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马桶水箱光可鉴人,他一瞥目,从反光里看到那条人鱼已经跟着走进来。
人鱼很安静,一点不嫌弃他脏,还用毛巾给他擦嘴。
“我得和你说声抱歉。”
白翎回眸瞪他,嗓音嘶哑:“你还知道抱歉?”
郁沉望着他,掩饰不住的爱怜:“你知道么?每次我看你吃下东西,我都有种共犯一样的快.感。”
“你真的病得不清!”白翎咬牙切齿。
看起来很像杀人犯,其实只是个癫狂的受害者。
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里,有这样一种现象———人在创伤之后,往往会不断重复场景,来获得精神救赎。
这家伙被逼着吃下了自己的器官组织。他痛苦的回忆就在扭曲中逐渐转化为一种喂食癖。
但幸而,他拥有绝对的理智。克制使得他把喂食行为向外转化———给民众喂土豆,给孩子喂牛奶,给自己喂肉泥。
每一次,每一次他将属于自己的食物喂出去,他那种被迫自戕的罪恶感,就会减轻一分。
他就是这么扭曲活下来的。
白翎后知后觉,也终于反应过来,整个世界对郁沉由来而深的恐惧到底出自于何处。
是那种断裂感。
他好的地方太好,坏的方面也太坏,极端得像是一个磁极的两头,没有中间过度地带。你可以说他天生是个坏胚,通过自我训诫,把自己扭转好了;也能说他是条好鱼,是世道邪恶,把他变成了残暴的恶魔。
七美德,生于七宗罪。
白翎想冷笑一番,可嘴角在痉挛中逐渐耷拉下来。他阖了阖眼,疲倦问:“你和别人说过这些吗?”
“从未。”郁沉说。
“那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郁沉扶他起来,语调仍是彬彬有礼的:“明早你要去呈交申请书。到时候,必定会有无数人向你控诉我的可怕。与其让他们摧毁你的认知,不如我亲自来。我更诚实,角度也更全面,而且对你知无不言。”
白翎后脊梁冰凉一片。
这个人控制欲之可怕,竟然到了连揭穿自己的机会也要握在手中的程度。
郁沉见他抗拒,想去抚摸他的脸,白翎却扭头躲开了。
不仅躲,还往后迅速退了两步。白翎站在卫生间门口,抬起混乱的灰眸:“给我时间想想。”
郁沉垂眸,声音平静:“你要走吗?”
餐厅里,AI悄悄在椅子下穿行。它抬起镜头,发现机械小鸟的情绪极其不稳定。
对方快步走过来,几乎是在逃,磨损严重的靴子底在眼前一掠而过。但这道步迹很快被追上,一个cpu频率刷新间,主人已经将他堵在了落地窗前。
瓮中之鸟。
破破烂烂的人鱼,将缝缝补补又长出的手指,戳向鸟的额头。
情形恐怖,鸟儿冷酷地盯着他。
然后,掏出口袋里剩的创可贴,给他曾经的断指黏了一圈。
人鱼骤然沉默。
在无形中,似乎有一道阴暗腐蚀的防线,被击穿。
郁沉缓缓举起尾指,迷惑望着创可贴。
趁此机会,白翎直接走开,推开落地窗门,荧亮的月光撒了他一身。外面风很大,他低头拢着手点烟,火光嚓得点亮。仿佛一瞬间在他唇上开了一朵灼烈的花。
烟深深过肺,指间夹着烟走向栏杆。靠在露台边,他望了望里面伫立的人鱼,声音没有一丝波动:“我这个人没有什么优点,最擅长自我安慰,所以你这点旧事,真的吓不到我。”
“我不是法官,无法从法理上判断对错。我也不会说些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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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话来安慰你,说什么,「喔。如果我当年在场就好了,一定会帮你揍回去」。我只说些现实的——”
隼鸟冷冷勾起唇:“你尽可放心,我不会背叛你。”
郁沉倏然望去,他站在露台边缘,血色淡薄的长相,仿佛无机质的机械。他转向外面,眼底映着往来繁荣的星际。楼下是入席吃饭的喧闹声,腐烂奢靡;再下面则是大工业时期留下的工厂,钢铁怪物一般的管道像迷宫般纵横交错,尽是腐朽。
一阵风恰吹过来,风撩起白翎的衬衣,轻翻着飘起,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鸟。
郁沉见过他发号施令,也见过他被体温熏蒸的样子,现在这种冷静的感觉,好迷人……细细品来,那是一种惯常被lph追逐的雌性,骨子里透出的傲然。
“而且您也别觉得我吃亏,”白翎点了点烟灰,朝他轻挑眉,语气张狂而戏谑:“我是您的忠仆,您又何尝不是我的忠犬?”
