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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又犯病了?我忙过去拉他:“走走,回家吃巧克力去。”

    他还是抬头望着一个方向,又说:“大点声我听不见。”

    他不尴尬我替他尴尬起来,对张炎黄道:“你李哥经常跟神明对话,荡涤心灵的污秽。”

    张炎黄可不知道他是精神病,所以能够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对待他的举动——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一起望天。

    然后张炎黄惊道:“看,那有个孩子。”

    第35章

    路北一幢老式居民楼的七楼某扇凸出来的防盗窗里,跪着一个小男孩。

    他抓着钢条,把小脸挤在夹缝里低头朝我们张望,嘴巴动着似乎在说话,但声音太小,没法听清。

    如果小李子没有望天的习惯,我们大概就要与这个孩子错过了。

    我昂着脖子叫道:“喂,你家有大人吗?”

    那孩子一听我放声,慌张地朝道路两头瞅了瞅,然后摇头。

    “楼里有丧尸吗?”

    那孩子定住了一会儿,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我对余中简笑道:“小屁孩儿还挺有心机,想把我们骗进去救他,看来楼里肯定有丧尸,怎么办,救不救?”

    余中简抽烟,一脸漠然:“你是队长你说了算。”

    这会儿又想起我是队长了,刚刚还否决我的意见呢!我哼了一鼻子对张炎黄道:“要不咱俩上去把他弄下来?打丧尸出现,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孩子,祖国的花朵,总不能让他活活饿死。”

    “走。”张炎黄没二话。

    李铜鼓一直看着那小男孩,此时道:“我也去。”

    “你别去了,这是老楼,楼道狭窄,你块儿太大耍不开,万一被丧尸抱着啃一口就不好看了。”

    余中简压根没动,我也不在意,一身的劲没使完此刻精神抖擞爱心爆棚,检查好武器,领着张炎黄就往路边走去。

    高晨从车上探着头:“小张,嗯小姐注意安全。”

    嗯小姐?看来他终于意识到不能再顺嘴胡喊了,怎么喊都是错。张炎黄抱歉地瞄瞄我,我眉眼不动,面无异色,江湖儿女,不拘姓啥。

    楼栋的入口在两家店铺中间,架着一扇不锈钢电子防盗门。虽然已经没了电,但不知何人将开口处用尼龙扎带给固定住了,外面的丧尸进不去,里面的丧尸出不来。

    之前枪声早已引起了楼里丧尸的注意,此刻大门里面就有几只挤在一起,用身体撞着门,把爪子从缝隙里往外伸展。

    我看着那扎带接口方向朝外,明白这是有人在临走前做下的,目的应该是为了保护楼里的人,防止外面的丧尸进入。但这个人一定没有想到,他再也回不来了,而楼栋里头也出现了丧尸。

    “去把车上的尖头钢筋拿来。”我吩咐张炎黄,自己从裤兜里摸出一双橡胶手套戴好,这是刘美丽给我们每个人准备的,她说为了防止感染,得尽量避免和丧尸肢体接触,一定要接触的情况下,必须戴好手套口罩和护目镜。

    从前没有防护的意识,等到有意识的时候发现已经不记得自己被丧尸血喷过多少回。身上,头发上,甚至脸上都沾过,要感染的话十回都染上了。但我依然活蹦乱跳,别人也是如此,这绝不是幸运,只能证明丧尸血中的病毒在离开宿主之后就会立刻失去活性。

    终究没有残酷到底,终究还是给人类留了一条活路。

    张炎黄准备好钢筋,我伸手从间隙中掐住了一截青黑手腕,使劲往外拉着:“扎它!”

