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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8、情蛊(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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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晚翠响起了低低的啜泣,事到如今她们接受了事实,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日暮黄昏,飞鸟点点,笼罩而来的黑暗,缥缈的夜雾,宛若人生命的终结。

    “是我的错——”

    谢探微心想,若非那日走火误使她怀了孕,让她接连两胎,元气大伤,她不会沦落到这般地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谢探微望着她憔损的面容,沉吟良久,翌日默默叫人送来一副特别的药。朝露和晚翠给甜沁喝下,奇迹发生,甜沁的病情回春了。

    他会医术的事一直秘密隐藏着,世间未有第二人知。为了甜沁,他拿出压箱底的本事。

    “主君给的药管用,真乃神药啊。”

    陈嬷嬷感叹着,小心翼翼将药碗凑近在甜沁唇畔,“小姐,张嘴,把药喝完。”

    黑色的药汁流入肺腑,甜沁嘟嘴皱眉,沮丧着道:“苦,苦得很。”

    陈嬷嬷劝道:“良药苦口。”

    这药来之不易,朝露冒死去物我同春园子里大闹,惊动了主君,才换来了主君一瞥。甜沁若不把药全喝了,便辜负朝露一片心意。

    朝露此刻也站在甜沁的病榻前,满脸担忧,满目憔悴。甜沁枯瘦的手颤巍巍向朝露伸来,嘶哑说:“朝露……苦了你了。”

    此番甜沁起死回生,功劳全记在了朝露头上。甜沁看待朝露,是实打实的救命恩人。

    朝露含泪摇头:“不苦。”

    甜沁担心的不只是表面,李福的动作大多是主母授意的,她们逼迫李福低头,直接闹到了谢探微面前,大大折损了咸秋的面子。

    依照咸秋口蜜腹剑的个性,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朝露以后危险了,定然会被当成眼中钉肉中刺,遭遇咸秋射来的明枪暗箭。

    那管家李福,为虎作伥,也是个睚眦必报的奸恶小人。

    甜沁撑着虚弱的身子略略起身,叮嘱朝露:“你以后就在我身边做事,不要到外面去,也不要和主母院里的人接触,尽量规避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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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露噙泪答应:“小姐放心,我知道了。”

    但话说回来,整个谢府都是主母的,主母若存心整治谁,躲在哪个角落都无济于事。

    甜沁依靠谢探微给的药,身体渐渐恢复,能下地,不必每日躺在榻上。

    那日病重,宏儿在她面前短短一瞥,随即又被主母带回。甜沁十月怀胎受了巨大辛苦,到头来好像没生一样,全然为她人做嫁衣,不公平如斯。

    谢探微照拂着甜沁,甜沁的身子虽有好转,但她曾病入膏肓,疾入骨髓,想痊愈是不可能的。保养得再好,也仅仅延缓病情恶化的进度。

    她每天最远的距离便是走到屋檐下,看看叽叽喳喳的飞鸟,暮冬眩目的阳光。她明明像清晨的太阳那般清透的年纪,如同笼中囚鸟剪尽翅翎,黯然失色。

    又过数日,终于盼到谢探微。

    以前他一来甜沁就紧张,现在他一来,甜沁却忍不住兴奋,仿佛看到了救星。

    经过这些风雨,她早明白主君的宠爱是在深宅里生存的必需品,女人争得头破血流的。

    谢探微这次来应该向她兑现另一件承诺——送她一栋宅子,让她搬出去住。

    甜沁已经生完了女儿,承诺是时候兑现了。现在的她深困重重宅院之中,处境最坏,没有更坏。若能彻底告别这里,哪怕背着“被轰出去”的骂名,她亦心甘情愿。

    谢探微在她榻前小坐,缄默无言,千言万语困在喉咙里。两人情分不深,共同语言有限,遑论暌别多日,气氛几乎是结冰的程度。

    “身子好些了吗?”

    良久,他道出最寻常的问候。

    甜沁点点头,捂着胸口:“多谢主君赐药,我已经好多了。”

    “管好你的婢女,别让她在府中那么没规矩,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提起赐药,谢探微想起了前些日朝露大闹府邸的事。

    惩罚实在太轻了,如果开了先河,以后个个小厮婢女不顺心了都要来闹,谢府就乱套了。叫别人看见,会笑话谢家没规矩。

    “她是为了我,当时我发着高烧,朝露和陈嬷嬷她们实在焦急,才贸然得罪了您,您不要放在心上。她们没有坏心的,忠心向主,一片好意……”

    甜沁顶了句嘴,急忙解释,别的都可以妥协,独独她不能让谢探微误会了朝露。万一谢探微对朝露起了杀心,那就糟糕了。

    谢探微却听得极不舒服,她的婢女比他还重要似的。

    谢探微默了默,以为自己对甜沁无感了,此时又被阴暗的感情支配,居然吃起婢女的醋来,道:“这么说,我还该奖赏她了?”

