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长礼服大衣,那衣服曾经显赫一时;戴着一顶由风化皮革制成的三角帽,那双靴子踩过甲板的时间显然比踩过马路的时间长得多。他的头发是一团乱糟糟的脏辫,装饰着珠子、羽毛和看起来像是八里亚尔的钱币。
他正望着暴风雨降临的地平线,手里拿着一瓶看起来疑似海水的液体,对着虚无的空气夸张地比划着,并且正用一种有节奏的圆周式动作摇摇晃晃,仿佛脚下的陆地正像甲板一样在他靴底起伏翻滚。
格蕾西走近了他,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你好!”她喊道。
陌生人一个圆舞曲般的旋转试图转过身,差点整个人栽进沙子里,最后靠着双臂一阵花哨且浮夸的挥舞才稳住身形。这人的眼睛周围画着浓重的烟熏妆,让他看起来透着一种持久而惊恐的疲惫感,像一只刚从三天的宿醉中醒来的浣熊。
他带着一种有点醉醺醺的好奇看着她走近,双手抖动着比划出一种奇特而花哨的姿势,小拇指翘起,手指上缀满了戒指。
“啊!信风的香气。”他含糊不清地开口,幽暗中闪过一颗金牙,“本地人!或者……也许不是?你身上闻起来有……姜黄味。嗯,芒果。还有——”他戏剧性地对着空气嗅了嗅,凑得极其近,“——朗姆酒吗?你刚从加勒比海回来,对吧?”
“我是刚回来。”格蕾西高高兴兴地说,尽管雨水把她淋得像湿狗一样,“你怎么知道的?”
“啊!加勒比海!”老水手——或者是个船长——的眼睛亮了,他向后晃了晃,在最后一秒找回了平衡,“我当然知道!一个船长知道西班牙主航道的气味。海龟的香气!逝去的朗姆酒的香气!亲爱的,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来自那片水域。”
“哦……那你现在为什么在这儿呢?”格蕾西环顾着这片被雨水鞭挞的沙滩,好奇地发问,“这儿冷死人了。”
“啊,究竟是为什么呢?”船长叹了口气,他举起一只手,戴着骷髅戒指的手指指向漆黑翻滚的大海,“你瞧。我的宝贝。那是七海之上最快的船。或者曾经是。黑珍——”
轰隆——!!!
一声巨雷震颤大地,淹没了最后一个词。
“——号。没错,就是她。”船长若无其事地补完。
格蕾西在阴暗中眯起眼。隔着层层雨幕和浓雾,她勉强能辨认出海面上有一个轮廓。那是一艘幽灵般、半透明的大帆船……的残骸,船帆看起来像撕碎的抹布,船体漆黑如虚空。它静默地起伏着,桅杆上闪烁着绿色的磷火。
“它看起来……好像沉了。”格蕾西指出。
“只是大部分沉了。有点沉了。潜水式物流。”船长纠正道,脚跟还在摇摆,“她只是在小睡。在海底。我们和洋流闹了点矛盾。还有北海巨妖。或许还有那么几艘多余的英国护卫舰。但她在这儿!等待着她的船长。”
“那么你是?”
那男人挺起胸膛,试图摆出一个壮丽的姿势。他把手放在胸前,花哨地一甩手,脱下了帽子。
“我,”他宣告道,“就是传奇的船长,杰——”
呼——!
一道巨浪撞击在附近的礁石上,声音震耳欲聋。
船长眨了眨眼。他再次尝试,指着天空:“杰克——”
一道巨浪拍打在码头上,水流的咆哮再次让他失声。
“……斯派……”
咔嚓。
又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空。狂风咆哮,掠走了这个音节。
“……罗!”船长补完了名字,显然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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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环境级别的屏蔽感到有些恼火,“但你……你可以叫我老水手。或者船长。或者‘海滩上那个英俊的恶棍’。唉,随便吧,爱人。在这些水域里,名字可是危险的东西,尤其是当岸上有迪○尼律师盯着的时候。头衔是流动的,就像大海一样。明白?”
“行吧。”格蕾西说道,接受了宇宙已经买断他名字版权的事实,“很高兴见到你。你卖东西吗?”