    丧尸被我拽出半个胳膊,脑袋正好抵住了门,爆凸的死鱼眼无法转动,像个装饰似地嵌在脸上。它头发脱落,脸却很完整,生前应该是个女性,我看见了它的眉毛——已经没有毛了,只有纹眉留下的痕迹。

    钢筋从它的眼珠里戳进去,穿过后脑勺,一直想要反抓我的长着黑黢黢长指甲的枯瘦爪子蓦然泄了力气。

    拽出钢筋,我们如法炮制,把挤在门口的四只丧尸全部杀掉,割断扎带,摸进楼去。

    一层反面是商铺没有住人,二层四户,楼道很窄,其中对门的两家门户大开,联排的两家门窗紧闭,没有丧尸也没有人声。我们屏住呼吸一层一层地往上摸,从四层开始,楼道里就不那么清净了。

    四层有一只年老的丧尸,脖子被咬断了一半,要掉不掉地挂在肩膀上,在楼道里来来回回走动;五层的是一男一女,其中女的变异了,呜呜叫地张着双臂飞扑;六楼比较凄惨,除了有三只丧尸以外,还有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有的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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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自家房中,有的挂在楼道栏杆上,因为过于残缺,已经分不出男女老幼。

    我是撒放惯了的人,第一次在空间狭小处杀尸很不习惯,丧尸没能伤害到我,我撂腿甩胳膊的动作太大,自己把手给撞青了。

    最终这些丧尸全部被我和张炎黄解决,打杀的过程中难免发出响动,那些关着的房门里却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七楼很干净,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楼道里有污血和脚印,楼梯上还有奇怪的团状痕迹,但四扇门全部关闭,也没有一只丧尸的影子。

    根据方位推断,男孩就在中间并排两家的其中一家,他看起来正常完好,也许是被大人锁在了卧房里。张炎黄还在比划着算窗户偏向,我已经毫不犹豫地跺开一间房门。

    “小弟弟在哪屋呢?”我举着刀踏进去,只看了一眼,没吱声回身就去挡张炎黄的视线,“不是这家不是这家,走走走。”

    “怎么了齐姐?”张炎黄好奇地踮脚,我上手就把他推开了,“说了不是这家,去隔壁把门弄开。”

    越不让他看越好奇,张炎黄忽然一矮身子,从我腋下往那屋里瞅了一眼。

    接下来的十秒钟,他的脸红得像个煮熟的大虾,莫名其妙地腿软,踹门踹了两脚也没踹开。

    “叫你别看你非要看,等着回去长针眼吧。”

    那家客厅正中的地板上躺着一对男女,没穿衣服,以不可描述的姿态摞在一起,骨瘦如柴,已然断气。

    完全没有顾忌活人的感受,这荒诞场景令我心生感慨。宁死不出门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难道就像我爸说的死在自己家里是幸事?要死么你俩就好好死,还要来一出在绝望中快乐地死去这境界一般人参悟不透啊。

    张炎黄脸又红,腿又抖,门也没踹开,看着我呐呐不能言:“齐姐”

    我敲了敲那扇门:“那家是木头门,这家是铁门,能踹开就有鬼了,撬吧。”

    改锥拿出来,刚放上锁眼,铁门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只圆溜溜的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软糯的小声音响起:“阿姨,你是来救我的吗?”

    这小东西根本没有被锁在卧室,指不定别在门后偷听动静多久了呢。

    新华二小一年级三班的八岁男孩孟浩然,乳名小星星,有着一颗椭圆形的小脑袋,豆芽菜似的小身板,长得唇红齿白煞是可人。他的爸爸叫孟某某,他的妈妈叫张某某,有一天爸爸出去了,再也没回来,后来妈妈也出去了,她说要去把爸爸找回来。外面都是怪物,他已经很久没去学校上课了

    坐在孟浩然家的沙发上,听着他边哭边进行自我介绍,我环顾四周,反省了一下自己不切实际的救世主心态。怪不得他只在窗户里观望我们而没有激烈求救,就算今天不爆发爱心,这个男孩一时半会儿也饿不死,孟家,是有实力的!

