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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0-175(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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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凑近过去,读出它奇怪的名字……

    ·

    《冰淇淋广播》指的是战争决战前夕的最后警告通知,一般只发生在首都沦陷时。

    它是一道电子拾音器的八音盒声,音色欢快优美,像极了驶入小镇的冰淇淋车会放的音乐,故因此得名。

    但它的使用场合却称不上优美。

    当冰淇淋广播悠扬的小调在首都星上空响起时,革命军的舰队正从厚厚的云层穿出来,如回归的鸟般一头扎进大气层。在它下面,有人欢呼,有人害怕,有人抱起孩子就冲向地下避难所。

    为防恐慌,政府便放出极具人道的舒缓式警报声,让避难所的人们保持冷静。

    郁沉并没有机会去避难所。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去。

    断断续续沉睡了好几年,某天醒来时,他发现后背发达的脊柱神经已经和床边的仪器长在一起。

    机器人管家说:“主人,你像一棵树。”

    一棵老树,一棵在死前拼命伸长根系,想要逃出这间破旧宫殿的树。

    粗壮密布的神经线逐渐和整个宫殿的电线纠缠在一起,天花板都被拱烂了。流着血的神经管垂下来,宛如阴暗腐败森林里的植物藤。

    机器人:“每个人走进来都会被吓死。”

    他缓喘着问:“那你呢?”

    机器人:“我不是人,我只会被您的神经线入侵到宕机。”

    宕机还是好的,至少还能重启。总好过那些医疗仪器,每次郁沉想接入它们的信号跑出去,它们都会砰得一声响,被烧到冒烟。

    别人要死了,会器官衰竭。

    他要死了,会变成怪物。

    机器人问:“您期待变成怪物吗?”

    他说:“不做怪物,又能做什么。我已经在他人口中做了很多年怪物,应该轻车熟路。”

    他便放任自己不断向坏的方面「进化」。

    怪物不需要那么多无用的器官。长久的黑暗,让他适应了缺少眼睛的生活,习惯了不使用手脚。

    脸部,肺部,尾巴,泄殖器官,通通都不需要,只有脑子还在动,只需要精神网络。

    他隐约看得到「进化」的尽头———终有一天,他会舍弃掉无用的肉.体器官,淬化成一整套神经网,就好像医学院里的人体神经标本,失去所有的骨骼与血肉,化为一张细密的血红色大网,和服务器网络的电线长在一起。

    到时候,他想去哪,就去哪。

    机器人说:“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您快解脱了。”

    确实,对他这样的怪物而言,死不掉,反而是一件坏事。因为无能的时光太多了,他病痛缠身地躺在那里。除了放任自己腐烂,什么也做不了。

    他无法站起来打理花草,只能听着花房枯败,玻璃破碎,深秋的寒风一个劲儿从破洞里灌进来。

    他曾经心爱的古董摆在各种复杂的医疗维生器械旁边,无人欣赏。地上布满掉落的碎墙皮,就算是幽灵船,也比这里明净。

    周围很黑。

    灯泡坏了十来年。他不想开灯,也没有亮灯的必要。

    屋里也没有人说话,寂静到机器人都觉得渗人。或许是它害怕房间的沉默会永久持续下去,某一天,机器人打开了广播。

    在那个年代,广播电台早已寥寥无几。就算有,它的受众也仅限于夜间工作的司机和机甲驾驶员。

    广播内容贫乏,毫无创新,大多数时间都是AI声在照本宣读白天发生的新闻。

    郁沉就是从那里认识了「鸟司令」。人们叫他,「白色疯隼」。

    也是从那一天,他恍然得知,一群奴隶,土匪,强盗组成的三流军队,正一点点从边境往首都前进。

    “他们夺回了失地,主人。”机器人会捡关键内容,给他重复。

    “

    《把lph人鱼陛下叼回窝》 170-175(第16/18页)

    ……”

    “他们打了公爵一顿,六个中的其中一个,你知道的,那个歪鼻子公爵。”

    “……”

    “他们踏上了一个新的星球,离我们更近了一点。”

    昏暗的光线下,眼皮缓缓睁开,无神的绿眼珠转动一下,“他们是谁?”

