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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画中人(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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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联姻不幸福》 16、画中人(第1/2页)

    入冬后的第一场雨,烟雨蒙蒙,一层若隐若现的雾气弥漫在空中。

    雨水顺着屋檐下坠,滴在青砖上,连绵不绝。

    桑榆独自在院中站着,飘进来的细雨打在她的发间,恍若珍珠点缀。

    骸骨盘在她的腕间,尾针悬停,它在等一个连桑榆自己都说不清的契机。

    她隔着门槛,望向远处书房,那扇门始终虚掩着。

    今日是夏为天不在的第七日,蚀心藤随他同去,不知归期。

    桑榆本不该来,和离书已签,两人的名字至今还并列在上面。

    礼已成,情已断。

    她或许只是想最后看一眼,看他惯坐的书案,看他常用的那支笔,看窗台上那盆他从不让别人碰的兰草,看从前的点滴。

    然后就可以走了,干干净净地走,像从未来过。

    甚至可以将三个月的相处,当做是一场梦。

    桑榆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书房,她推开门,雨声传入寂静的屋内。

    书房内,一切都没变,她看着熟悉的陈设,两人相处的回忆如洪水般涌现。

    从一杯苦茶开始,以一纸和离书结束。

    桑榆走近书案,指尖轻轻抚过案角,上面有一道细长的刻痕,是蚀心藤的印记。

    她用指腹摩挲着,走神的那几秒,脑海中闪过夏为天伏案时的模样。

    那双波澜不惊,始终如湖水般平静的眼眸,却在她递出和离书时,闪过一瞬的波涛汹涌。

    桑榆无法诉说心中的酸涩,她想挽救,想弥补,可她找不到那个人了。

    书案后方的墙壁,悬挂着的画卷歪了,露出一道难以察觉的缝隙。

    一缕淡金色的微光,正从缝隙间缓缓流淌。

    桑榆歪了下头,好奇心驱使她走近,她掀开画卷,手悬在空中。

    画卷后是一扇虚掩着的门。

    书房本就是较为私密的空间,万一里面存放的是关于宗门的秘密,桑榆将百口莫辩。

    她轻叹了声,慢慢地放下手。

    嘎吱一声,泡泡和魂骨不知道何时飞出去将门推开。

    桑榆一惊,还未出手阻拦便被一缕流淌的金光吸引住目光,她太熟悉这道金光了。

    是夏为天为她佩戴在腕间的青玉环散发出来的金光。

    桑榆还回去后,夏为天竟然把青玉环供奉在这里。

    泡泡和骸骨见状把门彻底推开。

    里面的每一个物件都在勾起桑榆的回忆,时间的河流随着她的步伐,把她拽回从前。

    四面墙壁,从底至顶,悬挂着密密麻麻的画卷,像秋日里堆积的落叶。

    这间画室里的每一幅画,都是同一个人。

    离门最近的那幅,也是最旧的一幅,纸已泛黄,边缘有过修补的痕迹。

    画中的人是名三岁女童,扎着双髻,蹲在桑家后院的老树下,一双小手捧着只坠落的雏鸟,眉眼间是稚拙的悲悯。

    夏为天还为这幅画题了字,“初遇,她不知我。”

    落款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藤蔓。

    桑榆放慢步伐,眼神中露出一丝错愕。

    第二幅画是元宵灯会,十岁女童蹲在街角,月光打在稚嫩的脸庞上,她低头看着一盏被踩破了的兔灯,嘴瘪了下去,随时都有可能哭出来。

    夏为天题两行字,“她捡到我的玉佩,但她不知那是我的。”

    “她只看了那盏兔灯一眼,我便记了九年。”

    最后一行字像是后添的,墨迹在这里晕开,不知是泪,还是茶渍。

    桑榆一步步往前走,泪水模糊了视线。

    七岁的她趴在案上练字,她写得很慢,半晌才写出一个歪了的“桑”字。

    九岁的她第一次契约灵兽,泡泡从幻海秘境中浮出,触手缠上她指尖。

    十一岁的她初登月淞学院擂台,首战险胜,笑脸盈盈的,像是赢了天下。

    每一幅画都有夏为天题的字,但都以“她不知我”四个字收尾。

    桑榆抬起手背,拂去脸上的泪珠,滚烫的泪水触动了她内心深处。

    她停下脚步,眼前的画是她在幽蛊林遭受噬魂藤突袭时,拼尽全力护住了同门。

    筋疲力尽的她倚树而坐,面色苍白,明明自己也害怕,却还在安慰哭啼的同门。

    夏为天题字,“她第一次受重伤,我藏在幽蛊林入口外的树上,心碎了一地。她不知道我在,她不需要知道。”

    十五岁的她长高了,及笄礼上簪着姐姐亲手打的银钗,美艳动人,笑起来像个小太阳。

    十七岁的她入选月淞学院内院,她抱着入选文书在桑家祠堂跪了一夜,与先辈们诉说了许多。

    十八岁的她闭关一举突破金丹。

    最后一幅画,悬在画室正中央。

    画中人立于万兽台中央,手捧着魁首玉牌,鬓发被汗水浸湿,眼尾带着血痕,却像一株经雨后拔节的新竹,历经万难,重获新生。

    他题字,“吾妻榆儿,十九岁,夺冠日。”

    桑榆的心在刺痛,她呼吸困难,高举的手悬在画中自己的眉眼前,迟迟不敢落下。

    不止九年。

    她很想问出口,夏为天,你等了多久。

    若是没有这场联姻,两人恐怕不会有任何交集。

    桑榆不敢再看那幅画,她的心越来越乱。

    画室东侧是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凌乱,散落的丹方,打翻的砚台,与夏为天平日的严整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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