    方便面,自热饭以及各种饼干蛋糕火腿肠的箱子几乎堆到了天花板上,餐桌上摆了一大筐真空包装的卤蛋,没开封的牛奶大约也有十几箱。小男孩哭诉的同时还有礼貌地递给我和张炎黄一人一瓶可乐,然后舔两口手里的棒棒糖,小日子过得别提多甜蜜了。

    “我想去找我妈妈,可是我不敢下楼,阿姨你能带我去吗?”孟浩然眼泪吧嚓。

    “你一个人在家多久了?”

    “十天,十五天不记得了。”

    就算是十五天前,丧尸也已经满城溜达,当妈的难道不知外出凶多吉少?为了寻找失踪老公,就丢下小孩子一个人在家,不知怎么想的。

    “幸亏你没下楼,楼下都是丧尸。”

    “嗯我知道,我妈妈走的时候还没有的,后来邻居奶奶和哥哥变成怪物了来敲我家的门,我害怕,就把它们引到楼下去了。我我怕你们走了不来救我,对不起阿姨,我撒谎了。”小孩低着头说了实话。

    “算啦,上都上来了,你刚才说引?怎么引?”

    孟浩然搬了个小凳子放在门前,爬上去打开防盗门的小气窗,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弹珠,用力往外一扔。弹珠滚落在地,滴溜溜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特别清晰,滚了一会儿,连贯的滚动又变成了啪嗒啪嗒地跳动。

    直到弹珠的声音消失,小孟才从凳子上下来,又把大门打开向外张望,“就是这样引,妈妈说怪物是近视眼,只能靠耳朵听,我把弹珠扔下楼梯,它们听见了,就跟着叽里咕噜滚到六楼去了,我站到走廊里它们也上不来。”

    我惊了,原来楼梯上的团状痕迹是丧尸滚落造成的,他还敢出门到走廊里望望风,独自一人生活的小孟真是个勇敢又爱动脑筋的孩子。我表扬了他,并批评了他妈妈不负责任。

    小孟替他妈辩解:“我妈妈是跆拳道教练,可厉害了,她每天都能找来很多好吃的,还教我怎么打怪物。”

    “可是她丢下了你。”我对失去理智分不清轻重的人一向不客气。

    小孟低下头:“我爸爸都好久没回来了,妈妈一开始说不找他了,有一天又说要去找他,然后很快地就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她被感染了。”

    门口突然传来余中简的声音,他叼着烟靠在门框上:“是打算在这儿吃晚饭吗?该回了。”

    不知这个孩子明不明白感染的意思,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大哭,仍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棒棒糖上。

    是啊,老公固然重要,可是在明知他遇难几率极大的情况下,怎会有母亲能狠心丢下眼前活生生的孩子,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呢?

    我立刻接受了这种猜测,并且受到震动,万分怜悯地看了一眼小孟:“你妈妈临走时跟你说了什么吗?”

    “她说她去找爸爸,要我在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出门。如果有人来救我,就让我跟人走,她说不管我在哪里,她都能找到我的。”

    我和张炎黄同时狠狠吸了一口气,脑海中顿时勾画出一个得知自己感染,强忍悲痛,最后回家看一眼儿子之后毅然离去的伟大母亲形象。此时再看这一屋子的物资,仿佛都化成了两个大字:母爱。

    我心潮涌动,拉起小孟,“走,带上这些东西跟姐姐走,姐姐会替你找妈妈的。你放心,你的东西谁也不能碰,就你一个人吃,谁敢吃姐姐就揍谁!”

    小孟抬起泪眼:“谢谢阿姨。”

    真是一个聪明伶俐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把孟浩然送下楼让高晨看着,我们几人返回楼上搬物资,来来回回跑了三四趟。东西全部搬完之后,我在孟家又站了一会儿,看着沙发上悬挂着的全家福。憨厚男人的手搭在清秀女子的肩上,孩子倚在他们的膝头,两大一小笑意盈盈,笑容里藏着幸福满足和对未来的向往。

    我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向女人道歉。对不起张女士,我错怪了你;放心吧张女士,小孟就交给我们了,愿你和你的丈夫能够在远方团聚。

    带上孟家的门,忽然看见李铜鼓和余中简站在隔壁门前,两人均面无表情,看向屋里的目光虽平淡却目不转睛。

    我走上前,“起开起开,看什么西洋镜呢,对死者尊重一点。”说着我就去拉门。

    李铜鼓瓮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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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干什么?”

