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外婆发过信息。
不过外公没回,只有外婆说「知道了」。除了这三个字,其他什么也没有,看着很是冷淡。
蓝健倒不觉得尴尬。因为他找的理由很充分———他妈妈病了,他想过来看看。这总归天经地义吧。
但蓝健心虚还有一个原因。
他这次除了执行军队的任务,还想偷偷把老妈带走。当年他两个妈离婚的具体原因,他一直不太清楚。但长大之后,他通过各种回忆里的细枝末节推断,怀疑是外公外婆故意拆散了父母。
至少在蓝健记忆,他的女A父亲回到家时,外公外婆的气氛总是很凝重。连他一个小孩子都看得出,她不受欢迎。
在这种前提下,他很能理解外公外婆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毕竟,这就像自己的女儿不听话,非要和一个外面来的外星女人结婚。这个外星女人祖宗是只海鸟,长着一双蒂芙尼蓝色的大脚,会啪嗒啪嗒跳舞,活像沙雕。自己女儿觉得好玩,就偷偷跟她谈,结果一夜之间搞怀孕,还生下一个淡蓝色的大蛋。
放在一些思想比较传统的地球移民家里,不带女儿去打蛋都算不错了!
蓝健再次感叹一下自己侥幸存活。
坐在飞行器上,他悄悄看向后视镜,从里面观察外公的表情。
“外公,最近您和外婆怎么样?”
“老样子。”一副话不多说的样子。
镜子里反射出一个普通的老头,六十多岁,下巴长着浓密的胡子,表情严肃可怕。他小臂上也长着毛,且肌肉感满满———蓝健好几次见过他一把将妈妈拽回去,锁进屋里。
“在看什么?觉得我老了?”外公冷不丁问。
蓝健连忙解释,“是太久没见,想您了,想多看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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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一脸漠不关心,没再回答。
说起衰老,即便注重锻炼和保养,外公衰老的速度依旧比异种人快30%。
再加上星际宇宙射线浓度高,纯种地球人没有异种人那么强的抗辐射基因,到了三十岁之后,患癌的风险也会大大增加。
总之,地球人在这里过得其实并没有想象中自在。寿命,基因和信息素感知方面,让他们大大落后异种人,因而所能从事的工作也十分有限。
可能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们对于慷慨给予工作机会的药企「瑞科」才如此心存感激。
余光里,挂在挡风窗前面的绳子晃晃荡荡,下面坠着一张工牌,上面写着,
【瑞科集团,物流主管:黑山建业】
黑山建业是外公的名字。
沉默间,地方到了。外婆贤惠地出来迎接。
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齐到能反光。样貌比实际年龄看着年轻不少,人也相对和善,亲切。
可以说,如果没有她的宽容,蓝健的童年可能会过得更窒息。
“小健,都长这么大了啊,快进来……你爸爸还好吗?”外婆问。
蓝健愣了下,“嗯……她去世了。”
就去年的事。他记得他还给外公外婆发了消息的。
“这样啊,怪不得你要过来,”外婆笑眯眯地欢迎他,“现在这就是你唯一的家。”
接过他的背包,外婆顺手捏捏他的胳膊,笑着夸赞:“长得越来越壮了呢,是个年轻小伙儿。”
“对了,没想着参军吗?”她忽然问。
蓝健灵活地回答,“本来要报名国民军的,但到我们学校征兵那次,我正好发烧了,所以没去成。”
“这样啊,”外婆好心建议,“我们这里也有征兵点,你外公明天上班,正好可以送你去。”
“不急,我想先陪会妈妈。”
外婆似乎有些惊讶,“你说小蔓啊。她早就不在这里住了。”
蓝健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她去哪了?”
外婆笑了下,“当然是送去医院了。是企业的福利,免费医疗,小蔓住那里比家里舒服多了呢。”
蓝健当即提出,要去医院探望陆一蔓。外婆很好说话,满口答应。
但来到外公这里,黑山建业一口回绝,“不行!”
蓝健问为什么不行。
黑山建业的目光扫过窗外,脸色铁青,“天黑了,不要去打扰别人。”
蓝健只好答应,吃了晚饭便睡下了。
·
深夜,一道身影从独栋小屋里灵活地窜出,轻手轻脚地摸向飞行器。
如果说蓝健在革命军里有什么最喜欢的军事培训课,那么一定是,撬锁!