这是点他,你对我的占有欲,何尝不是臣服。
赤.裸裸地挑战lph权威。
这已经够僭越。可鸟儿还嫌不够似的,经过人鱼,随手在郁沉肩膀上摁灭烟。
呲。黑衬衣烧穿洞。
郁沉感觉肩头热了下,遂控制不住深深低喘,瞬间脖子筋腱突现,下巴有鳞片闪过。
这叛逆的鹰……竟拿他当烟灰缸。
他眸底深暗,猛然掰过鸟的身体,抓着瘦韧的手腕,一步摁到墙上,动作粗暴。
白翎早就预料到他要发难,冷冷一笑,机械腿狠狠一蹬地,扑上去张嘴就咬。
AI警报拉响,眼看这对强武力值AO就要控制不住撕打在一起,白翎却疼呼了声,“操!”
他妈的,太紧张,大腿抽筋了。
郁沉盯了他两秒,转头喊AI拿来药膏,强行把白翎拽进卧室,摁在床上,亲自扒了裤子用手慢慢给他搓着肌肉。
两人架没吵完,刚才还差点打起来,因而互相都冷脸不说话。
白翎在心里辱骂:妈的,疯批鱼。
恨死他了,乱发神经。
白翎偷瞄一眼,人鱼表情仍是淡漠的,看不出生气抑或暴怒。但他说了那句话,把人鱼比作忠犬什么的……自己肯定少不了要挨一顿草。
白翎头痛,索性倦倦地瘫着,随他去了。
那条鱼果然靠上来,存在感很强地俯身凝视他,看了一会,忽然开腔。
“我没学过。”
白翎莫名其妙:“什么?”学什么?又想使什么坏!
人鱼耐心揉热他的腿肌,侧转眸,认真地问:“忠犬是这样的吗?”
这样对你。
——他承认自己忠诚。
白翎缺了一条腿,但神经还在,圆钝的机械脚趾会蜷起来。风吹来,冷热对比强烈,更觉得脸上热烘烘的,他抿着笔直的唇,生硬地应:“嗯。”
最后,还是挨了一顿。
作者有话说
一些强强AO的互相妥协罢了……互相忠诚!!!
小鸟七美德
忠诚(但要大军舰)
热爱(但是臭脸)
谦虚(但是好斗)
节制(但是玩一整夜)
宽容(但是大声辱骂)
正直(但是辣辣老婆)
(欢迎补充)
顺便蹲评论,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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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好想撸隼
洗完澡,白翎到客厅找水喝,视线扫过桌子时微微一顿。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之前拿来捂手的水壶,和录有人鱼惨叫的存储碟,静静放置在一起。
白翎忽然想起郁沉那句奇怪的话———带着水壶过去,让别人嫉妒。
他当时不明白,还疑惑问,让谁嫉妒?
现下看来,答案已经分明……估计是想让被封存在过去的「小伊」嫉妒吧。
自己跟自己炫耀。神神叨叨的。
白翎复杂地叹了声,转头回到卧室,看到AI在费尽心机求郁沉吃药。他搓了搓脖子上的吻痕,不自觉撇撇唇,心里开始自我说服:
算了,怎么着也得体恤人家有病不是?
可是转过念头,他又觉得不对:“白天不是打过针剂了吗,怎么又吃药?”