    “死了,饿死了!”我翻白眼,把门关上,推起他往楼下走,“快点回家,听说今晚上食堂吃饺子,我也快饿死了。”

    “他们饿了吃肉啊。”

    我砸他虎背一拳:“何不食肉糜啊?你在我家真是好日子过多了,饱汉不知饿汉饥,人家连菜叶子都没了,上哪吃肉去!”

    也不知李铜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他举起两根手指,对着点了点:“他饿了吃她,她饿了吃他。”

    我倏地收回了放在他背上的手,惊恐地看着面前铁塔似的身影:“你你说啥?饿了就能吃人?”

    光知道这莽汉凶残,却不知他已经凶残到这种地步。如果有一天就我和他两人落入绝境,难道他肚子饿了就要把我吃了?这太凶残了!可怕的精神病,我以后一定要离他远点,还要号召所有人都离他远点!

    李铜鼓下楼去了,我在楼梯上站着后背冒冷气,余中简路过我身边,淡然道:“他说的话,是疑问句。”

    嗯?哪句?疑问什么?

    我盯着李铜鼓的后脑勺琢磨了一路,把他说的话都用疑问句反复默诵了好几遍,终于捋清了这家伙的逻辑。

    他们饿了吃肉啊?是在问我,那两人抱在一起是在吃对方身上的肉吗?

    他饿了吃她?她饿了吃他?是小李子在表示惊讶,不敢相信会有人饿了就去吃人。

    下车时,我硬是踮起脚搭上小李子的肩膀,义愤填膺地道:“就是,我也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人做出如此没有底线的事情来,就是饿死,也不能吃人啊,这太变态太残忍太没有人性了,我们一起唾弃他们!”

    小李子甩开我的手,不高兴地看看自己肩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要摸我。”说罢抱了四个箱子大步走开了。

    我在后头撇着嘴摇头晃脑,谁想摸你啊,傲娇的精神病,忘性还挺大!

    张炎黄和我都抱了箱子,连高晨这个尚未完全康复的病号也拎了卤蛋扛了牛奶,只有余中简仍然秉持了他一贯的空手主义,什么也不拿,晃晃悠悠往行政楼走。

    小孟跟在张炎黄身后,转着小脑袋四处打量,一根棒棒糖吃完不知从哪儿又摸了一根,嘴里就没闲着过。

    我和余中简并肩,想到他俩看那俩的情景,脑子一热就开了口:“哎,你知道那是干啥吗?”

    余中简瞥我一眼:“什么?”

    “那俩死了的人,你懂他俩在干啥吗?”

    余中简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盯着我的眼睛半晌没说话。

    他懂!他的眼神在告诉我他懂!这就有点尴尬了。我讪讪地笑:“那会儿见你在那儿研究,以为你没见过呢你看小李子他就没见过,嗨!我就是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你懂就好,懂就好。”

    我拔腿就跑,暗骂自己又脑抽了,光想着他和小李子同为精神病,却忘了智商差距。小李子不仅精神有问题,智商也差强人意,没见过这种事比较合理。余瑜可不智障,而且他犯病的时候都多大了,怎么可能不通人事呢?我居然会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都怪小李子,是他的天真无邪把我给带跑偏了。

    晚饭时分,小孟成了食堂里最受欢迎的人,一群大人围着他问东问西揉揉摸摸捏捏,孟家的遭遇听哭了好几个,尤其是在末日里失去了孩子的人。譬如隔壁老王,和汽修厂救回来的一个叫魏茹魏姐的女人,饺子也吃不下去了,趴在桌上痛哭了一场,擦干眼泪就主动请缨要带孩子。

    小孟张大嘴,吃下我妈夹喂的一只榨菜午餐肉馅饺子,瘪瘪小脸抽泣着说:“谢谢阿姨。”

    我无语地别过脸,然后发现余中简像鬼一样无声无息地坐在了我对面。

    “吓死我了干嘛啊你,吃饺子去啊。”

    他看着我的手,道:“青了,不去擦药?”

