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这哪叫咒,”鱼鹰从兜里掏出烟,扯着嘴唇摇头晃脑地说,“这可是不折不扣的爱,是不是,笼友。”
关在监狱里叫狱友,关在一个笼子就叫笼友。
好像没毛病。
八号毫不在意地接受了这个称呼,和其他omeg凑在一起,等烟抽。
鱼鹰带的烟不够分。他索性扯了一张章鱼凯德的海报,从上面撕下一片,把烟丝揉碎了倒上去,再重新卷成一根一根的烟分给大家。
烟在他们瘦得干枯的指间点燃,「凯德大帝」的脸也在细微的橘色火光里烧着。
没一会儿白翎过来了。他看到这些身体绝对称不上健康的人在吞云吐雾,却也没阻止。
众人眼巴巴地望着他。白翎习惯性摸了摸口袋,空的,便说自己在戒烟,没带烟盒,然后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把枪。
那些贵族不知道被谁毒倒了。但因为不少人是纯血海洋族,基因自带一定毒抗性,居然有一大半都没死。
白翎觉得蛮好。他把鹰们都放进宴会厅,不一会儿里边便响起欢快洋溢的补枪声。
八号:“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美妙的合奏。”
之后,满身满手都沾着敌人血沫子的鹰们被送往临时医院。那里有早就等候的外科内科和精神医生团队,足以缓解他们的一切伤痛。
有精神科医生建议,要把他们分开隔离,安置在加护病房里,再派专人看管防止他们精神崩溃自杀。
这是出于受害者安全的考量,有一定科学依据。
但西武司和鱼鹰他们都强烈反对这种做法。
“他们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脆弱,派人看着只会让事情更糟。”
于是白翎给他们换了个医生———从老皇帝的特级医疗团队里抽调的,资历更老经验更足态度更亲切。
新医生重新设计了精神辅助恢复方案,根据每个人的情况都给出了有针对性的建议。
对此,他解释道:“其实之前那位医生的建议也没错。不过在我看来,雌性在走出困境之后自杀率总是要比雄性小很多的。”
这是一种「自杀的性别悖论」。
虽然在帝国社会,雌性总是承担着更大的压迫,更容易产生自尽的念头。但雌性也更愿意考虑家人和朋友的感受,简言而之,就是求生欲更强。
但雄性不同。
如果一个lph打定主意要死,那他多半不会考虑周边环境,而是会果断地,用暴力的方式迅速结束生命。
白翎听着这番结论,“omeg求生欲强确实有可能,毕竟每过一次发情期就要防止被侵害,求生欲不可能不强。但要说lph自杀果断,也不一定吧,你觉得呢?”
他转过头不经意问邮差。
人鱼微怔了下,扭过头把面罩拉下来遮住脸,声音像隔了一层雾,“谁知道呢。”
白翎:?
这条鱼,为什么突然回避问题。
不正常。
回头必须找个机会审问一下。
这时,他口袋里的终端震动,负责解救军工厂劳工们的鱼鹰,往上打了报告。
鱼鹰说,他们在焚化室的地上发现一个穿着少将服的lph。
看到这句话时,霍鸢全身的血液冻住,已然不能呼吸。
但好在下一句是,“——还活着。”
·
从发现陆航失踪到找到,不过四个小时。
霍鸢听说他状态不好,担心延误了最佳抢救时间,直接招呼也没打就开着机甲冲过去了。
白翎带着救援队紧随其后。
到了地方,白翎扫视一圈附近的环境,心里意外浮起一股熟悉感。
“这地方,我怎么感觉来过。”
但在白翎的印象里,这里应该是一大片荒地,上面长着不知名的雏菊。至于眼前这些庞大的工厂建筑群,他前世来的时候好像并未见过。
白翎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他是战友们的送葬人,走遍了各个关押点,按着名单一个一个搜寻朋友们的踪迹。他给海鸥埋了坟,给萨瓦竖了碑,却唯独没找到两个人的去向——
Lnd和霍鸢。
他当时以为两个人早早在战火中牺牲。毕竟再顽强的战士,某天不知名地死在草窝里,也是常有的事。
但白翎没有想到,他漏了这个集中营。
在Lnd打报告给他之前,他从不知道这里还关押着许多被俘虏的革命军和卧底。
近处,一只蜘蛛爬过堆着碎骨灰尘的垃圾堆。
白翎望着蜘蛛,有些晃神。
忽然,一只手从上面遮住了他的眼睛,轻声问,“你什么时候来过这里的?”