    机器人回答:“是您的孩子们。”

    我的孩子们,也好……就让帝国这个庞然大物,死在他们手里好了。

    机器人说:“但他们憎恨贵族,等他们打上首都星那天,可能会杀掉我们。”

    郁沉点头:“那样更好。”死得其所。

    自此之后,长生种人鱼的生命河畔,多了一盏小小的时钟。时光不再难熬到无穷无尽,他有了一个可以期待的死亡节点———那就是首都星沦陷那一天,《冰淇淋广播》响起之时。

    为了等待那天,人鱼会在清醒时成夜成夜收听广播。

    也正是从那时,他发现,原来听战报也是收集种子一样,是会令人上瘾的。

    广播:“白司令的军队今日攻占了科莫港口……”

    人鱼眸底微光,有着微不可查的向往:“我年轻时候也去过那个地方。那里有个著名的巧克力油条的小店,不知道还在不在,或许鸟司令也能尝到它。”

    广播:“白司令突破包围,持续进攻军方大本营。”

    又进一步。

    人鱼听得心潮澎湃,当晚辗转反侧,整夜失眠。

    他那颗腐朽发烂的心脏不知怎么了,好似慢慢活了过来,挣扎着,为鸟的每一次振翅而跳动。

    有时候听得心绪滚烫,他会忍不住拉开床头,急切翻找一只笔,在许久不用的本子上写着灵光一闪的计划,自言自语:“要是这样的话,说不定会赢得更漂亮。只要改几个小点就可以了。”

    复盘再复盘。

    他身在腐朽的宫殿里,灵魂却仿佛随着电波飘到了远方。他开始做一些混乱零散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一个普通人,戴着头盔和海洋族出行必备的水壶,加入那支队伍。

    他梦见鸟司令,一个脾气有些急躁但本性不坏的中年人。他替对方管账,对方送了两根尾羽给他。

    是只好鸟。

    还梦到星辰大海,激动漂航,他像是第一次出行的青年那样,晚饭后按耐不住性子,用力弹着船舱里的旧钢琴,给他们的歌声伴奏。

    可醒来后,他躺在冰冷湿透的床上,心底空虚如荒漠。

    好似突然从嘈杂热烈的现场,被送回寒冷死寂的坟墓。这里没有赴汤蹈火,英勇无畏,只有他这具僵硬的半尸体。

    在他身边的床桌上,广播沙沙作响,声音从耳膜骨传导至脑干,在天灵盖引起一小股震颤:“白司令,你好,作为记者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革命失败了,你会后悔吗?”

    沙哑的声音,仿佛声带被剪碎过:“我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的一生应当如此度过。这些事,这些为了自由送死的事……总要有人去做。”

    总要有人去做。

    他年轻时也有这样的想法。

    有那么一刻,他多么希望自己是一个平民,能混在人群里大声呼应对方。而不是这个虚弱的怪物先皇。

    胸腔闷着一口气,他扯着吊针,急切想要坐起来证明些什么,却身体不稳一下子摔下床。鱼尾巴重重磕在地上,雀蓝鳞片掉下来,成了昏暗房间里唯一的微光。

    砖块在他身下裂成蜘蛛纹。

    之后小机器人在扫除时,在床底发现了几片鳞片。纯血人鱼的鳞片很贵重,它按照惯例问:“需要存起来吗?”

    他却嘶哑地说:“不用。丢了吧。”

    又过了三个月,一月底凛冬正盛,《冰激凌广播》在首都星上空响起时,冬季的云层厚得堪比棉被。政府先是宣布进入最后紧急状态,又用了一周宣布投降。

    他们与革命军,正式进入谈判阶段。

    机器人趴在落地窗前,用30倍镜望去:“旗帜!他们在广场上竖起了旗帜。破破烂烂的,满是洞和血。”

    人鱼动了动耳鳍,问:“什么样的旗帜?”

    “和老帝国的一样,只是改了颜色,改成番茄的颜色。”

    郁沉顺着它的形容想象了下,很贴切。他不禁笑了一笑,那笑容在他脸上残存许久:“好热烈的颜色,比我的好。”

    机器人:“鸟司令确实很好。他攻占一块地方,怕民众没有食物,就空投面包。”

    “什么样的面包?”