    我不在意地甩了甩:“小事,不用那么麻烦。”

    他沉默一会儿又道:“如果我说不懂,你要教我?”

    我:Wht?

    第36章

    我拉着脸离开饭堂,满医院找韩波,最后在人工湖旁边的小凉亭处找到了他。

    他和一个看不清脸貌的女人坐在凉亭台阶上,在无月无星的夜空下,肩并肩臂靠臂,喁喁私语。身旁点了一支蜡烛,因为气温低,火苗细如萤火,或者也可以说细如鬼火,反正远远看着挺瘆人的。

    “韩波!”我一眼就认出他的身型,大喊一声,朝他奔去。那女人惊跳起来,倏地藏在了亭柱子后头。

    “谁啊,你俩干啥呢鬼鬼祟祟的?”我咋咋呼呼跑过去,伸头就往柱子后头看,被韩波一把扯住。

    “啥事?”

    不让看?我本就不高兴,此时更加生气,口气冲起来:“你管我啥事!你约会倒是约得有劲,天寒地冻的也不怕冻出病来,现在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撩妹子,净水设备搞到了吗?丧尸病毒变异了怎么办?我妈要的菜种子也没找,想来口新鲜的都来不上,榨菜午餐肉饺子一点也不好吃你知道吗?”

    韩波一言不发拖起我往回走,我用力扭着脖子:“那谁啊?还把不把我这个代负责人放在眼里,啊?救你回来好吃好喝供着就是让你钓凯子的?有点骨气没有,有点自尊没有?要点脸的你就给我出来,让我看看你脸多大,谁说情都没用!我非把你撵滚蛋不可!”

    “闭嘴!”韩波愤怒地吼了我一声,把我吼得一愣。

    亭柱子后头的那个身影慢慢站了出来:“风姐,是我,不用你撵,我自己走。”

    长发长腿细腰身,一张美艳的脸在微弱烛光之上惨白得吓人。

    思一千想一万,我怎么也没想到跟韩波约会的人竟然是马莉,顿时瞪目结舌,火气全无。韩波撩谁都有可能,唯独不会是她,她也不会受撩,这一点我心里有数。

    “呃,不是我是说马莉你别误会,我不知道是你,说错话了你别介意。”我认错极快,因为她说到做到,已经出了亭子,昂首走过我身边,看方向是往院门去。

    她头也不回,我拽了拽韩波,即使光线不佳,我还是能看见韩波那好像要吃了我一样的眼神。

    “我错了,我错了。”

    “你是有错就认,坚决不改。”韩波紧走两步抓住马莉的胳膊,低声道:“她有口无心的,别跟她一般见识。”

    马莉不说话,挣扎着。

    我赶紧走到马莉身前拦住她:“马莉,莉姐,是我不对,我今天遇到点烦心事,看你俩在这儿聊天我就迁怒了,真不是针对你,我知道你是啥样人,绝对不是我胡说八道的那种,我给你道歉,开个会当大家伙面做检讨都行,你不能走,你走出这个门,我齐爱风以后就没法做人了。”

    韩波也道:“是我的错,我不该大晚上的把你叫出来惹人误会,不过该说的话我都说到了,你要还想钻牛角尖这会儿非要走,我就跟你一起。”

    我道:“那我也跟你一起,再带上我爸妈。”

    马莉僵了许久许久,做了个深呼吸,终于卸下手臂的劲,苦笑道:“你俩要不来拉我,我都不知怎么下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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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个通透人儿,我松了一口气:“以前跟莉姐没深交过,今天才知道你是个有肚量的,咱仨能碰一块儿也是有缘,要不一起喝点儿去?”

    韩波狠翻我一眼:“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缘,你就直说你想喝酒不完了吗,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了?”