白翎抓住人鱼的手,转过来面对他,低垂着眼帘,“梦里。”
人鱼斟酌了片刻,“你上次问我,霍鸢和睡魔的故事有什么关联。”
“嗯。”
“其实我还没说完。”
于是,在等待陆航被救援队抬出来的五分钟里,人鱼给他讲了《睡魔》故事的另一个版本。至于故事的来源,他也说,“梦里听见的。”
那是战争期间发生的一件小事。
人鱼本人也是道听途说,所以他事先声明,对内容的真实度不做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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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产业虽然多半在乱世中被抢被毁,但还有一些不动产需要打理。这些事务,他都交给一位信得过的近臣去做。
近臣带着助理四处跑动出差,路上听到不少奇闻轶事。经过银钻星时,他听说当地人掀起了一阵淘金热,便好奇地过去看看是怎样的金矿惹得人趋之若鹜。
结果去了才发现,那里根本没有矿,只有一片平整的焦土。
人们用铲子在地上挖着。那些黑色的泥土十分松软,夹杂着白色的石块,看起来非常肥沃。
当地人说,运气好的话,这些黑土里能翻出金子和银子。
“金项链,金纽扣,钻石戒指,金牙齿……只要你舍得下劲挖,一天下来总有收获。”
“但前提是,你得注意着别被看守发现,他们最烦我们刨土。”
近臣很惊讶,这地方什么都没有,怎么还有看守。
当地人点点头说:“当然有,是以前工厂那边的看守,现在工厂炸掉了,他们就奉命在这里填土。我听他们说的,「压得越平实越好」。”
近臣觉得这其中可能有隐情,便用一箱好酒买通了看守,跟他聊了起来。
看守嘴巴很紧,一开始不愿意多说。但喝醉了之后不知不觉就话多起来,主动跟近臣说:“我叫海逻,我以前,嗝,在工厂当守备警员……后来他们都跑了,我比较倒霉就被安排善后。不过呢……过一个月我也可以回家了。”
酒越喝越多,海逻莫名其妙哭了起来,非要拉着近臣,给他讲一个埋藏在自己心底的故事。
他说,干他这行其实心理压力很大。因为他就亲自把自己的同学送进了焚化室。
“他死了,他也死了,他们俩都没活。”
“但原本可以活一个的……”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睡一觉醒来我再更
第228章希望你说话算话
按照海逻的说法,那是2426年的春末。
五月底,白司令领导的革命军刚刚结束中途星战役。
说是胜利,其实双方都元气大伤。有人说,隆梅勒是块难啃的骨头,为了啃下他,白翎至少崩掉了半边牙。
还有人说,白翎是走了运气。要不是叛徒通风报信,他就是打烂牙齿也赢不下国民军。
至于叛徒是谁,帝国军部并没有公开通报。恐怕在他们看来,倏忽大意让一个卧底爬上了指挥部高层,是一件相当耻辱的事。这样的事,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一晚,轮到海逻当值。
地上刚下过雨,泥泞的水坑里伏着饥肠辘辘的青蛙,从一个水坑,跳到另一个,最后抬起头,被眼前驶过的车轮碾压成肉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腥味。
海逻看到车子驶进来,头皮一炸。因为这车子修修坏坏,刹车一直不好使,每次停在他们检查站下面,都会发出一声刺耳高亢的呻.吟。
跟人要死了似的。
听得海逻心脏不舒服。
门打开,司机和押送员下来迈着懒散的步子,下来接受检查。这是进入工厂不同区域的必要流程,军事化管理,保证不出差错。
“又送人进来?最近还挺勤的,”海逻接过司机递来的烟,随便叼在嘴边,“都这个月第五批了。”
“那可不,前线抓了不少人,有点名头的都弄进来了。”司机挤眉弄眼,“上头都交代了,可别让他们轻易死了。”
子弹无眼,枪炮无情,但许多士兵宁愿牺牲也不愿被俘。
因为在这世上,还有比死更可怕的地方。比如,这个秘密工厂。
海逻无所谓地笑笑,闲聊几句,伸手接过名单惯例查看一眼。送来的人不少,表格从1排序到60,正好塞满这辆破大巴车。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嗯?」了下,看到一则熟悉的名字。
陆航。
出乎意料的名字。要是没点开电子名单上的照片,海逻还以为是重名。
发动机吭哧吭哧启动,车开走,海逻回到检查站。午夜时分,同事过来换班让他去吃饭,他想了想,回到宿舍从床底扒了一包好烟,拿给监区的烟鬼子。
“麻烦老哥帮个忙,今天有个新来的,叫陆航,让他跟我说句话。”
“他是你谁?”烟鬼守卫咂着蜡黄的嘴。
“老同学。十几年前照顾过我。”
那包烟成色的确好,是烟鬼也不能拒绝的紧俏货。
海逻走进监室,扫视一圈。里面非常挤,并不像寻常监狱那样用墙隔开。在工厂巅峰运转的情况下,这里的一间通铺能住一二百人,每张床至少睡两到三个人。
如果新来的挤不上床位,就得睡地上———这可不是什么好待遇,因为潮湿的天气会顺着水泥地渗进骨头缝里,让你患上风湿。而满地乱爬的蜘蛛和老鼠,会把你破皮的脚指头当晚饭。
走到里面,一群人围着闹哄哄的,原来是小牢头在打人泄愤。
被打得缩在墙角的,是陆航。
“呸,叛徒!”
