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好相处又慷慨的大哥一样,逐一拍了拍大家的肩膀,“走吧,今晚咱们有活动,说好去喝酒的那就提早十分钟下班玩个痛快。”
坐了一下午,大家的肩膀脖颈都有些酸,边捏着肉边互相打趣着,鱼贯而出。
出去后,陆航却说自己把东西落下了,要回去一趟。
队长没多想,说了声「行」。
回到电击室,吸顶灯已经关上,周围有些黑漆漆的。但这种程度的黑暗并不会给身为海洋生物的陆航造成视觉困难。
在进来之前,他已经花五秒钟找到电箱准确地关掉了监控。现在,他有大约二十秒的时间可以利用。
陆航迅速摸到8号台,抓起通话器,尽力压低声又用温和的口吻说:“您好……我不知道您是谁,但请您务必相信,我是这里唯一对您没有恶意的人……我知道,您现在处境痛苦,但请您一定要坚持活下去……”
活下去,然后,然后,希望呢?
必须得给8号一个希望!
他快速地说:“等到白司令他们来,会有野星的人来救你们……如果听到的话,请回复,哪怕咳嗽一声也可以,我也会想办法帮助你们。”
还剩下十二秒。
十二,十一,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面没有声音。
陆航猛然想到,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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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刚才结束电击时8号就已经被带走了,现在对面只是空房间,不会吧……
十,九,八……
不行,不能再继续等下去,太久的话队长那边会怀疑的,而且监控中断太久他也不好事后作伪。
要不,先走?
七……“咳”
扬声器忽然微弱地震动了下,陆航迈出去的一只脚刹那间收回来。他几乎是扑到了通话器前,声音带了点喘,“您好?”
对面似乎从这句尊称里,体会到一丁点久违的平等,慢慢复苏过来。8号满是疲倦,小心又冒险地抖着声线问:“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
“你认识我?”
“不认识。”陆航没有欺骗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呼吸一窒,开始没由来地变得紧张。
陆航马上联想到,会不会这群人之前也伪装成「好人」,通过通话器做过类似的事。让8号以为有人来救自己,最后再打破他的一切幻想,拿他取乐。
陆航得给出一个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理由,来取得对方的信任。
漆黑的台子上,胆小的蜘蛛从天花板悄悄爬下来,长手长脚地想去吃嗡嗡被通话器热量吸引的蚊子。
陆航:“大小是条生命,我不愿意看到你死在我的面前。”
最简单,最直接的答案,却直通一个人的良知。
“明白了……我会配合。”
听完这句,陆航松了口气,关闭线路。
他正要转身离开,突然顶灯闪了一下,冰冷的光从头到脚将他浇透。他脊背瞬间被汗浸湿,但98%的精神稳定率却强迫他平复心率。
队长站在门口,手指放在开关上,狐疑地看着他:“小陆,你回来拿什么东西的,不开灯能找到?”
陆航侧过身,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其实是抓这个。”
队长看着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来时拢成一个松松的拳头。
陆航稍微松动手指,一只蜘蛛便探着细细的足肢从指缝间跨出来。
队长又惊奇又好笑地说:“抓这玩意干嘛?”
“太无聊了,抓回去放到罐子里还能当个宠物。”陆航认真回答,“开灯它不出来,不开灯才能抓到。”
对于队长来说,养蜘蛛实在算不上什么大的怪癖,他在这里见过的哪个拎出来不比陆航怪得多。
“我能养吗,队长?”陆航试探着问。
那种小心但又不失礼貌的语气,微妙地讨好到队长。他故作宽容地说:“这算什么,拿回去玩吧。不过等会你跟我们过去,就知道一个破蜘蛛有什么好玩的……”
陆航跟着他们过去,一路上,四处的装修风格也在变化。
如果说他们日常工作的区域就是常见的办公风格,那么现在的地方就像医院。从头到脚都是洁白的墙面与瓷砖,白得几乎让人能犯雪盲症。
越往里走,似乎越强调整洁,干净,无暇。
仿佛走在天堂里。
直到一扇门开,陆航迈进去,霎时间扑面而来的热度让他出了一头汗。他看过去,这里的装修又是另一种颜色,铺天盖地的红色。
就好像他们化为了小人国的人,从医院的病床一瞬间爬进病人腹部的造口,钻进了胃道里。迎面都是各种食物的气味,混杂着发酵过的酒味,并随着时间和调高的温度不断腐败。
海逻惊喜地发现:“哇,今天剩不少好吃的呢,有大龙虾,还有一箱子酒。”
队长老道地检查着酒的年份:“嗯,2386年的,每瓶价值超过10万星币,哥几个今晚上有口福了!”