船长眨眨眼,那双画着烟熏妆的眼睛瞪圆了:“卖东西?我应该卖吗?看起来像个商人吗?我是个海盗!是个无赖!是个……等等。”
他又凑了过来,用一种既令人不安又滑稽的眼神审视着格蕾西。他绕着她转了一圈,步态摇摆,视察着她的气场。
“喔噢。”他摩挲着编成辫子的胡须,低声呢喃,“我看到了。我闻到了。”
“闻到什么?”格蕾西饶有兴趣地说道。
“是爱。那浪漫的……纠缠!是一个人的心灵——或者可能是好几颗心——正与你的心同步跳动!我闻到了一个死而复生的男人的火药味,”他嗅着她的左肩推断道,“我闻到了一个有太多秘密的亿万富翁的昂贵古龙水味,”他又闻了闻右边,“我闻到了……氪石?老天爷啊,姑娘?”
他兴奋地拍着手,看起来有些佩服:“你看起来一副积攒了大量爱意的样子!你送了花!你航行过求爱的险恶水域。一个后宫,或许?一颗心灵的收藏家?干得漂亮,亲爱的。能拿就拿,什么也别还。”
“呃哦……”格蕾西略显心虚地说,“我人缘很好……而且大家都还挺喜欢……嗯,蛋黄酱……?”
“唉!‘人缘好’。”船长重复了一遍,仿佛那是一个深奥的哲学概念,“好吧,蛋黄酱是一种强大的货币。但最终,蛋黄酱是不够的。最终,人必须做出……承诺。如果你想在那群船里选一艘抛锚,将他们永远拴在你的港口……我这儿有件东西。”
他伸手摸进破旧大衣的深处。一个吊坠悬挂在他的指间。在闪电的映照下,闪烁着蓝色的虹光。它的形状像一个螺旋贝壳,散发着深邃、古老的海底魔力。
“美人鱼吊坠。”船长神秘地耳语道,“在过去,水手会把这个送给你想一起航向地图边缘的人。这意味着你不再望向地平线,意味着你找到了你的港口。”
他在她面前晃了晃吊坠。
格蕾西眨眨眼:“多少钱?”
“啊,价格嘛……”船长稍微往后缩了缩,眼中流露出怀旧的色彩,他的声音切换到了讲故事模式,“几十年前?几世纪前?这些日子对我来说,时间有点……奇奇怪怪的。那是一个像这样的夜晚……我在这儿靠了岸。这城市那时候还是个到处是清教徒和痢疾的殖民地泥坑。我当时正躲避皇家海军……然后我遇到了一个男人。”
格蕾西正打开钱包点着金币,一边按着虚幻的【SKIP】一边点头:“嗯哼。”
“一个古怪的老家伙。”船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背景故事里,“他就坐在那块石头上,在像这样的暴雨里钓鱼。他钓到了……靴子。全是靴子。他看着我,看到了我的船——我那美丽的……”
轰!!雷声滚来。
船长的目光投向远方,唇角带着一丝困惑又疯狂的微笑。
“……号。我问他最近的酒馆怎么走。他给了我一根防风草。说他叫什么……咪哩?或者咪咕?米鲁?那一晚的雷声也很大。”
轰隆——!!!
“对,就像那样,”船长对着天空点点头。“总之,那老坏蛋把这个护身符塞给了我。他说:‘船长,你看起来像个懂得欣赏长期投资的人。总有一天,有人会为此付钱的。’”
格蕾西根本没在听。她正因为急需获取任务道具而翻找背包:“那么,究竟多少钱呢?”
“5000金币。”船长毫不犹豫地狮子大开口,“还要一瓶不管你那木桶里酿的是什么的酒。”
格蕾西递过了金币和一瓶淡色麦芽酒。
“成交!”他恢复了从容,宣告道,“这小玩意儿是你的了!愿它带给你的麻烦比我的上一段婚姻少!或者更多!取决于你的喜好!”
他把美人鱼吊坠放在了她的手里,扶了扶帽子。这个动作让一大滩雨水顺着他的后背流了下去,但他完全不在意。
【获得:美人鱼吊坠!】
“谢谢你,船长……不管你叫什么名字!”格蕾西欢呼道。她收起贝壳,转过身,朝冰山餐厅跑去,迫切地想躲开这场雨。
“我叫杰克!”船长在她身后喊道,“杰克船——”
轰隆!!