    我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我想打一个人,套麻袋的那种。”

    韩波,马莉和我三个人拎了两箱罐装啤酒,蹲在门诊药房里点着蜡烛喝了半宿,聊了半宿。马莉酒量不行,四罐下去就开始嗷嗷哭,哭完躺易拉罐子上头睡着了。她没睡着之前,我还是说不出口我的烦恼,于是就跟韩波你一罐我一罐地东拉西扯,等她睡了,我上头了,想开口了,韩波醉了。

    他红脸大舌头把胸膛砸得嘭嘭响:“有事都爱找我说,都找我,为啥呀?因为你哥我仁义,厚道!我想人之所想,急人之所急,会来事儿能平事儿,这要放在古时候,我就是及时雨宋公明那样的人物你知道不?说!有啥事说!哥哥给你撑腰!”

    我闷头喝了半罐酒:“我想打余中简一顿。”

    “余中简,噢,小余,小余是个不错的人,废话不多,能撑住场,我欣赏他!”

    “他调戏我,不是,他今天犯病了骚扰我,我想打他,但是又怕打不过,咱俩一块去把他骗进小黑屋套他麻袋吧!”

    “调戏你?”韩波呵呵笑,“谁啊那么想不开,调戏谁不好调戏你!”

    我冲他醉脸轻呼了一巴掌:“你到底听我说话没有,就是神经病姓余的,他跟我胡说八道。”

    “胡说啥了?”

    我借着酒劲没了顾忌,“他说那种事儿,一脸不正经,看着像是思春了。”

    韩波换上发愁的表情:“大风,你是不是素太久了?小余你都能意淫,他一看就是个不近女色专心搞事业的好吗!”

    “不是,我跟你把事情说说清楚你就知道了。”我絮絮叨叨从救孩子说起,一直说到余中简。说他之前对我的假装尊重,说他今晚古古怪怪的一句问话,嘚吧嘚吧说了半小时。

    “你说吧,他说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我最近给他好脸给太多,犯病敢到我跟前犯了?”

    等我说完,韩波眼睛都睁不开了,也不拍胸脯了,改拍马莉的大腿:“天地不仁啊,万物刍狗啊!好女人命苦啊!我对不起你啊!”

    后来他也睡着了,我一个人一罐接一罐地喝,喝着喝着就觉得去他姥姥的,什么破事儿能值得我喝闷酒喝半夜啊,姐们儿什么荤话没听过,这种程度的过耳就忘!

    换个男人,我当场就能回他一句,行啊我教你!可惜姓余的是个精神病,我气也就气在这里,骂他吧,人家说我跟精神病计较,反调戏吧,人家说我不挑食儿。换个人多好,是吧,换那谁多好,你说你一有病的不好好治病想什么呢?

    余中简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是周易想什么我很快就知道了。第二天一早,他跟韩波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一架,俩人撒腿撂蹄子摆开架势互殴,一边殴一边互骂脏话,从门诊打到大院,拥抱着在白霜未散的草地上滚得十分欢快。

    “我x你大爷!”

    “我x你二大爷!”

    辱骂双方大爷几个回合后,韩波宿醉的后果就体现出来了,被本就有功夫的周易一个反掐按在身下,劈头盖脸一顿捶,捶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韩波急了:“你够了啊,别逼我出绝招!”

    周易怒火中烧,什么也听不进去,骑着他疯狂抡拳并大叫:“你大爷你大爷你大爷韩波你不讲义气勾三搭四我揍死你!”

    我睡眼惺忪站在一圈吃瓜群众中间,闻言忙把身边人往后拦了拦:“都让开点,韩波要出绝招了,别波及你们!”