陆航站在门口往里望,那是一张巨大的桌子,长到几乎看不见末尾。上面铺满了各种穷奢极欲的食物,是他在新闻联播的国宴报道里都没见过的奢侈。
食物太多太丰富,满满当当地堆叠在一起。乍一看仿佛像一个巨人经过,呕吐出来的。
陆航反应过来了。
这是上层贵族吃剩下的餐桌。
等他们享受完之后,再由他们这些小贵族进行打扫,并沾沾自喜地享受一番。
他甚至可以预料到,等他们这群人吃完,再剩下的残渣会倒给那些被关着的人,喂给「禽兽」们吃。
一瞬间他感觉到胃部扭绞,很不舒服,仿佛透过这个房间这份餐桌,看到了遥远之处某个庞大国家的幻影。
他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上层贵族,也没有看到他们做什么,却感到实质性的窒息,压迫和不适。
权威。
它看不见,却又能为所欲为。
陆航想,这个地方,完全就是帝国旧贵族体系的缩影。
上层雄性制定规则,中层雄性执行规则,底层雄性服从规则。
而被痛苦使用的omeg,是被关在毛玻璃后视而不见的。
·
“把他们放到前面来,我能看到的地方,没错,再往前来一点。”
命令下达,负责拍照记录的官员忙不迭遵守,把这一批五十个孩子都拥到前面去给领导看。
胚胎与生育大臣在旁躬身:“陛下,这个站位可以吗?”
“可以,”郁沉扫了一眼,随手拿过运输部大臣屈膝递来的文件签下名字,“让雌性都站在前面,这样方便查找,他们未来都是重要的生育者,转运途中一个也不能丢失。”
“明白!”
“给他们换上新手环。”郁沉嘱咐道。
生育大臣连忙回答:“已经都换好了,最新款,如果遭受到袭击会自动录像并电击对方。”
郁沉拿过放在旁边的手杖,站起来,一众大臣低眉顺眼跟着他后面小步跑:“牛奶发了吗?他们从前线过来,白司令应该一路有给他们发食物,到我这里可不要松懈。”
“正在发,他们的家长都去领了,我很确信这群崽子们能一路肚子饱饱地跟着家长到达安置点的。”
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来,这似乎只是后方一个转运点,里面有一小群负责人在核对任务的执行情况。
然而没人知道,这其实是帝国先皇陛下亲自莅临。人鱼在光脑后面坐不住,担心事情一多会出乱子,索性亲自拉着领导班子到现场查看。
生育大臣心道,某种程度上来说,陛下和白司令真挺般配的。
虽然两人是政治联姻。
但君主在后方亲自驻守,白司令在前线也亲自开着侦察机去敌方探查。
冥冥之中似乎步调一致了。
不过唯一的缺憾,可能是没法见到君主的真颜———君主虽然出来活动,但戴着严密的面具,包头式的面盔,连一根头发丝都不露,根本了解不到君主的长相气味信息素等信息。
他们正站在人群边缘,一群孩子拍照确认完信息后走过去,又一群孩子被叫过来。
一个小女孩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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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快,撞了上来。
“小心!”生育大臣连忙去拦,眼看小女孩就要撞上君主,他心里念叨一声坏了。君主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万一被撞坏,他们这些人可真要以死谢罪了。
然而君主反应比他们想象中快,他转过身,很轻地用手掌扶住了孩子。
“怎么跑得这样快?”
小女孩抬起头,差点吓了一跳。戴着面具的叔叔又高又大,但声音听起来意外地温柔,像他们在学校里听过的故事念白。
“我、我……”
君主问:“找不到家长了吗?”
小女孩低头:“嗯……算是吧……”
其实是和妈妈怄气才跑走的。
生育大臣适时地说:“您别担心,我叫人送这孩子去家长身边吧。”
“不急。”戴着小牛皮黑手套的手挥了下,大臣立即噤声。
君主转而面向孩子,低俯着身,商讨一般问:“由我带你去找家长,好吗?但这里人太多,牵着你走不方便,需要我抱着你,可以抱吗?”
他对待孩子也认真询问,没有轻视的意思。
“可以……谢谢叔叔!”