一声巨雷震颤大地,又把他的名字屏蔽了。
船长叹了口气,拔开瓶塞,狠狠灌了一大口,对着天空十分娇柔地晃了晃手指。
他摇摇晃晃地转回大海,随着迷雾升腾,他似乎溶解在了海雾中,只留下咸咸的盐味和风中回荡的一段含糊不清的交响曲。
*
格蕾西高高兴兴地冲向冰山餐厅,靴子踏过冰冷的泥雪,溅起阵阵水花,那劲头活像一只刚刚回到熟悉地方的大狗。
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湿透了她的牛仔裤,但她只是做了一个快速抖动的动作,让水滴以她为圆心完美地飞溅出去,接着便浑身干爽、兴高采烈地继续前行。
奔跑间,她的手碰到了兜里那个螺旋状的贝壳。嗯,究竟要把美人鱼吊坠送给谁好呢?
“也许我暂时先把它放进箱子里吧。”她决定了,“我明年再求婚也行。或者后年。或者哪次我手里拿着它不小心点到谁的时候。”
这真是一个稳妥的计划!拖延症是一种有效的游戏策略,不是吗?
她来到了餐厅沉重的双扇大门前。里面的音乐听起来闷闷的,带着低沉的低音震动。她高举毛茸茸的果实礼物,带着一股飓风登陆般的势头用肩膀推开了大门:“奥斯瓦尔德!我给你带了一个椰子——”
啊哦。
格蕾西的话音卡在了嗓子里。
冰山餐厅不对外营业。大厅里一个顾客也没有。灯光昏暗,在天鹅绒雅座和中央的企鹅栖息地投射出长长的、充满戏剧感的阴影。
但这里有人。好几个人。
坐在中央卡座里、看起来像是在参加自己葬礼的人,是布鲁斯。
站在他身后,双臂交叠,脸色阴沉如雷云的人,是迪克。
倚在柱子旁,正咯哒咯哒地摆弄枪械的,是杰森。
坐在吧台边,正为了回避眼神接触而疯狂敲击掌上电脑的……是提姆。
身体微微悬浮在天花板附近(因为没地方坐了)、看起来表情十分抱歉的是克拉克。
而坐在布鲁斯对面,正有节奏地把一枚带有划痕的银币弹得“叮——叮——叮”响的人,是哈维·丹特。
他们全都转过头来。看着从外面跑进来的格蕾西,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
空气十分沉重。
格蕾西就像被发现拆了沙发的狗一样站住了,笑容逐渐消失。她本能地摸向口袋,想摸摸她的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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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脚……
她拍了拍左兜。没有。
她拍了拍后兜。没有。
她拍了拍卫衣口袋。也没有。
噢,不。
她的兔子脚呢……!!
在这种莫名沉重的注视中,格蕾西不禁往门的方向退了半步。
“下午好?”她弱弱地打了个招呼。
第158章
拍打在冰山餐厅天窗上的雨水并非那种能洗涤万物的雨。冰冷的雨点猛烈撞击着防弹天窗,发出急促的鼓点声。从声音上听,这座城市疑似正试图淹死自己。
在VIP休息区昏暗的静谧中,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将身体深深陷入天鹅绒扶手椅里,端着一杯大吉岭红茶吹着气,准备美美享用一番。
理论上,冰山餐厅已经歇业了(反正在无主之地期间,它也算不上是开业状态)。员工们已被遣散,去为无主之地状态结束之后必然带来的撤离或入狱做准备。企鹅人准备放松放松。
贝恩走了!农民也走了!他奥斯瓦尔德·科波特这一年来叛国走私业务的所有暴利证据,此刻都被打包送去加勒比海晒太阳了。
但奥斯瓦尔德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放松。
他头痛。这是一种特定的跳痛,位置就在左眼后方,这种头痛总是雷打不动地预示着蝙蝠、鸟类或某些穿着制服的疯子的到来,而这些人的目的只有一个:毁掉他的室内装潢。
他是对的。
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在下午4:15分倒下。
他那沉重的大门自从上次被贝恩毁掉,好不容易才找人来修好之后,再次惨遭悲惨的终结:一股足以震碎门锁的力量把它一脚踢开了。
在地震期间开始活跃的某个人称“红头罩”的军阀像噩梦一样闯了进来。他没戴头盔,只戴了个面具,这对于并不想看到那种吓人表情的企鹅人来说可不算什么好事了。
“她在哪儿,科波特?”红头罩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戴着手套的拳头重重砸在红木桌面上。
奥斯瓦尔德动都没动。他只是太累了。他已经习惯了这帮人把他的产业当成24小时便利店随意进进出出:“下午好,红头罩先生。我假设你指的是那位农民?我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她是个自由人。她来去如风,或者说,像一只非常迷糊的候鸟。”
“少给我整这些鸟类比喻!”红头罩说,身体前倾压在桌面上,“她已经有两个多星期没露面了。她不见了。你是打算给个线索,还是打算让我开始掰折你的手指?”