    “不是……”甜沁一瘪,立即熄声。

    谢探微道:“说什么你便听着,不要跟我顶嘴,你的死活府中确实没人在乎。”

    “嗯。”甜沁比蚊子声音还细,羞愧得将脑袋几乎埋在被子里,看不清神色。

    谢探微见她因生产而毁悴的容颜,瘦削得只剩骨头,摸起来甚至硌手的身躯,缓了片刻,油然而生怜悯之意。

    他眼前浮现出她死亡的景象,滋生了难以言喻的恐慌,让他心烦意乱难以自控。

    如果她死了怎么办?他从未没有想过这种问题,因为旁人的生死不在他的计较之内。唯独她的死,他的心一直盘桓着乌云,飘渺的恐惧感死死抓住了他,他丧失了引以为傲的理智和清醒。

    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吧,何必跟她争一时口舌之快。若她一命呜呼,才真是棘手。

    谢探微转过念来,不禁放软了语气,半是命令半是温柔,提点道:“药我还会继续提供给你,你按时吃便好。莫想些烦心的事,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他对她的关怀到此为止,再往深的肉麻话说不出来,也没必要。因为他和她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很快会分道扬镳,不纠缠,不沉溺。

    甜沁恍若被他吓怕了,仍沉默着。

    咸秋也曾被他吓怕,他送“滚出去”三字。

    此刻,吓怕的人换成了甜沁,他却自责愧疚,想放下身段哄哄她。

    谢探微惯会拿捏人心弱点,直奔肯綮:“宅子,我已经帮你选好了。”

    甜沁闻此果然动容,脑袋被窝里探出来。

    谢探微要的就是这效果,分了一分神观她的表情,续续道:“……就在京城之中,我去看你方便,你什么时候回谢宅也方便。我会给你派仆人和马车,你喜欢的那几个婢女也带着,无所谓的。不过一切等病好之后,你现在出去,不大叫人放心。”

    她病恹恹的样子,若真死在外面,外人不知得怎么恶毒地编排揣测他们夫妻俩。

    甜沁慨然:“多谢姐夫。”

    谢探微望着她柔润的眼,欲言又止。

    其实他想叫她挑一个孩子带走,做个伴,免得寂寞。又觉得孩子若跟了她,他定然以后还得和她藕断丝连,断就断不开了。若她拿孩子威胁,要地位要名分要感情,非要和他做夫妻,那他处境会十分被动。所以,孩子她还是别带了。

    她会缠着他吗?她会,八成会,一定会,是女人都这样,咸秋便是前车之鉴。搬到别院几日,她定然就得哭着喊着装病要回来,日日呆在他身畔才好。届时,他答应不答应呢?若轻易如了她的意,恐她会恃宠生娇,愈加对主母不敬。若不答应,她为谢家生了下一女一男两个孩子,大有功劳,事情总不好做绝。

    谢探微的思绪东飘西撞,横跳反复。

    长久以来他习惯了她的身体,迷恋她身上的味道。真的分开,意味着他要找别人纾解……他没碰过其他女人,这太麻烦了,也太恶心了。

    他心想,若她执意要和他在一起,便在一起吧,事到如今他只好纵容了。

    他得提出点小要求,她乖巧懂事,两个孩子才能回到她身畔,让她晓得幸福来之不易,他也是有底线的。

    他还忘了一点,她的命是他救的,她这副病歪歪的身子离不开他。若非他连夜配药妙手回春,她已经躺在冰冷黑暗的棺材里了。

    无论从哪方面看,她都该当服侍他,一生认他作主,与他相伴。

    甜沁的脑袋靠过来,谢探微以为她要靠在他肩膀上,浑身宛若流过热切的暖流。

    虽然有失规矩,他犹豫了下,还是将肩膀凑过去让她靠。

    她是病人,就再纵容一次吧。

    孰料甜沁并非靠他,只是伸手去够放在桌上的房契。

    她茫然看着他,倒显得他自作多情了。

    谢探微冷哼了声,细不可察。

    她那副仔细查看的样子,眼里满是对金钱与自由的渴望,哪计较半点他。

    小没良心的。

    他在内心暗骂,多余救她。

    ……

    搬家的事提上日程,甜沁九死一生,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得以离开谢府。

    朝露、晚翠、陈嬷嬷她们都为甜沁高兴,没人比她们更清楚甜沁一路走来有多艰难。

    然而,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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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平一波又起。