话音刚落,小女孩被抱起,她坐在大个头面具的臂弯上,一下子也变得很高,高过了人群———原来上面的视野是这样的,她惊奇地越过大人们的头顶东张西望。
孩子的妈妈就在附近,一眼便看到女孩,着急地挤着人群跑过来。
小女孩被放到地上,仍有些生气不想理妈妈。
她妈妈感激地道谢:“多谢这位先生,多谢你们把她送过来了。这孩子,跟我怄气来着……”
小女孩生气地说:“妈妈!可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怎么可以把钱都给爸爸,不给我买生日礼物呢?”
妈妈为难地攥住孩子的手:“不是……妈妈也是没办法……”
这时,郁沉忽然问:“孩子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妈妈连忙道:“先生,不用的。”
郁沉笑着转圜道:“我家里也有小朋友,偶尔会犯脾气,答应他的就必须做到。”
他又放低声音轻柔地问孩子:“孩子,跟我说说你的生日愿望,说不定我能帮你实现。”
生育大臣心说,这把真算你们母女撞到了,面前这位可是帝国愿望实现机。来吧,快跟恶魔……哦不君主许愿。
小女孩拧紧眉头,像小大人一样仔细思考一番,最后说:“我的愿望是———分化成lph!”
郁沉微扬眉:“为什么?”
小女孩童言无忌:“因为当lph最好啊,妈妈听他的,我也要听他的,妈妈还要每天生蛋,好多弟弟妹妹都被爸爸拿去卖掉了。”
“我才不想当妈妈,长大了要生蛋!哼。”
生育大臣:“……”
妈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尴尬,抱着孩子,一个劲儿低头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先生,别听这孩子胡说。”
又拉着孩子拽她走,“快点走,爸爸肯定还在那边等我们。”
他们走后,生育大臣顿时感觉周围的温度下降十度,显然君主的心情不太舒畅。
君主说:“一个国家的灭亡,会体现在许多方面,其中一个就是,没有人想当生育者。”
不论鸟类还是鱼类,生物的本性都是趋利避害的。因为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那样的环境里,知道当妈妈没有好处,才会祈祷着要分化成lph。
君主看过来,他身材高挺,这样的姿态有些居高临下,“你看到了吗,我们国家的后代,生来就不想当omeg。”
这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如果到现在都看不到,那一定是当权者在装傻。
生育大臣负责制定并执行《归乡计划》,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一个孩子的生长环境会多大程度影响到社会未来三十年的发展。
孩子们非常聪明,他们分得清好坏,看得懂家庭关系,在一个不正常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不会幸福。他们长大后生育意愿不高,这就会直接影响到帝国的经济。
一个繁荣强盛且领土广大的星际大国,必须有稳定的人口基数作为支持。
君主的想法看似激进,其实关乎着整个国家的未来命运。
生育大臣:“我刚才听那孩子说,他父亲卖了「弟弟妹妹」,那个lph应该是在私下交易妻子生的蛋。”
君主:“老规矩,处理掉,相关人士尤其是买家,一律射杀并无害化处理。”
在老帝国,买卖雌性的蛋是一项堪比恶意杀人的重罪。
并且买卖同罪。
生育大臣立即吩咐手下官员去办。
他们并不可怜一个小女孩即将失去她的生物学父亲。因为这孩子即将由她母亲单身抚养。
那个失去丈夫的omeg会每月收到一笔足量的养育金,国家也会送这孩子免费入学的。
她会过得很高兴,也有足够的钱买生日礼物。
说不定过个几年,她就会改变主意,在某个愿望分享会上认真考虑后说,或许当个白司令那样的omeg也很好。
·
陆航从小就被教育要成为优秀的lph。
只不过这个「优秀」,是亲戚朋友和家人的口中的标准。这个金标准的最佳例子,无外乎他的父亲。
作为中产家庭的孩子,陆航的人生成长轨迹堪称一帆风顺。
他有钱有闲,父母健在,在军部有着铁饭碗的工作,未来还有大笔遗产等着继承。
他完全没必要当个双面乃至三面间谍。
更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替野星卖命。
他本应该像他父亲一样活着———熟悉人情世故,能力和情商都不错。他必定有三四个情人,有omeg为他雌竞,最后他娶了个门当户对的好夫人,最好在外面是军部的将军,有钱财事业价值;回来之后给他洗手做羹汤,提供家庭服务价值。
一切都是完美,且利己的。
从此他就成为了全社会雄性和一些精神雄性的羡慕和称赞对象。
被冠以成功的标签。
或者。
只是被他人和雄性体系裹挟的一生。
陆航曾经思考过那个问题:他真的喜欢蜘蛛吗?