AI富有经验地说:“主人太凶猛,得加大剂量。”
白翎:“……”
凶猛,呵呵。他想起刚才从床边到浴室的一片狼藉,小腹便一阵痉挛的酸,连带尾椎骨也泛起余韵的热。
睡前活动太酣畅,整得他睡不着。
白翎索性拿出报告书,第不知道多少遍开始一字一句默读。人类第三实验共和国,政府实习工作报告,该报告包含以下7大条,21个要点……第一条,公民的教育资源分配……
12个小时后,他就要在星际盟的首脑会议上当众报告。分给他的时长只有15分钟,发言按分秒计算,必须做到没有一个字说错,也不能有一个词是废话。
像极了毕业答辩。
所以,他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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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白翎往后陷进软软的床褥里,喃喃自语着。
他一个前世人人喊打的反叛军,居然要走上正规领导人的路子了。戴上参会的小牌牌,正大光明和那些曾在军事法庭上痛骂过他的人坐在一起,互相寒暄……好奇特的感觉。
而且拿到合法权后,他们还能享受星际联盟国家的福利。
实际上,星际盟有些类似于古地球的欧洲联盟,同时也具备一些联合国的调停功能,它属于一个较为紧密的经济,政治和外交合作组织。
如果能加入星际盟,他们不仅可以自由贸易,申请无息贷款,取得星际发展援助金。并且其他7个成员国也会开放边境,允许他们便捷出入,进行密切的贸易,文化,和留学交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白翎再也不用像星际海盗一样,在各国的边境东躲西藏。意味着可以获得大笔资金援助,把野星的基建搞起来。
还意味着,他和郁沉的新国家像一个从警察局拿到身份证的人那样,将脱离黑户,正大光明被整个社会接受。
以后暴君再敢骂他们是逆贼,他就可以拉个外交部,劈头盖脸骂回去。
简而言之就是——
老子洗白了!不忍了!
一想到未来图景,前世的憋屈似乎都一瞬而散。白翎抱着报告书,在KingSize大床上滚来滚去。
“开心吗?”
郁沉冷不丁问。白翎僵了下,又噗通一下坐起来,细而长的腿夹紧枕头,下巴搭在枕头上,灰眼睛被小夜灯点亮光弧,干脆利落地说:“开心!”
那一瞬间,小AI发誓它接收到了主人的脑信号。
郁沉:好想撸隼。
哦,不过他刚才已经紧锣密鼓地玩了一个小时。
AI:说到这,他作为监护人的高傲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
郁沉看一眼时间,站起身:“我要去开会。”
白翎应声:“噢。”
那说明今晚不一起睡了。
“要来参加吗?”郁沉侧过绿眸,微勾起薄唇。
“嗯……嗯?!”白翎倏然抬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是知道的,郁沉要开的会是他作为皇帝的小内阁会议。外人称郁沉为「魔鬼」,他的家臣组织也得了个「七十二魔王柱」的外号。
魔王柱里都是通过选拔的亲信,他们分工明确,能力遍布能源,环境,卫生,财政等方面,活脱脱一个微缩小政府。当然,他们中不少人也曾经是老帝国各部门的优秀干部。只不过随着改朝换代,他们不愿意留下为章鱼效力,便一直跟着郁沉,帮他打理剩余的产业。
说是「七十二」魔王,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人满的。
有时候人数超过,有时候也会缺席。这其中,有人是意外去世,也有清理叛徒的情况,比如被踢出组织的某水母混合汁。
但在此之前,白翎从未接触过魔王柱。
在工作上,他和郁沉一向默契地保持边界感。郁沉开会,白翎从不去打扰,路过也会主动避嫌。
这么做的原因,一是白翎自己事情也多。
二是他俩分工明确,白翎主外,郁沉主内。
这次郁沉主动让他接触魔王柱,打的什么主意?
来到书房,白翎正琢磨着,只觉得周围灯光稍安,全息影像的阴影便从房间四角一寸一寸蔓延过来,像阴凉的爬墙虎般攀附在整个空间。
这种全息线上会议的系统已经发展的很成熟,且一般坐席模式都是固定的。
但白翎见到的这套布局却与往日不同,想来应该是专门设计的。
抬眼望去,它并未采用常见的圆桌形式,而是类似于主教堂合唱屋的模式,即一人一座,一座一桌。排列齐刷的椅背是漆黑锋利的哥特风雕饰,众星围绕的中间有一块方形的空地,镶嵌着栩栩如生的古典花砖。而在这些花砖的最中央,伫立着君主的讲台。
讲台外立面是一则小的雕塑,分别是权杖与律法。
白翎看着有些眼熟,回忆了下,想起当时郁沉和自己签订监护人契约,好像也是拿着这两样东西。
不过当时的人鱼并没有拿着金光闪闪的权杖,而是从花园里随手拽了一根铁棍子出来。
有点不正式。
但白翎也不在意,毕竟那只是个监护人契约,走个过场而已。
魔王柱成员到齐,在信号技术的遮蔽下,坐席上只呈现出一片片混黑的剪影。当他们习惯性看向讲台,却齐齐吓了一跳。因为那里站着的不止是君主的剪影,还有一道清晰无比,带有色调的身形,突兀得像是黑白电影里凭空插.入的彩图。
“白翎?他怎么会在这。”
“看来是君主承认了他……”
众人交头接耳,话音流露出些许意味深长。
长久以来,他们这群老亲信对于白翎的态度都是模糊的。一方面,他们是觉得白翎年纪太小,跟他们比起来只是个小朋友,有闯劲但缺乏经验,还是应该再观察观察。
另一方面,他们多多少少猜到白翎和君主之间有暧昧关系。
当然,他们无权置喙君主的私生活。只是这样一来,白翎对于他们的定位就很尴尬——
说是配偶?没有注册。
说是合作伙伴?没有签订契约。
说是继承人……
等等!既然君主能把他带到这里来,该不能真要选白翎当继承人?