    瓜众哪里知道韩波会出什么绝招,听我一说赶忙往后退开好几步,一个个目露期待,有的甚至做好了鼓掌的预备姿势,打算等韩波一个石破天惊风云变色反败为胜的大招放出之后及时为他欢呼喝彩。

    然后就见韩波双手屈肘,搪住周易的暴击,脑袋歪向一边,清清嗓子“嗬”了长长的一声。

    当那声“退!”的音发出来之后,周易像被点了xue一样僵在当场,所有人傻眼三秒,而后纷纷看向我。

    我摊手:“他不是每次都能吐这么准的,你们不让开就有可能吐到你们身上,我就吃过亏,真的,我也是好心。”

    等韩波擦了药,周易洗了脸,我把两人弄到会客厅坐下之后,总算是明白了这场斗殴的缘由。

    早上我妈发现我和韩波没去吃饭,让周易找人。他在门诊药房里找到了睡得不省人事的我俩,用他的原话说:“这没什么。”关键是韩波身边还躺着一个不省人事的马莉。

    周嫂子让人睡了还行?明明是你韩波自己指天发誓跟马莉再无任何男女之情,鼓励人家大胆追求的,现在又躺一块儿去了算怎么档子事?

    周易雷霆震怒,于是就这么打起来了。

    我皱着脸表示难以理解:“什么叫这没什么?我不算个人还是怎么的?我不是在旁边呢吗,昨晚我们仨一起喝酒来着,他俩什么事都没有,我作证。”

    周易阴着脸看我:“你喝多了,哪知他俩会干啥?”

    我不爱听了:“我喝多?你小子是没跟你大风姐喝过酒啊,知道什么叫酒瓶不倒我不倒吗?昨天晚上他俩那叫喝醉了,我叫睡着了,懂么?我把他们俩全喝趴下了!”

    周易脸色好看了一点。

    韩波揉着脸上的伤:“看你丫一副吃飞醋的傻样就烦,天天说喜欢人马莉,怎么喜欢的?就是跑人面前送个零食递瓶水就叫喜欢了?我跟马莉不是恋爱关系了也还是朋友关系,她心里不痛快,眼瞅着都抑郁了,我找她谈谈心开导开导怎么了?别说你现在还没追上呢,就是追上了,我当朋友的也能关心她!你了解她吗?你关注过她的遭遇吗?你知道她在想什么吗?”

    周易小眼睛眨巴眨巴的,“她在想什么?为啥不痛快?还有你们喝酒为啥不带我?”

    后来我出去了,把会客厅让给那哥俩。他们怎么谈的我不知道,反正之后几天两个人恢复了从前勾肩搭背共同进出的状态。据我暗中观察,周易对韩波的态度上还带着一丝隐隐的讨好,估计是韩波又跟他说了不少马莉的事。

    可是我不看好周易,从前马莉美名远播高高在上时他就没门儿,现在受过伤害,对男性抵触至深,他连窗户都没了。

    余中简自那天跟我扯淡后,又组织了好几次小队外出活动,当真把瘦弱青年和隔壁老王,包括早先救助的三个男性都带上了。我照常参与,该说话说话,该请教请教,笑脸也没有吝啬,他指挥得当,灭尸成果显著时,我也会大力拍着他的肩膀说:好样的!

    当时有点生气,过几天再想想,应该是惊诧大于生气。一贯拥有好战,冷淡,装逼形象的人,会说出那样的话,搁谁听了谁也接受不了。就好比一端庄国学大师突然跳起了肚皮舞,你能接受得了吗?观者不会有荒谬,不忍直视甚至受到侮辱的感觉吗?

    我对他的感觉就是这样。

    好在余中简也就异常了那一下下,此后依然好战冷淡装逼,在食堂里说过的话就像放过的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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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样风一吹就散了。我俩带着一帮人在城市各处游走,交流不多,但配合日渐默契起来。有时我在身后看着他毫无怜悯心地把新人踢进丧尸堆,或者举着两把大砍刀身先士卒斩丧尸的狠劲,越发倾向于他那天只是精神状态不稳定,犯了个小病。

    把刀从穿着连身青黑制服的丧尸脑中抽出来,我热得满头大汗,心想天气真是越来越不正常。白天高温酷热,夜里却能降到零下十几度,以前在路上跑还能看见几只流浪猫狗,现在人尸以外的生物基本看不见了,上回见到雨雪还是五一搬家的前夕,转眼一个多月,老天爷没再挤下一滴眼泪来,人工湖的水位都下降了。病毒给人类留了一线生机,环境呢?环境会不会灭世重来?

