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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烧起来了,不是热,是凉,浑身冰凉。医师说这是回光……”
桑榆迅速切断传讯,有一瞬喘不上气来。
她起身走向书房门,没敲门,只是对着那扇始终紧闭的门,哑声说:“你和他们一样,冷血。”
门内无声。
她转身。
指尖上那抹缠绕的触感无声地脱落,无力地垂在空中。
叶尖触地,蜷成一个小小的、枯萎的圈。
桑榆回到屋内,房中陈设如旧。
窗台上还放着夏为天昨日让药蝶送来的桂花糕,可惜已凉透。
她没看,从柜中取出一张白纸。
研墨,执笔,开头便是和离书三字。
“兹有桑氏女榆,嫁与夏氏为妻。”
桑榆笔尖悬停,墨水滴落,在纸上晕开成一团,她不在意继续写。
“数月以来,自审德行有亏,才具不足,难配君子。”
第二滴,不是墨,是泪,砸下来,晕开“君子”二字。
她没擦,泪滴到哪儿,笔就绕过哪儿。
泡泡趴在砚台边,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器,没有呜咽声,但伞盖下不断渗出透明的液珠。
《谁说联姻不幸福》 13、和离书(第2/2页)
那是水母的泪,比海水还咸。
骸骨盘在案角,尾针一下一下敲击桌面,它在计算,若将时间倒退回前几日,代价如何。
它算不出来。
因为主人心已死,时间无意义。
骸骨猛然甩尾,砚台应声翻倒,墨汁泼洒,半张白纸瞬间被浸透。
桑榆没斥责,只是静静抽出一张白纸重写。
“情愿立此和离书,任其改婚,永无争执。”
落款。
“桑榆”。
桑榆搁笔时,窗外天已黑透。
她看着自己名字的最后一笔。
墨迹饱满,没有颤抖。
很好。
至少这一生,最后一次写自己名字,写得很稳。
这一夜,桑榆没熄灯。
和离书摊在桌上,墨已干透。
泪渍晕开的“君子”二字,此刻已看不出原貌。
泡泡趴在她枕边,触手紧紧缠着她一缕发丝,像怕她不见。
像怕一觉醒来,主人已不在。
骸骨盘成环状,颅骨埋进尾骨圈起的圆里,魂火熄灭,不是灵力耗尽,是它自己熄的。
它第一次拒绝感知这个世界。
因为这个世界,让它的主人学会了绝望。
与此同时,书房内,夏为天跪在丹炉前。
炉中炼的,不是寻常的九阳参丹。
而是一枚以自身三成心头血为引的续命丹。
日衍宗秘典有载,若无至阳之药,可以至亲血脉替代。
可他与那个孩子毫无血缘。
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
震碎半颗金丹,混入心头精血中。
代价是,修为跌至元婴初期,此生难复巅峰。
长老在门外急敲门,“少主!那孩子是桑珂所生,与您何干!您这分明是在替她还债!”
夏为天没回头。
“不是还债。”
“是舍不得她哭。”
丹成。
他扶墙站起,将玉瓶交给蚀心藤,藤蔓接过,却在出门前顿住。
它传达桑榆说过的话:“她说你冷血。”
夏为天“嗯”了声,“她没说错。”
藤蔓不动。
他把手按在心口,声音低了下去:“可是藤藤,冷血的人,不会疼。”
那里,半颗金丹的缺口正在缓缓渗血,“我这里,疼了很久了。”
藤蔓不懂人复杂的情感,它卷起玉瓶。
飞入夜色前,它说了句:“她写了和离书。”
夏为天缓缓闭上眼,“知道了。”
月光从窗缝漏进一线,照在夏为天苍白的侧脸上,他没有表情。
只是握着那枚刻着“榆”字的青玉环,指节泛白,他握了很久。
久到丹炉彻底冷透。
久到窗外桑榆房中的灯,终于熄灭。
他把玉环贴在唇边,没说话。
月光移动,照亮他眼角上一点极细的光。
不是泪。
大约是夜露。
翌日辰时,桑家传讯:“孩子活了,子时有人送来一枚丹药。服下后烧退了,方才睁开了眼,二小姐,那药……”
桑榆切断传讯,她低头看着案上的和离书。
墨迹还在。
泪渍还在。
她昨夜写的每一个字,都在。
窗外,书房的门。
没有灯。
没有人影。
没有蚀心藤攀援窗户的墨金痕迹。
桑榆盯着和离书看了许久,昨夜书写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她把和离书缓缓折起,放进袖中,靠在门框上,仰头望天。
冬日的云,低而沉,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塌下来。
“夏为天,你究竟要把我推多远,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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