老亲信们内心结结实实震了下。他们在这里工作近半个世纪,十分熟悉君主的作风。君主注重忠诚,非但真心忠于他的人不会放进来,更别提亲手带到讲台上。这是明摆着要给他们传递一个讯息:“你们见见面,以后会在一起工作的。”
这句话轻描淡写的话,到底分量有多重?
这么来说吧———身为明面上的帝国继承人,新帝国的元首,凯德却从来没有被伊苏帕莱索允许进入魔王柱。
而白翎的出现,很可能就意味着一件事——
君主没有孩子,也没有立过太子。现在,他很有可能把白翎当成了皇太子来培养。
至于君主和皇太子有亲密关系……
众人打了个颤,不敢继续深想下去,这种关系对他们来说太超前了……不过想想这是伊苏帕莱索,又觉得毫不奇怪。
毕竟君主注重忠诚,又拥有灵活的道德底线。
如果他的omeg继承人需要一个lph进行灵肉交流,那他一定会自己上,以确保过程得当。
众人内心古怪,总感觉君主这次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这么快就要宣布继承人吗?说实话,他们是有些不服的。
但君主说:“白翎要上星际盟,这你们都知道。你们经验丰富,就充当审核团给他示范一下过程。”
居然是要他们负责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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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转念一想,这不就是给皇太子当老师吗?各位魔王们忽然精神一振,感觉自己多年积累都有了用武之地。
但他们寻常的提问都是很刁钻苛刻的,这只小白鸟要是心理防线弱,搞不好会被他们搞崩溃,那就丢人了……
白翎抱着报告书站到前面,期待地问:“现在开始吗?”
开玩笑,有模拟答辩的机会,当然要好好珍惜。
比起待在床上死记硬背,用审核团提问的方式更能帮他理清思路,找到自己没注意到的缺点,从而收效显著。
然而他背后那位监护人的要求更苛刻。
郁沉指节敲了敲桌子,不留情地吩咐:“放下书,脱稿。”
白翎默默丢下报告书,暗自磨牙:魔鬼。
郁沉瞟一眼他紧绷的肩颈:“往前站一站,肩膀放松,头抬起来。”
白翎回瞄一眼,老男人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伸展着,双臂松松架着,十足一副家长监督考前辅导的严厉模样。
可恶啊……
过来送茶的小AI不小心读取到机械小鸟的脑波,经过程序解码,它将其形象地翻译成:
【委屈,想啾】
既然君主交代过,魔王柱众人当然把问题往死里刁钻。他们可不是综艺上会打圆场的主持人,他们要扮演的是星际盟的豺狼虎豹们,每一个都想找出白翎的纰漏,把他剥皮抽血地打倒。
郁沉看着白翎从一开始的呆滞,到手忙脚乱,到慌张地稳定语速,接着逐渐逐渐跟上提问的节奏。
他笑了笑,低眸翻过一页材料。
他手上的材料正是AI统计的选票情况。虽说程序还有11小时才开启,但按照惯例,各方国家早已根据大会事项目录提前做好了选择。
也不用觉得奇怪,因为这就是古往今来政治游戏的一部分———提前收集情报,并在事情发展之前,多方就通过协商定好结果。
这种政治内定涉及拉选票,打压对手,或者更直接一点,贿赂,威胁,勾结。一般探听投票意见这种事,都是由外交人员来做的。因而历史上许多外交特使都兼任情报专员。
对于分析情报,郁沉更倾向于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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