在心底,有一道小小的声音告诉他。是的,你喜欢,你从小就喜欢在长满「纱网」的灌木丛里盯着蜘蛛看。
但养蜘蛛无疑是一件叛逆的事,正常家庭绝不会允许。
且不说他母亲会害怕,父亲也一定会说:“下等人的玩意,正经人谁会这样?”
就像父亲形容他与霍鸢一样。
“正经人不会和lph扯上不干不净的关系!”
当陆航反驳,帝国其实允许lph之间成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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侣时,他的父亲毫不客气地嘲笑儿子的天真:“确实,lph可以在一起,甚至有辅助生殖可以生孩子。但你要知道,存在不一定合理———就好像小偷满大街都是,难道是正确的吗?AA恋合法,只能说当局管不了,所以给了这群人一个厚脸皮活下去的理由。一个优秀的lph,不会搞AA恋这种不入流的东西。”
父亲睥睨着他,腔调严肃:“如果他搞了,那说明他一点也不考虑他的家庭!你的社会圈层不会接纳你,你会被排除在外,成为失败者!”
可怕的是,当时的陆航居然下意识认为,他父亲说得有道理。
他的头顶仿佛有一个详细的表格,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他有这样的家庭和父母,应该感到骄傲。因为他早早就学完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他比同龄人在世界上活的更顺畅。别人还在磕磕绊绊撞到看不见得规则而头破血流,他已经熟练地在其中行走。
父母的教育,让他更容易适应环境。
这很好,没有错。
错的是,他爱上了一个lph,他和对方出身不同,价值观也截然相反。
两个身份阶级完全不同的人,要生活在一起,必然有共通性。
彼时,他却无法找到和霍鸢的共通性。
等到他们毕业之后,这种共通就更少了。不去食堂,不买早饭,没有共同话语。就好像很多大学时候玩得好的朋友,在进入社会之后都渐渐不联系了。
他与霍鸢的分道扬镳,似乎是命中注定的。
Alph与lph之间,就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一旦错过,就再也不会相遇。
单人宿舍里,陆航看着墙边平行的踢脚线,一只蜘蛛正在其中一条线上慢慢挪动。
当他以为蜘蛛就要这么爬下去时,它忽然转了个方向,爬向另一条线。
而且小腿走得飞快。
陆航忽然坐起来。
他抬头望向通风管道,里面并没有传出风声,说明通风系统没有启动。他快速爬起来,找了个椅子,爬上去卸掉栅栏朝里摸了摸,一手灰。
很久都没用了。
陆航再望向蜘蛛,他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用蜘蛛来画地图,搞清楚这里到底怎么出去。
他的工作手册没有提供逃生通道,出去活动时也必须待在监控下面,和同事并行,这就几乎堵死了找到逃生门的途径。
但如果是一只小小的蜘蛛,很可能就无人在意。
而他所需要的,就是在蜘蛛背上装一个小小的可以发送信号的电子元件。
这东西很好弄,他可以从备用终端里拆。
然而说来容易,实际操作的时候却遇到不少困难。终端是高度集成的元件板,几个部分都用胶水牢牢地粘在一起,光是判断元件位置都耗费了他至少三个小时。
熬夜拆板途中,陆航不禁想。
如果是霍鸢来干,可能会轻松的多。
霍鸢的射击技巧是他教的,他的电子工程课却是霍鸢捞的。
曾经,他们的室友也感叹,“鸢子的技术真好!”
霍鸢解释说,他家旁边就是一个巨大的电子垃圾场,各个星球每周都要倒成堆的垃圾过去。
他们那里的小孩,从小就会从垃圾堆里扒拉终端,修一修再出去卖二手。
他还会自己做系统,对编程也熟。
可他这个优秀的黑客,却用着最破的光脑。
后来霍鸢攒到了钱,仍然没更新装备,他精打细算着:“我们毕业旅行得花不少钱,所以新光脑就省了吧。还有你,最好把精密机械拆装给我弄熟练一点。因为如果路上定位器之类的坏了,我们可没预算买新的。”
霍鸢让他做好旅行的一切准备。
陆航就跟着学了点小技术。
重装定位器,并用普通终端当成接收器,就是霍鸢教他的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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