“也许她在度假?”企鹅人柔弱地提出设想,“你觉得有人能强迫格蕾西·米勒做任何事吗?”
“就在封锁即将解除之前?”红头罩扬起眉毛说,“如果她受了伤……”
奥斯瓦尔德看着格斗刀从鞘中滑出,钢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芒。还没等企鹅人编出一个有关“我什么也不知道!”的谎言,房间角落里的阴影就浓稠起来。
它们盘旋、拉长,随后从墙壁上剥离了出来,蝙蝠侠就像滴在水面上的一滴油一样悄无声息地踏入灯光。
紧随其后的是罗宾,随身电脑的蓝光映亮了他那张沉稳睿智的脸。
“她不是被武力带走的。”蝙蝠侠开口了,无视了杰森的怒视,将白色的护目镜锁定在企鹅人身上,“但她确实被带走了。”
“太棒了。全家大团圆。”红头罩咕哝着收起刀,但并没后退,“你迟到了。我正准备进行到精彩的部分。”
“你是在威胁证人。”蝙蝠侠纠正道,“我们在收集情报。”
提姆·德雷克清清嗓子,头也不抬地盯着屏幕:“历史卫星热成像显示,一组热信号离开了米勒港的干船坞。那是一架苏联时期的‘花斑猫’地效飞行器。该载具注册在一家壳公司名下,所有者正是你,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你对此有何见解吗,企鹅人?”
科波特缩回椅子里:“我经营的是正经的打捞业务!我没法追踪每一艘失窃的船只!”
“贝恩带她去了圣普里斯卡,”蝙蝠侠断言道。这并不是一个疑问。他并未恐慌。蝙蝠侠在过去的一年里一直在分析格蕾西·米勒:这显然是个现实扭曲者类型的超人类。
布鲁斯疑心只要兜里揣着足够的奶酪,格蕾西·米勒大概连核爆都能活下来。他不担心贝恩会杀掉她。他担心的是她在不受监管的情况下所产生的一系列后果。
贝恩是战略家。格蕾西是……格蕾西。这个组合真是让蝙蝠侠彻夜难眠!
“贝恩带走了她。”提姆说道,声音压低成了危险的耳语,“但是为什么呢……”
“也许他想开个公社。”杰森面无表情地说,“或者他意识到她是这座该死的城市里最有价值的资源。你怎么说,企鹅?”
“真不关我事。真的。”企鹅人情真意切地说,对于三只蝙蝠盘旋在他的老巢里这事感到颇为痛苦,“我不知道!她想要芒果!她说热带气候适合耕作,那我还能说什么了?”
“芒果。”罗宾狐疑地说,“你的意思是贝恩带着格蕾西回到祖国,为了革新热带水果产业?”
“放在她身上,这听起来竟然挺合理的。”红头罩咕哝道,“但这没法解释为什么她一直没回来。”
房间里的气氛已经很像一根紧绷的钢丝了。对企鹅人来说,更倒霉的事还在后面:话音未落,门又开了。这次倒是没被踢开,而是带着一种随性的傲慢被人随手推开的。
一个穿着双色西装的男人大步走进来,手里正弹着一枚硬币。他看起来并没有预料到会遇到一场蝙蝠大会,而是来算账的。
“我们有过协议,科波特。领地界线,分配权。”双面人的枪比他本人早半秒钟进入房间,他一边推门一边冷漠地说,“你以为联邦探员明天过来,我们的合同就作废了吗?”
看到聚会的人群,他停住了脚步。
“哦?噢。”哈维说,毁容的那侧嘴角撇出一抹怪异的冷笑,“好大的派对。这儿收门票钱吗?我打扰你们家庭聚会了吗?还是说大家只是聚在这儿一起骚扰这只鸟?”