    “全麦面包,主人。既能砸死敌人,又能喂饱儿童。”

    郁沉由衷道:“我真想认识他。”

    那样的声音,是带着钦慕的。

    机器人有些讶异,这还是多年来主人第二次表现出交朋友的愿望。第一次,是他的网友【指北灯】,只不过因为主人情况恶化,他们已经很久没下过棋了。

    而【指北灯】似乎也很忙,他与主人月余才会彼此打个招呼,问一问近况如何。

    交往止于礼节,彼此总是礼貌而淡淡的。

    机器人一向赞成主人交朋友,便提议:“或许我可以撮合您和白司令认识。比如,黑入他的终端,让您和他聊聊天。”

    郁沉疲倦地靠着枕头,言辞拒绝:“还是不了。英雄,不该和我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但机器人说,您别忘了,我们是旧势力的贵族,等他们占领皇宫塔的那一天,白司令就会出现在我们家门口,掳走您。

    这本是一句涉及危险的提醒。

    郁沉听了这句话,精神却渐渐好了起来。

    他想,一个废弃皇帝最好的结局,莫过于被新生力量掳走,物尽其用。

    隔天,机器人滑进卧室时吓了一跳。它看到主人站了起来,脚步踉跄带喘地走到柜子前,摩挲着自己的几样老物件。

    人鱼告诉它:“我该打包东西了。”

    机器人重复:“您想被抓走了。”

    主仆一起有条不紊地工作。从仓库找出满是灰尘的行李箱,擦一擦,放在地上。

    先装了几件半新不旧的换洗衣服,价值无所谓,穿着舒适最好。

    又挑了一盆最好养的花。因为他不确定自己会被掳去哪儿,如果去野星,可能没法时常给花浇水。

    他还压了压衣服堆,挤出空间,把自己最爱的陶瓷小盐罐子塞进去。

    最后拿出之前准备的「投名状」——写了满满一本子,内容涉及到「如何处置我」,「如何用我进行宣传」,「如何正确无污染地填埋我的尸体」等等。

    就是不知道字迹工不工整。

    毕竟他是个老瞎子,可能会写串行,希望鸟司令能看得明白。

    收拾期间,他们会聊些有的没的。

    “我听说他们会善待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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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主人。”

    “你说他们允许我在监牢里养花吗?”

    “我们可以和他们商量。”

    “或许可以多谈一些条件。我这里有一些珠宝,古董,手表,给他们,都换成面包。”

    机器人逐一记录下来,继续问:“还有其他的吗?”

    人鱼想了想,不抱希望地说:“我还想要一间朝阳的牢房。”

    “我会这么跟他们礼貌申请的。”

    “朝阳的牢房,床单我自己带,还要一个水桶,我得冲洗尾巴。”

    之后,人鱼站在落满灰尘的浴室里,匆匆打理自己的头发。剃掉胡渣,剪掉乱发,切掉背后增生的神经,将鳞片上的血污擦洗得干干净净。

    现在,他又焕然一新了。

    人鱼换上最好的一套西装,问他的管家:“看起来怎么样?”

    “很体面,”机器人真诚回答,“和四十年前一样体面。”

    束手就擒,等着鹰来。

    然而意外总是会在希望乍现时横插一脚。

    革命军显然不太擅长谈判。

    强盗,土匪和奴隶组成的团队,打仗或许响当当。但一坐上谈判桌就各行其是,统一不了意见。

    他们缺少一个强有力的目标和方针,目光也稍显短浅。

    几番场内场外谈下来,革命军的底牌已经被摸清楚。接下来,就是帝国谈判专家话术老练的糊弄与离间。

    暴君说:“管理国家并不是简单的事。今天你们推翻我,明天也有人推翻你们。不如拿些金银财产,好好回家休养生息。”

    团队里很大一部分人动心了。他们早就厌倦了南征北战的生活,只想回去。

    这是最简单粗暴的离间,但对付这群平民,最有效。

    人鱼听完前因后果,只想扼腕。如果他能在那个团队里发挥作用,就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慈不掌兵,早应该把这些人踢出去的。鸟司令太仁慈了,他应该冷酷一些,像自己年轻时一样,把权力牢牢握在手心。

    后面的消息一则坏过一则,机器人汇报:“当局出尔反尔,给了他们钱,又在半途埋伏杀了他们。”

    “鸟司令被出卖了,他的副指挥为了军部承诺的官职,把他卖给暴君。他被送上了军事法庭的审判席。”

    民族英雄,沦为甲级战犯。

    北风依旧呼啸,许多不愿低头的革命军为了避免被抓捕折磨,选择开枪自尽。

    广播依旧是AI的照本宣读:“广场上的旗帜降下来了,一切都结束了……它诞生于人类最伟大的理想,承担着人类最恶毒的诅咒,衰亡于人类最卑劣的欲望。”

