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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四刻,夏为天一连三夜未眠。
骸骨抬起颅骨,魂火映出远方的画面。
一是,日衍宗刑罚堂地宫内,夏为天跪于历代宗主玉像前,他摊开一卷古旧的卷轴,边缘燃着幽蓝火焰。
他以血为墨,在卷尾添字。
二是,药房九座丹炉同开,夏为天游走其间,同时炼制九炉丹药。
每炉成丹三粒,皆以玉瓶封存,瓶身刻六字,急用,凝血解毒。
三是,寅时,夏为天推门出药房,脚步踉跄,在廊下咳血,血色暗黑。
蚀心藤疯狂缠绕护住心脉,藤身泛出不详黑纹。
桑榆看见了,却看不清,她握紧窗沿,“他在……做什么?”
骸骨无法回答。魂火只传递一个词:“准备。”
准备青云赛,准备宗门大事。
她了然。
天未亮透,一只灰色灵鸽撞入桑榆窗棂。
非日衍宗药蝶。
非月淞学院传讯符。
是桑家秘术,连心羽。
鸽足绑着小指粗竹筒,筒身刻有三道血痕。
桑榆撕开封蜡,字迹潦草,多处晕染,好似是了写几字,又停很久。
她认出了,是桑珂写的。
“榆儿:
见信勿回,玄青宗眼线未撤。
有两件事:
一是青云赛,绝不能参加。
《谁说联姻不幸福》 11、五十年(第2/2页)
二是若他拦你,别怨他。
哪怕他说了很难听的话。
哪怕他冷血地推开你。
因为,
昨日你姐夫醉酒,他说漏了一句。
‘前三个报名的家族,赛后三月,都被灭门了。’
‘一个活口没留。’
‘对外说是魔修袭扰,可现场留下的痕迹。’
‘是他日衍宗的封魂印。’
榆儿,夏为天不让你去,不是在关你。
是在拿他自己,堵那道必死的门。
信看完烧掉。
别问他。
问了他也不会认。
——姐”
纸尾有一滴干涸水渍。
不是泪。
桑榆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沿着纸缘燃烧,将封魂印三字吞噬前,她又看了一眼。
窗外,书房灯竟又亮了。
第四夜。
桑榆站在黑暗里,隔着半座院子,望向那扇窗。
泡泡触手轻绕她指尖,传递一丝温暖。
骸骨尾针悬停,它在等他灯灭,已等了四夜。
他到底在写什么?
刑罚堂卷轴。
九炉同开的丹药。
袖口咳出的暗金血。
桑榆想起嫁他那日,轿帘垂落前,最后看见的是姐姐跪在祠堂的背影。
那时她以为姐姐在哭。
如今才懂,姐姐跪的不是绝望。
是明知这条路是深渊,也只能亲手送妹妹踏进去的、无能为力的痛。
书房内,夏为天搁下笔,案上摊开的是宗门生死状。
刑罚堂秘法,若少宗主执意庇护青云赛必除名单上的人,需以七成修为、五十年寿元为质,压入宗门戒律塔。
若事后证实被庇护者确与邪修有染,他当自废金丹,永囚塔底。
他已签了名。
按了血印。
只差最后一道程序,将桑家从清除名单上抹去。
刑罚堂长老们正在隔壁厢房等他答复。
蚀心藤拼字:“值否?她恨你三日了。”
夏为天没答,只是从怀中摸出那枚留声玉简,看了许久,低声道:“恨我,总比死好。”
窗外,桑榆房中的灯,终于熄了。
夏为天不知道的是,熄灯前,她正站在窗前,望向他这里。
隔着四夜未眠、三日冷战、一道即将签押的生死状。
他不知她已攥着那封烧去一半的信,无声问他:“夏为天,你到底在替谁去死?”
寅时三刻,刑罚堂长老拂袖而去,无奈道:“少宗主既执意庇护罪族后裔,三日后戒律塔见。”
夏为天独坐满室狼藉,低头看着掌心那道按过血印的契约。
五十年寿元,换了三个字:“桑家,免。”
够不够?
够她往后余生平安喜乐。
够她将来知道真相时,恨他少一点。
他将契约折起,藏入怀中。
抬头时,窗外天色将明。
她房中的灯,始终没再亮起。
他看了很久,轻声说:“榆儿……”
“再恨我几日。”
“很快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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