“哈维·丹特,我求你了!”奥斯瓦尔德哀嚎道。他现在被持枪的义警、带装备的侦探、世界头号偏执狂和一个靠抛硬币决定道德倾向的黒幚包围着,“这是私人俱乐部!这世上就没有半点遵守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了吗?你们至不至于呢?”
屋内的压迫感沉重得令人窒息。红头罩想要答案,蝙蝠侠和罗宾想要战略清晰,哈维想要钱(或者血,硬币还没决定),而奥斯瓦尔德只想让他们快滚。
“滚出去,双面。”红头罩冷冷说道,“这不关你的事。”
“真的不关我的事吗?”双面人弹起他的硬币,饶有兴趣地说,“我是来拿我的那份的,企鹅。不过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聊那个……我们共同的朋友。刚才有人说她失踪几周了?”
“事实如此。”提姆说,“数据是确凿的。”
“噢,噢。看来你的数据似乎有误,小鸟。”哈维柔声说道,那股狰狞平复成了迷人却困惑的微笑,“因为我周五刚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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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死寂。
蝙蝠侠缓缓转身:“解释一下。”
哈维耸了耸肩,径直走到吧台,没打招呼就给自己倒了杯酒:“周五,凌晨。我在睡觉。我醒了是因为听到屋里有动静。她当时就站在我的卧室里。”
“她闯入了你的卧室?”罗宾失声说道。
“啊,那倒不是。她有钥匙。”他抿了一口威士忌,对着琥珀色的液体含笑说道,“她说这周差点忘记给我送礼物了。她放下东西,祝我晚安。不管怎么说,她看起来挺好的。”
奥斯瓦尔德在椅子上缩得更低了。他真希望自己是一只真正的企鹅。水里似乎更安全些。
突然,上方的天窗传来一声轻响。那面本该在末日中也严丝合缝的防弹天窗,却像夏天的一扇普通拉窗一样彬彬有礼地滑开了。暴雨卷了进来,紧接着两个身影从风暴大作的天空降落。
超人飘落进房间,红披风温柔地垂在肩头。他是干燥的,身上一滴水都没有,雨水似乎拒绝接触他。他在微笑,这温暖真诚的微笑这绝对是房间里最不合时宜的东西。
在他身边,以杂技演员般优雅身姿降落的是夜翼。虽然湿透了,但他同样神采奕奕。
“嘿,蝙蝠们!”迪克轻快地喊道,站起身抹掉多米诺面具上的雨水,“酥皮和我刚才正在巡逻——好吧,只是在附近的屋顶上随便聊聊天——然后我们发现你们所有人……聚在一起。”
“我们听到了叫喊声。”超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歉意,且充满了让人恼火的理智。
他悬浮在离地几英寸的地方,双臂交叠:“确切地说,我听到红头罩的心率刚刚突然飙升到了每分钟140次。”
“我很好。”红头罩咬牙切齿地说。
“而且。”克拉克继续说道,环视全场,“我听到了‘格蕾西’的名字。”
“我们确实是在讨论那位农民。”蝙蝠侠低沉地陈述道,瞥了双面人一眼,“我们正在研究她失踪的动机——虽然显然,违背所有逻辑的是,她并没有失踪。”
超人眨了眨眼。一抹困惑的小微笑浮上嘴角。
“失踪?”人间之神侧过头,倾听着只有他能捕捉到的声音——那是一种横跨数千英里、或者仅仅是横跨几个街区的节奏,“是吗?她好像挺开心的呀。”
“你一直在追踪她的心跳?”杰森眯起眼睛问。
“我……那个,呃,我追踪所有人的心跳。”克拉克支支吾吾地说,脸颊微微一红,“但她的心跳很独特。有一种……律动感。像滴答作响的时钟。我想确保她和贝恩待在一起是安全的。”
“你知道她跟贝恩在一起?”蝙蝠侠以一种遭到彻底背叛的凝视盯着超人,板起脸来。
“她是个成年女性了,B。”超人温柔地说,飘近了几英寸,“而且贝恩……挺尊重她的。我曾去……嗯……那附近查看过一次,他还帮她种芋头呢。”
“她跟贝恩又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罗宾困惑不已。
“能不能去找个别的地方讨论农民呢,你们这群白痴?”奥斯瓦尔德在房间内极致的神秘压力下终于耐性耗尽,破罐子破摔地大声咆哮,“她帮忙把船修好了!她是心甘情愿去的!哦,拜托,求求你们了。你们见过那女孩吗?她就吃那一套。高大、危险、情感残障的男人。她就喜欢收集‘流浪汉’,不是吗?”
