透着与简陋小摊格格不入的贵气。
甜沁如愿吃上了热乎乎的面,胃里被果腹感充溢,空落落的精神也有了支撑感。谢探微吃面并不挑剔,斯文安静地吃完,剩了些汤,与他平日在府中没什么两样。
蒸煮面汤的白雾熏上眼,好久没目睹如此生动丰富的街景,喝下去的仿佛不仅是面汤,而是人间百味。双方长久地安静吃面,未曾打破这平静和谐的氛围,廉价,温暖,真实。
“吃好了?”见她撂下筷子,谢探微问道。
甜沁嗯了声,肚皮鼓鼓。谢探微含笑抚向她小腹,痒痒的如羽毛,惊得甜沁连忙按住他的手,留神着周围食客,怪罪地道:“姐夫!”
“试试真吃饱了没。”他理由虚无缥缈,无非是借机玩弄她。
甜沁白了眼:“吃饱还能有假的。”不欲在这食客密集的小摊多呆,以免他做出更出格的举动,扯了扯他的袖子,催道:“姐夫,快走吧。”
谁料周围几个耳尖的食客仍听到“姐夫”的称呼,诧异朝他们扭过头,投以异样的目光。甜沁无力反驳,只将头埋得低低的一副狼狈相,谢探微则很受用,不紧不慢,敢于回应那些目光,被甜沁半拽半拖着往前走。
“甜儿——”他尾音拖得长长的,一副甩赖相,“着什么急?”
脚下紧追两步,反而将她牵制住,稳稳握了她在手。
“你没听到那些人在议论我们吗?”甜沁难以启齿,“……妹妹和姐夫一起吃饭。”
话至此处她住口不语,触及内心最深沉的痛。
谢探微将她木然伫立,犹如断了气,又恢复那种行事走肉的状态。他内心的愉悦也消减几分,不禁出神在她脸上注视良久,千丝万缕的念想回荡在脑海中。
妹妹,和姐夫。
他在揣摩这两个词。
不是说他们一定得是这种禁忌关系,他给她一个名分很简单,但届时她就彻底沦为妾了。她会开心吗?应该不会,她心高气傲,因前世对他充满了厌恶,抵触做妾。
所以恰如他之前说的,他在等一个契机,等自己腻了甘愿放手,桥归桥路归路,他当他的谢氏家主,她嫁她的好人家。草率给名分,反而困住了她。
他没想过和她走完一生,太长久了。
这般复杂心绪,谢探微没多费口舌,拉过她的手,静静道:“走了,回府。”
刚用过膳,情绪也需沉淀,走得甚慢。
甜沁亦知趣。
街衢依旧充斥着人来人往的嘈杂,二人的寂静在彼此之间回荡。这寂静并非针锋相对的,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沉浸在自己思绪里,全然沉淀的时刻。他紧紧牵住她的手,成为这两片沉默孤岛的唯一纽带。
不知不觉,走过了熟悉的街巷,回到了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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