    咸秋尚且在暗处偷盯着她们,不会让甜沁过好日子的,更不能让甜沁离开谢府,到外面逍遥。外面并非咸秋的管辖范围,届时谢探微日日回外宅与甜沁寻欢作乐,她这正妻便真的住在偌大冰冷的空房中守活寡。

    那日,甜沁正在屋中整理细软,骤然间,被匆匆忙忙叫到主母面前。

    朝露偷窃。

    这消息震得甜沁有些发懵,无论如何想不到朝露竟然会偷窃,这根本就是荒谬的,说白了,这根本是被陷害的。

    朝露的人品她再相信不过,绝不会做那种偷鸡摸狗的事。若是偷盗,朝露也不可能跨越整个谢府去偷窃主母的东西,谁都知道主母院子因为养着两个孩子,防守严密。

    咸秋摆明了小题大做,退一万步讲,谢家家大业大,哪个下人不拿油水,水至清则无鱼。即便朝露真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也在灰色模糊的规则之内。

    咸秋的远方表亲李福,这些年捞的油水都够在京中置办大宅子了,从没见咸秋管过。

    “姐姐,或许误会了。”甜沁隐忍地解释。

    “妹妹,怎么可能误会呢?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你若要包庇她,只能同罪论处。”

    咸秋一点也不让,摆明了要把这件事情追究到底,咬死了偷窃。

    朝露已经落在咸秋手中,任凭甜沁再怎么说也无力回天,定要扭送衙门。朝露一旦进了大狱,有死无生。

    而且,咸秋怀疑甜沁指使的,也要把甜沁同送到衙门问话。

    姐妹相争,再一次惊动了主君谢探微。

    谢探微早对后宅鸡零狗碎的事厌倦至极,他本身不是什么清官,懒得严丝合缝地断家务事,冷冷撂给咸秋一句:“不准闹到官府。”

    还嫌丢人丢得不够?

    谢家枉称仁义之家,家中女眷对簿公堂,贻笑大方。

    皇帝对他虎视眈眈,正愁找不到借口动手,咸秋和甜沁这么一闹,等于把脖子洗干净了送到人面前让人宰。

    谢探微考虑的只是名利场的权力,咸秋考虑的却是自身的幸福。她只是一个小女人,眼看着捉不到丈夫的心,多年婚姻经营毁于一旦,必定要使劲扑腾点水花。

    “夫君,你不可以纵容甜沁主仆。”

    咸秋第一次对谢探微用决绝的语气。

    谢探微并不上钩,将决绝反对向她:“哦?”

    “她们犯了大错。”咸秋斩钉截铁道,“你若包庇,我也会对你失望的。”

    本以为能威胁到谢探微,他却笑了,“那夫人想怎样?”

    “把她们扭送官府,”咸秋想借刑狱要她们的命,“这件事没商量。”

    谢探微冷光慑人,抬高音调:“我也说了,不准,这件事也没得商量。”

    他更致命地补充,直戳咸秋肺管子:“跋扈悍嫉,顶撞夫婿,多年无子,七出之过犯了三条,夫人缺的或许是一纸休书。”

    咸秋彻底噎住,哑口无言,泪水簌簌落下。

    她能放得下一切,唯独不能和谢探微和离。况且还不是和离,而是更为羞辱性的休妻。她若被休,不仅她的后半生完了,整个余家也都完了。

    谢家两个最威严的存在,主君和主母僵持。

    甜沁扑到谢探微腿上跪下,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泪俱下:“姐夫,不要啊,我们没有偷东西,到了衙门我们会死的。姐夫,看在我生下了两个孩子的份上,你饶过我们,查清楚真相!”

    谢探微一愣,他和咸秋对峙倒不是为了甜沁。

    对于主子们来说,婢女的性命确实不值一提。对于甜沁来说,朝露却大于天,所以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保住她。

    谢探微将她扶起,语气没什么温度:“这里没你的事情,回去。”

    他没应承什么,但也没禁止什么。

    他现在要解决第一个麻烦,是咸秋。

    甜沁泪花闪闪,犹豫着走开,不断回头看着朝露。谢探微一记颜色,扭住朝露的下人顿时松开,朝露小跑甜沁身畔。主仆悲极生喜,携手快步离开,如遇大赦。

    这场风波闹得很大,使本来冷漠的主君主母夫妻关系益加分崩离析。

    甜沁夹着尾巴做人,以为侥幸化险为夷。然而,事情虽一时揭过了,后来朝露也没有保住性命,被发现淹死在了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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