他带着一种自杀式的鲁莽,对着房间指指点点,以一种疑似是不想活了的冲动,开始了鸟类的嘲讽:“看看你们自己。有恋父情结的。死而复生的。双重人格的。她给你们所有人喂东西,假装你们是正常人,跟你们卿卿我我!既然如此,她觉得那个折断过蝙蝠脊梁的人是她社交关系里另一个‘有待修理’的坏家伙,那又有什么不得了的了?”
话刚出口,企鹅人就感到了深深的悔恨。他又在座位里重新蜷缩起来。不过这个嘲讽已经像催泪瓦斯一样弥漫在空气中。
蝙蝠侠的咬肌紧了紧。他想起了庄园里安静的夜晚,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那朵插在他胸口的花,想起了当他仅仅只是“布鲁斯”时她看他的眼神,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所带来的、温柔且久违的触碰。
不,她不会的。
超人局促不安地动了动,悬浮在离地一英寸的地方。他想起了在农场上空的飞行,想起了她靠在他身上的样子,想起了阳光照在庄稼上的温暖。那个带着水果味道的吻。
不,她不能够。
红头罩停止了擦拭刀刃,顿住了。他想到了她轻轻抚摸过的头盔,她送给他的那些花朵和宝石,还有当噩梦缠身无法平息时,她让他睡在她怀里的那些夜晚。
不,她没干。
哈维·丹特看着硬币里的倒影。一面记得那个想拯救城市的检察官;另一面记得一个怪物。但两面都记得那个在直视他毁容的半张脸时从未退缩过的女孩。会吗?不会的。
“她……是个农民。”提姆打破了沉默,尽管他的逻辑听起来很牵强,“也许她只是想去看看……热带农业。我们是在这浪费时间。也许应该再调查一下数据……我们是来评估安全威胁的,不是为了比较……求爱信物。”
“感觉我们就是在比较信物。”迪克压低声音对杰森说。
“我能听到她的心跳,很有力。很快乐。”超人再次歪过头侧耳倾听,“她正……为了某件事而兴奋。她正冒雨跑过来。她在……哼歌?听起来像是在唱航海号子。”
“她在附近?”罗宾猛地抬起头,“现在就在哥谭?”
“就在附近。”克拉克确认道,“接近速度很快,正进入港区。”
房间内的张力发生了转移。它没有消散,而是变质了。
按理说,紧张气氛本该就此打破。她很安全,而且她回来了。但气氛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极不稳定。既然现在对她生命的迫切威胁消失了,屋里的这群人不得不面对另一个更危险的威胁:彼此。
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那些亲密的瞬间,那些温柔的沉默和亲昵,在长廊和屋顶上共享的星光,那些礼物,以及那种“自己是唯一特别的人”的暗示。
“所以,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像个迎宾委员会。”杰森背靠立柱,双臂交叠,皮革夹克的布料勾勒出他紧绷的肌肉,“她在加勒比海跟贝恩种了一个月的地。现在正跑向这里,为了见谁?”
“大概率是企鹅人。”提姆强作镇定地冷静推断道,“毕竟是他提供了交通工具。”
奥斯瓦尔德呜咽了一声:“我只是个老实本分、喜爱钓鱼的餐厅老板!你们真是无可救药,就为了这点事吵个没完。她……她根本就不是个人,是个……自然现象啊!难道没人意识到你们不可能和一场飓风约会吗?你只能努力别被吹跑!”
“走着瞧吧。”蝙蝠侠阴沉地说道。他没离开,而是在哈维对面的卡座里坐了下来,双手指尖相对,等待着。
“她快到了。”克拉克提醒道,“三个街区。两个街区。”
“她现在一个人吗?”蝙蝠侠问。
“对。”超人点点头,“就她自己。还有……一个椰子?”