门锁,机甲锁,飞舰锁,凡是上锁的地方,他都热衷于撬一遍。带他的教官看他这样,都怀疑他有什么奇怪的心理疾病,还带他去做过测试。
然而心理测试显示,他目前心态挺好的。
教官推测:“那你小子肯定是潜意识里有一扇想开又打不开的门。否则不会拿个小破螺丝刀这里撬撬,那里抠抠。把我藏花生脆的柜子都抠烂了。”
教官是金刚鹦鹉,别看说话内容和缓,实际嗓门大得吓人,当时都快把他骂聋了。
咔。
黑夜里一声轻响。
飞行器门吱呀打开。
蓝健忍住心底欢呼,冷静地爬上去,在一片漆黑里摸索着。
他们说的企业医院,蓝健知道,就在离这里十公里的地方。但这会是晚上,进去一定要刷员工卡。
啪,他摸到绳子,一把拽下工牌,飞快地揣进兜里。
屏住呼吸走下来,他又瞥了眼房子,窗户里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任何灯光。
看来他们都睡着了。
安全。
蓝健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半,便加紧往医院跑。
十公里的距离对他这种参军四个月的男大学生来说不算吃力。加上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街道路熟,走得相当轻松。
然而不知怎么,今夜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越走心里越觉得奇怪,怎么周围的窗户一个亮灯的都没有,全是黑乎乎的。难道才过不到五年,这里的居民都养成了十点准时睡觉的习惯,没一个熬夜的?
蓝健茫然地站住了。
头顶一盏路灯照在他身上。他站在光里,艰难地朝不远处的朦黑里看去。
疙疙瘩瘩的滚轮,在影子里蠕动。
那是什么……
湿哒哒的声音,混合着难以听清的低语,由远至近,由近至前,在路灯光芒散射的模糊边缘,数条触须打着波浪,悄无声息地向光里伸过来……
蓝健脊背一凉,猛得往后一退,完全退进光里——
「啪」得爆响。
灯泡砸下,光灭。
眼前一瞬间暗了,蓝脚鲣鸟不能夜视,这里暗得像地狱。
这时,那滚动的声音近了,紧贴着墙角,他隐约辨认出一部分:
一颗头。再一颗头。
左边一颗,右边一颗,旁边一颗……头,全是头!不同样子的脑袋,像被捆扎的断头鲜花一样,插在一个四米高的海绵圆球上。密密麻麻转过来,转过去,无数双空洞的眼洞也碾过来,碾过去,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看到了失踪的战友……
那两只麻鸭歪七扭八的脸,终于转过来,还认出了他,用扭曲,吊诡的音调,向他喃喃:“你好呀,朋友……”
蓝健眼睁睁看着它碾过来。
他知道,这将是他活在世上的最后十秒。
作者有话说
因为这是bo文嘛,本文里的「父亲」「母亲」不指代生理性别男/女,而是具体根据生育者角色划分。这里的「父母」属于中性词,和实际现实不一样的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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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蓝健惊恐地看着怪物朝自己碾过来。
他被堵在死角,无处可逃,只能闭上眼睛迎接死亡。
可忽然间,脚边的窨井盖动了。
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大力猛得抓住他两只脚腕,强硬一拽!
“——啊!”
失重感袭来,视野飞快地刷过,他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惊呼,就直直地摔进下水道,砸下一个痛快的屁股墩。
还没等他眼冒金星地爬起来,便听到头顶有人拖上井盖,机警地压低声音:“搞定!”
“快下来!”
“那小子呢,还活着吗?”
“活着,正伸头看你呢。”
噗通,那人跳进污水,正落在蓝健身前。他抬头望着对方,少女圆润清秀,身姿挺拔偏瘦,上挑的眉眼带了点揶揄,手腕白皙细腻,持枪的指骨力度却一点不含糊。
看得人心头砰砰直跳。
“你小子……”昏暗也掩不住俏丽的脸,猛得凑到近前,少女眯眼,危险地端详。
蓝健心跳加速,心虚乱瞟。
“——你不是初中隔壁2班那蓝大脚吗?”少女上来就给他肩膀一巴掌,打得他差点歪倒,接着指着自己,笑嘻嘻问,“怎么,不记得我了?我是海蛇,你还带过我翻墙头逃课的。”
蓝健:“……”
记得,他当然记得。
这是他初中兄弟的女朋友,裴拉。
蓝健收拾好心情爬起来,本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期期艾艾半天,还是问了句,“你跟我兄弟还在一块儿?”