小牢头一唾沫吐在地上,转身走了。海逻走过去,冷着脸驱散众人,把陆航单独拎出去。
这是十五年来海逻第一次见到陆航。他有些感叹,曾几何时,被堵在墙角欺负的是他,而挺身而出救人的是陆航。没想到时过境迁,两人身份倒转,不得不让人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深夜重,探照灯触及不到墙根下蹲着两个人。火星时明时灭,香烟的灰雾渗进空气,给原本难闻的腥味,再添一些昏沉与黏腻。
烟过半,海逻问:“怎么想起来干这些事?”
当卧底。
“想干就干了呗。”押送途中不给喝水,陆航笑了声,嗓子沙哑难听。
海逻:“你家里人怎么办,老婆孩子呢?”
“没结婚。”陆航垂着眼,指节夹着抽一口。
海逻惊讶了下。没结婚?他自己今年41岁,已经有了两个孩子。按理说陆航比他还大一岁,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成家。
这要不是玩得太花懒得负责,就是心里藏人了。
以海逻对他的了解,应该是后者。
海逻:“那你爸妈呢,叔叔阿姨肯定要伤心。”
脖子往后靠,陆航放空地望着远处的探照灯,黑夜里的白光刺得人眼睛生疼。他扯唇笑了笑,“我爸知道我被抓,觉得养我养废了,就打算再要一个。”
海逻愣住,“你爸都六十了。”
“嗯,”陆航平淡地说,“他外面有,早就想带回家里,一个成绩挺优秀的小男孩,明年就能考大学了。”
大儿子指望不上,便把外面情人生的小儿子接回来养,这在他们那个阶层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他母亲在家里没有话语权,这次出事,还被全家苛责教子无方。她默不作声,默许了没有她血缘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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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住进家里,写上户口簿。
从此,再不提陆航的名字。
精心教育的孩子,走上了歪路,成了革命军叛徒,这对他们那样的家长是致命的打击。他们害怕,恐慌,怕因此被周围人排斥,跌落阶级。
陆航对此是理解且接受的。
聊了一会时间到了,海逻站起来松松蹲麻的腿,准备找个熟人给陆航安排一张干净点的床。
他能力有限,没法把陆航送出去,所能做的仅限于让陆航的生活舒服一点。
当然,这个「舒服」,是相对于工厂里其他犯人来说的。
临了,海逻叹了一声气,“我觉着你们寝室的风水是不是不大好。你看,鹅子疯了,鸢子被抓,现在你也沦落到这——”
“鸢子?”陆航一下子站起来,话音和呼吸都急促,“霍鸢?他被抓了,他在哪?”
海逻看着他,意有所指地朝另一边转头。
陆航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工厂监区的另一头。那边是A区,条件更差,看守更严,关的都是革命军党首人物。
原来他在这里。
死寂的心突剧烈跳动起来,陆航有些手足无措,还有点奇怪的欣喜。仿佛在人生走进死胡同之后,忽然发现对方也蹲在那里。
他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和霍鸢重逢。
他拽着海逻问,能不能安排他见霍鸢一面,哪怕几分钟都行。
海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这个能耐。但出于同学情谊,他也给陆航指了条办法,“等月底的时候说不定可以。他们会一个监牢一个监牢拉出来点名。到时候你走慢一点,说不定能碰到他。”
阴雨潮湿,陆航开始了等待。
想到之后会见面,他便排山倒海地把一切都抛到脑后。连被押到工厂做高污染的工作,都变得没那么难忍受。
把成堆腐臭的垃圾铲进锅炉里,他手臂酸得要命,心里想的却是霍鸢的样子。
其实过了这么多年,霍鸢的样貌已经在记忆中模糊。
但陆航就是有自信,如果能见到他,自己肯定能第一眼认出他。
然后坐在一块聊聊。
聊什么呢?聊……陆航挥铲的动作僵住了。
叙旧,得有美好的回忆。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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