“椰子?”杰森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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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
“跑得很快……”克拉克补充道,“嗯,她到门口了。”
外面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门把手转动了。
在那短暂且惊悚的瞬间,这群世界上最危险的人面面相觑,心中涌起同样的恐慌:我们在干什么?
接着,大门被推开了。格蕾西那明快欢脱的声音绝不会被认错。声音的主人显然对屋子里的危机完全一无所知:“奥斯瓦尔德!我给你带了个椰子——”
农场主站在那里,身后映衬着风暴。她浑身湿透,像举着圣杯一样高举着那颗毛茸茸的棕色椰子跳进了门口。
这只湿水狗用力甩动着身上的水,把雨水溅到了昂贵的地毯上。她看起来很健康,很快乐,绝对不像是一个在南美的集中营里待了几周的人质。
屋子里每一颗脑袋都猛地转向了她。
当她看到这一屋子人全都用那种强烈、难以捉摸的眼神盯着她时,格蕾西的眼睛慢慢瞪圆了。
她僵住了。
他们也僵住了。
“呃……”格蕾西往后退了半步,把椰子紧紧抱在胸前,“下午好?”
哈维·丹特低头看向手心。他慢慢移开手指,露出了那枚硬币。被划烂的那一面向上。反面。
“法庭开庭了。”双面人说道,毁容的那侧嘴角卷起一抹微笑,“而且被告看起来简直罪大恶极。”
“格蕾西。”蝙蝠侠心平气和地开口了,只说了简短的一个词,“坐下。”
第159章
“坐下,格蕾西。”
这指令由蝙蝠侠那曾统领正义联盟,也曾令神明战栗的声音发出。他指了指VIP圆桌中心那张椅子。那是一把华丽的天鹅绒座椅,平时通常是为豪赌客准备的。而现在,由于围绕它的这些人,这张椅子看起来有点像被告席。
格蕾西抖掉身上最后一点水,攥着她那湿漉漉且毛茸茸的椰子,无助地看向出口。
红头罩正倚在那儿,双臂交叠,多米诺面具的白色护目镜微微眯起,那架势暗示着:逃跑只会招致非致命(但极具羞辱性)的强制带回。
她又转过头,发现超人正飘在窗户附近。他给了她一个温柔且带着歉意的微笑,但并没有挪开位置。
“好吧。”格蕾西吱吱地说道,一溜烟窜到椅子上坐好,把椰子放在桌上。椰子轻轻滚动了一下,那咕噜噜的声音成为了这间被无形指控压抑得快要窒息的屋子里唯一的声响。
就是现在了,全员十心事件……也就是游戏在格蕾西那滥发礼物的社交攻势下彻底崩坏的时刻……!
他们都在盯着她。
蝙蝠侠正交叠着手指坐着,桌子另一侧是哈维,这两个人身上竟然有种某种神秘的相似的阴郁感。
夜翼倚在吧台边,看起来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长大后变成了一只充满了幻灭感的野狼(?)。
罗宾在打字。一直在打字。
“我们只是想谈谈。”迪克打破了沉默,他露出了那个价值百万美元的微笑,但笑意并没达眼底,“谈谈你去了哪儿。”
“我在圣普里斯卡。”格蕾西脱口而出,“我解锁了新地图……我一直在种地!”
“跟贝恩一起。”杰森身体前倾,皮革夹克发出吱吱声,他的语气轻快得有些反常,“跟那个注射了太多类固醇的摔跤手一起种地。很惬意吗,西西?”
“可是他有一只很可爱的小熊耶……”格蕾西耷拉着耳朵说。
“可爱。说到可爱,我们刚才无意间聊到了一个话题。”哈维英俊的那半边脸露出了微笑,“关于……我们与这位农场姑娘之间的互动有多么‘特别’。”
“确实。”超人轻轻地说,“格蕾西,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觉得,他们在你的生命中占据着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格蕾西不假思索、真心实意地说:“是呀。我觉得你们都很特别!”
“哦,是吗?”企鹅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哎呀!你有一颗宽广的心哪,格蕾西。”
“格蕾西,贝恩是个恐怖分子。”红头罩无视了企鹅人,重新直起身体,踱步走到了她侧面,“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离开了。一言不发。没告诉任何人。”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我以为……在送了那朵玫瑰之后……你会告诉我的。”
一片死寂。格蕾西眨了眨眼。
啊哦!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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