“谁?噢,你说我第二个前男友啊,早八百年分了。”
裴拉拧开手电,随口补了句,“就你去外地上高中那年分的。”
这话其实没啥意思,就是交代个时间。但裴拉提到了自己,蓝健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你俩别在这叙旧了,赶紧走吧。”
说话的人站在后面,蓝健转头一看,这人他也认识,裴拉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木栗。
木栗是只男牡蛎,闻闻信息素,应该分化成了omeg。
大家彼此都熟悉,劫后余生的紧张一下子消弭了。蓝健稍微放松心情,跟着他们在错综复杂的城市地下水道里穿梭着。
蓝健有海鸟血统,长时间淌在水里不会觉得不舒服。然而下水道的肮脏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里不知道多久没维护过,虽然宽敞,可积水很脏。阴沟里的老鼠在脚边窜来窜去,细细长长的尾巴时不时缠上蓝健脚踝,恶心得他直冒冷汗。
他只好努力和旁边两人搭话,转移注意力。
“裴拉,刚才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裴拉走在前面,声音回响,“那个啊,是「球形花束」。”
“啥?”
裴拉回头:“你不觉得它扎得很像新人结婚时手里的花球吗,也像饱满的绣球花。”
蓝健想象了下绣球花的每个花芯都变成人脸的样子,缩了下肩膀,着实打了个寒颤:“还是别辱绣球花了。想起来吓都吓死,那东西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街上的,警察不管吗?”
“管?”裴拉冷哼一声,“他们才不会管,「球形花束」本来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你们?”蓝健迷惑。
他刚想问,你们有什么特别的,值得被怪物追着跑。
一转弯,前方豁然开朗。脚下地势上升,目之所及处竟然出现一抹亮着灯的区域,在这无边漆黑的下水道里显得格外荒诞,且奇妙。
蓝健一眼就认出,那是一个站点。
地下站点。
空间有限的地方,水泥管墙上还挂着熟悉的旗帜。
他们……不会是……
在两眼呆呆的蓝健旁边,木栗跟裴拉商量,“对了,既然咱们把这小子救了,那也把他发展了吧。”
“我看行。不过组织也不能谁都收,得考察一下态度。”
两人叉腰商讨,最后一同转过头来,“蓝大脚,实话跟你说,我们其实是——”
掏证件,行礼。
蓝大脚昂首挺胸,脸上憋不住的笑,“革命军第三军第六师一等工兵蓝健,向战友报道!请求加入组织。”
木栗和裴拉面面相觑,表情呆滞一秒,噗得咧嘴笑,“原来你小汁也是……”
“嘿嘿你俩不也是……”
太高兴了!当年的同学居然跟自己殊途同归。
蓝大脚实在快乐得想跳舞,有种他乡遇故知,亲上加亲的感觉。
三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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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体时隔五年再次狼狈为奸地勾肩搭背起来。互相交完底,裴拉毫无保留地向他介绍起这里的情况。
“我们这个站点是三个月前建起来的,目前是三十九个人,加上你就是第四十个。人确实有点少,但我们什么都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站点有暖和的被子,干净的水,休息区按照不同性别做了分区,还有食物和抑制剂可以用。每样东西都公平分配。
“木栗是我们的副站长,负责搞装备和吃的。我们晚上出去活动,白天就守在这里,收听内部广播。”
蓝健知道,那是革命军组织部的统一广播,再偏远的地方都能收到信号。广播经常号召大家行动起来,自己搞民主,鼓励他们在当地自己建立活动站点,还教大家怎样制作简易的自卫武器。
裴拉带着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驱寒:“我们还知道两个据点,他们藏得比我们更深,在山里面。我们有时候能通过组织部和他们联系上。”
蓝健眼睛亮起来,“组织部?我知道了,是陆航少将!”
自从斗兽场事件结束后,革命军便分出一个组织部,由陆航牵头,专门负责和各地联络,搞人事和思想工作。
陆航这个人选也是有讲究的。一来,他从前任职军部,不算白翎的嫡系下属,这就提前撇除了他对白翎搞个人崇拜徇私的可能。
二来,经过那件事,他已经成为帝国盖章的道德楷模。把他当做组织部的招牌,再合适不过。
除此之外,陆航御下和指挥能力超群,本就属于这方面的人才。加上白翎考虑到,他精神损伤之后没法再上战场。所以给他安排一个同样重要的文职岗位,顺理成章。
“我跟他通过一次话。他还派了专人跟进,教我们如何发展成员,换取资源。现在我们在医院里也有人了。他们会定期给我们扔一些药瓶,”木栗憨憨笑,“就从下水道扔下来,我们接着。都是紧缺的药,希望他们一切安好。”
听到他说医院里有成员,蓝健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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