    ·

    人一旦活得太久,就会有些固执在身上。人鱼这种非人的东西也一样。

    他坚信,在窗口放上花盆,里面会长出鸟。

    为此,他还撒了许多鸟粮在里面。

    身体好一些的时候,人鱼就爬起来,用手指摸空空的花盆,里面的粮食少了一些,也变湿润了。

    机器人赶过来阻止:“请您关上窗,下雨了,粮食会湿的。”

    人鱼置若罔闻。他待在原地迟缓地想了很久,终于迈开步子,慢吞吞走去工具房。

    他的尾巴上烂了一大块,所以小腿胫骨相应的位置也破了个洞。但只要穿上熨烫平整的西裤,谁也发现不了。

    只是会走得慢一些。

    工具房里满是灰尘味,人鱼在里面待了很久,做了一个遮盖的板子。他有些年没出来活动,手指早已不太灵活,不能像以前一样熟练。

    他给花盆装上了小罩子,留了口,方便小鸟钻进去。

    小机器人并不懂他这种引诱流浪猫一样的行为究竟出自什么感情。它只知道,花园里大部分植物都死光了,只剩下暖房里几盆玫瑰花。

    到了二月中旬,最后一波冰雹凶狠地砸下来。这一次,鸟粮有了遮盖,没再被淋湿。

    人鱼把苍白的手指塞进去摸索,粮食没有少。

    “为什么没少……”

    小机器人不忍心地说:“请别再放了,没有鸟来的。”

    “为什么?”

    “因为没有鸟能飞这么高,高到您在的地方。”

    “没有吗?”

    “或许只有鹰可以。但它们都住在森林里,不会来城市筑巢。”

    人鱼艰难回想了一下,确认道:“城市里也有鹰的,你记错了。”

    “有的,有游隼,可是它……”小机器人没能说完,它看到人鱼忽然低下头,憔悴的眼底闪过一丝情绪化的悲凉。

    结局,他们已经知晓。隼坠落了。

    天空广阔,没有鹰来。

    然而过了一阵,他们打听到一则消息,那只隼没有死,而是被当局扣住。如果想要弄他出来,需要缴纳高达400亿的保释金———这几乎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数字,任何一个脑袋正常的人都不会付出这么一大笔金钱,去救一个如今已毫无价值且病痛缠身的老鸟。

    当局挂出这个金额,单纯是为了作秀,想要虚伪地表示:瞧,我们不是没给他活命的机会,是他自己不争气,没有追随者愿意出这笔钱。

    可谁也没想到,真有人疯到买了白翎的命。

    人鱼坐在椅子上,夕阳的余烬染亮他的金发,他侧转脸问:“400亿。我还有多少财产?”

    “您的产业已经凋零得差不多了。”

    连年战乱,让他的产业大幅度缩水,破产的破产,炸毁的炸毁。

    人鱼轻轻吐字:“去吧。”

    简短的命令,还是那么不容置疑,连思考犹豫的余地都不留。

    他们找了一个信得过的中间人,拿着那400亿赎出了隼。他们把隼往偏远地区一放,像对不幸被人类捕获的猛禽进行野放那样,反复嘱咐:“快飞吧,走得越远越好。”

    结果没过多久,那只隼就悄悄回到了首都星。

    人鱼很不理解,他听着中间人的汇报,焦虑地质问:“都已经走了,为什么又回来?”

    中间人解释道:“他的窝在这。”

    人鱼怔了怔,心底似乎钝痛。

    缱绻坚韧的鸟,他知道他的窝在哪,就算受尽苦难,还是会顺着迁徙的路线执着跨过千山万水,回到巢穴。

    即使这巢穴早已满目疮痍,无法为他遮风挡雨。

    鹰还是回来了。

    当晚,终端「叮咚」响了声。郁沉收到了一条久违的网友问候,礼貌温和,一如既往的点到为止。

    【指北灯】:D先生,春天来了。

    这时,小机器人打开了窗户,风席卷着草叶发芽的特殊生味,吹到幽深的卧室里。坐在椅子上的怪物深深呼吸,胸脯轻微起伏,仿佛在他腐烂如土壤的胸腔里,也重新长出了一抹芽。

    原来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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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冬天已经过去,又是一个春天了。

    再活一年罢……

    于是,这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因为彼此蝴蝶效应一般的举动,又苟活了两三年。

    直至相逢与殉情。

    ·

    观察室里,一双深绿色眼睛倏然睁开。与此同时,监控后的小医生因为突然飙高的数值而跳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喊:“卓医生!君,君主醒了!”