    坐在台阶上另具尸体的旁边歇会儿抽根烟,看着隔壁老王王连山和瘦弱男青年郭阳两人联手对付院子里仅剩的一只制服丧尸。我乐观地想,管它呢,咱们这些基层群众又不是救世的料,活一天算一天,活一天赚一天,活着看这个世界新生或者走向灭亡,是一件多带感的事啊。

    丧尸倒下,我冲他俩比了个大拇指。这俩人从看见丧尸的脸就闭眼,到被余中简数次直接推到丧尸面前吓尿,再到如今也可以手不抖腿不软的用刀与丧尸周旋了,其实也没多久的时间,成长很快,我很欣慰。只是一旦分组行事时,他们总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跟我一组,连多看余中简一眼都不愿意,又让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对他俩同情太多,帮助太多,让他俩错觉拖我后腿受到的责难会少一点?

    楼里的枪声也在间歇响起,不多会儿张炎黄从二楼窗口伸出脑袋:“报告齐队长,内部清理完毕,请指示。”

    “物资情况怎么样?”

    “除枪支弹药外,其余各类警备齐全,高连长正在清点,报告完毕。”

    我踩掉烟头,走到院子里昂头望着他:“你别说话劲儿劲儿的行吗?我又不是正规军,不讲究那一套,报什么告,指什么示,听得我浑身不自在。”

    张炎黄嘻嘻一笑:“快上来搬吧,好东西可多了,催泪喷射器好几箱呢。”

    带着王连山和郭阳正准备上楼,腰间别的无线电对讲突然滋啦滋啦响了起来。

    “洞洞幺,洞洞幺,我是洞洞两,听到请回答,over。”

    看把你洋气的,还over,我翻个白眼,拿下对讲机按住:“洞洞幺听到,有话就讲,完事儿。”

    那头滋啦滋啦了一阵,又响:“洞洞幺洞洞幺,余队长在弹药库附近发现了钱士奇的线索,请你过来,请你过来,over。”

    钱士奇?我精神立即一振。光杆司令丧家之犬,还瘸了一条腿,却硬是到处都找不到这混蛋的踪迹,我一度以为他已经逃出槐城,或者逃回卢羊县,或者逃到外地去了,没想到在市局特勤大院儿里竟能发现他的线索。这孙子贼心不死啊,还挺会挑地方!

    弹药仓库在特勤大院西北角,单独的院子,库外是片空地,此时横七竖八躺了多具丧尸。李铜鼓在望天,余中简在抽烟,还有三个新人男正从仓库里往外搬东西,其中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青年腰上别着对讲机,估计就是那个over。

    “发现什么了?”

    通过厚重的大门,余中简把我引进仓库里,阴凉气息扑面而来。主库房百十多平米,墙面地板皆是没有任何装饰的混凝土,枪械柜架排排列列摆放整齐,根据型号不同标注了数字,库藏十分丰富。

    左右还有附库,但是钢板防盗门锁死了无法打开,硝火聚集之地也不能暴力破拆,只好先放在这里再说。

    在主库两排柜架后的地板上,明显有生活痕迹。一条睡袋,一地干粮包装纸,两箱矿泉水,和几条染血的绷带。

    “你怎么能确定就是钱士奇?”

    “我不能确定,只是怀疑,”余中简直言,“外面的丧尸不是我们杀的,来时已经死了。我检查过,这些丧尸全是中枪爆头,和之前在宝龙艾斯见过的死尸枪眼位置相同,根据弹孔直径判断,应该是同一种枪射出来的,弹头没有找到,但是通过手法,基本可以认定是一人所为。”

    “弹孔直径?”我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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