    老卓本来在打盹,听到喊声一个趔趄扑到监控台上,一看数值表兑换估算,头皮一麻:“坏了!这不是正常苏醒该有的数值,君主的精神系统开到了50%,难道他——”

    小医生满脸惶恐地替他把话说下去,小心翼翼:“它进化了……”

    两人带着仿生人保镖全副武装地冲到母舰。走道漆黑,用红外灯一打,地板上荧光亮起潮湿的脚印,证明人鱼刚走过这条路不久。

    它爬出来了。

    战战兢兢地走上楼,明明新风系统早就关闭,面前洞开的门却好像在不断渗出凉风。

    强撑抵抗着不安的感觉,他们像踏进怪物的老巢,第一次不打招呼地走进君主居住的楼层。转弯,手电筒的光弧照到门框,厨房里有动静……

    背后渗着冷汗,缓缓靠近。

    随着电筒上移,视野里出现一双苍白发灰的脚踝,接着是修长强健的腿,弧度有劲的腰,再上面……一只手扒开冰箱门,从架子上拿起一副陈旧的木质棋盘。

    它缓缓转过头,眼眸森黑没有虹膜,冰冷诡异让人想起还未完全适应人类身体的恶魔。

    恐惧爬上老卓的脊背。他下意识想跑,但求生欲让他硬着头皮鞠躬,声音在对方无形的压迫下发抖:“君主,您安好吗?”

    “我很好。”低磁共振的声音,在寂静漆黑的小厨房里,有种旁白插入般的不协调感。

    “我们观测到您的数值超出临界点。您有哪里不适吗?”

    “完全没有。”

    不仅没有,还舒适得超脱感官限制。它一觉醒来回味了许久,把那种感觉在喉咙间过了好多遍,好舒服。

    那是不论多高级的物理,化学,或生理刺激,都无法给予的极致满足。

    老卓打着寒颤,感觉全身毛孔发凉。他看着那条人鱼表情平静沉溺,似乎在回嚼着某种极致美味的食物。

    可他确信,自己今天没给它喂过肉。

    它是靠什么满足胃口的?

    人鱼摩挲着手里的棋盘,垂眸凝视上面的手画格子,眼底晦沉而亲昵,英雄,帝国的英雄……

    无数次相逢不相识,换来一次对视。

    手电筒灯光散射,窗玻璃反照出一片晕光,他侧眸从中审视自己,裸着的上身不够体面,但血肉充足。

    你的爱,赋予我形体。

    我回归了。

    作者有话说

    鱼:《一觉醒来之后我梦男上位变人夫了》

    (阴暗地愉悦)睡到了正主。

    总感觉,假如前世的老鸟真的掳走鱼,说不定也会跟他厮混,滚上床

    如果老伊真的带着自己的陶瓷小盐罐子被抓走——

    鸟司令:你带这个干嘛?!

    老鱼:我早上在监狱食堂吃水煮蛋要用的(温顺答)

    鸟司令:(狐疑)(嗓音沙哑)长成这样还想吃水煮蛋?(上下扫视)晚上来我房间,吃新鲜蛋。

    老鱼:?

    今生——

    小鸟:所以你那时候消失几个月干嘛去了?

    老鱼:追星去了。

    小鸟:追的谁啊?

    老鱼:鸟司令

    小鸟:……(低头暼他尾巴)那你现在抱着我一定很开心。

    ——

    中年·没有老婆·追星失败·腐烂怪物人鱼:放弃打理自己,十几天都不下床洗尾巴

    重生·搞到老婆·华丽雍容人夫:每天擦两遍鳞片,掉了一片都用白金小链子串好,拿去送给鸟

    小母鸡:大1为啥总是送你鳞片?

    小鸟:(理所当然)因为他知道我会珍惜啊

    ——

    战争是实现政治目的的工具和手段。脱离或违背的政治目的的战争,只是一场野蛮的杀戮而已——《战争的逻辑》

    冰淇淋广播———真实存在的广播,二战时苏军打进柏林,为安抚民众,警报声播的就是这个

    「生于人类理想,死于人类私欲」——这句是很早之前我从哪个纪录片看到的话,摘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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