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他扇了扇空气,强忍着腥臭刺鼻的味道往里面走,却觉得越走空气越稀薄,舱室越冷。
冷得在看清角落里瑟瑟发抖互相抱着取暖的孩子,和地上一排排幼小歪扭又僵硬的尸体时,他冻结在原处,像是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零下20度的液氮。
不是地狱,胜似地狱。
“叔叔……救……救……”孩子们发出声若蚊吟的哭泣。
蜂鹰的嗓音冲破喉咙,“快点找医生来!还有毯子……把他们都抱出去。”
他边说边愤怒不已地转过身,“这件事我要上报,还有你!”他双眼血红仿佛要喷出火焰,以温驯胆小闻名的鹰,生平头一次把牙齿咬碎,“竟然敢做这样的事,死刑!你们都得死!”
矮小的船长被他肌肉隆起的胳膊单手举起到半空,吓得肢体发抖,屁滚尿流地哭喊:“老爷,大老爷,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跑长途开船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给您磕头,求求您饶了小人——”
这时,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一群人。
来的却不是医生和毛毯,而是副站长。
副站长快步走到跟前,低声,“让他们走。”
蜂鹰不敢置信地转向他:“你在开什么玩笑?”他手往后重重一指,“你没看到这些凄惨的孩子吗?”
副站长在此经营多年,老成的脸上浮现出条条疲惫的皱纹,“我看到了。上面刚才来电话。我想告诉您,您若是执意把他们扣下,接下来死的就是我们。”
趁着蜂鹰愕愣,船长一把打掉他的手,跳到地上,充满蔑视地嘲笑道,“一个破上校,真拿自己当个玩意了。”
他正了正自己的工作牌,嚣张无比地咧着嘴,走过去,恶意满满地踹一脚地上发僵的童尸给蜂鹰看。
“还敢上报,报啊,看你们有几条命,敢跟我们作对。”
运着「儿童玩具」的船,重新起航。它若无其事地从航道内滑出,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觉。
医生姗姗来迟,见到的却是垂头丧脑坐在一边,喃喃着心口闷的蜂鹰。
给他吃了药,却不见好。蜂鹰手脚发麻,喘不上气,只感觉眼前漂浮着那些孩子们的呢喃,叔叔……救我……
他以为他能吃吃喝喝,置身度外。
直到时代的沙子落在他的头上,他才骤然栽倒,再也回不到从前———连初生的,最幼小的嫩芽都被掐死在自己面前,这个国家还有救吗?
“站长,下一艘船的申报信息很可疑,乘客三千人,说是公司团建去旅游的。您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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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星都地震了,他们旅什么游?这里边有鬼,该不会是——”
蜂鹰眼珠微妙一转。
他「唰」得站起来,劈头盖脸就骂:“团建怎么了?你管那么多干嘛,刚才怎么不见你这么多话?这万一是首都星哪位老爷的公司呢,我们得罪得起吗?”
下属满脸慌张,立即改口:“没错没错!您比小的考虑得完善,我这就给他们放行。”
说着一路小跑走了。
蜂鹰还在后面冲他喊:“给他们开个绿通,听到没!”
接着,这队浩浩荡荡的「公司团建」船便一路绿灯地开上首都。
蜂鹰则冷静无比地走回屋,坐下,拆开新的零食袋,边往嘴里狂塞,边打开光脑开始搜索:
【军人通敌放走敌人要判几年……】
·
太空无垠,一艘喷有「孩子笑脸」涂装的小型运输船静悄悄驶入星球背面,从恒星照不到的地方,一头扎进新哥伦布星的大气层。
蓝大脚抬起头。
他远远看到天空中似乎有一层透明薄膜。夜色浑浊,一道微弱黯淡的光划开夜空,薄膜打开一角,那道光像泥鳅一样滑入,最终掉落在地平线的另一边。
应该是飞船降落。
蓝健深深叹着气。从昨天开始,他就和革命军断联了。听说是开启了什么防御设施,整个星球都被薄膜罩着,外面的量子信息一点都传不进来,他也没法给组织汇报了。
忽然,窗子被石子砸中,铛,铛,铛,敲了三下。蓝健伸头一看,立即跑下去给裴拉和木栗开门。
裴拉谨慎地站在门口,瞄一眼,“你家里没人?”
“我外公外婆去参加集会了。”蓝健说。
“那我们也去。”裴拉不由分说把他拽出来,三个人熟练地跳进下水道,像老鼠一样灵活穿行。
木栗边跑边回头说,“今天是他们的大集会,全城都去了。他们好像在庆祝什么节日。”
蓝健气喘着:“什么节日?”
“神降日,要庆祝三天。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把整个星球都围起来,不让进出。”
“到了。”裴拉提醒。
紧接着,三双眼睛凑近了下水格栅。他们小心谨慎地用转弯镜观察外面,每一次呼吸,铁锈味就混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潮冲进口鼻。
蓝健指着镜子里问:“这是谁?他们为什么把他团团围在中间。”
木栗:“据我观察,应该是主教。”
“主教?他们不是赛博佛教吗,应该叫主持吧。”
“不要纠结用词,他们这个是多神教,其实东西方的元素都有,你进去看就知道了。”
“我才不去。”
“你外公外婆都是忠实信徒,没说要带你去吗?”
“没有。”蓝健摇了摇头,“可能是觉得我在外面上学,不信这个吧。”
那「主教」是个儒雅的中年人,看着眼生———至少蓝健从小在这里长大,从没见过这个人。
他又看了看金碧辉煌的厅堂,人们亢奋的吟唱声不绝于耳。仿佛那信仰浸润到他们的皮肉骨血里,与他们的细胞深深黏着在一起。
裴拉突然拍腿说:“既然他们都在集会,那今晚就是行动的大好时机!准备一下,我们去突袭医院。”
蓝健迷惑:“你不是说你弄不到通行证吗?”
裴拉自信满满:“我有个主意,只需要你的一张通行证———等会我和木栗变成原型,你就怀里揣着我俩进去。”
蓝健的脸「腾」得一下涨红,连忙站起来摆手,“使不得使不得,AB有别,AO也有别啊!”
裴拉不管他,直接背过身收拾装备去了,“这有什么,我都不嫌弃你是男A,你还嫌弃我是女B不成?要不你就是嫌弃木栗是O,身上有味儿。”
“我没有!”蓝健欲哭无泪。
于是,一B一O夹着一个流面条泪的lph走了。
他们跑到医院的下水道口,裴拉变成了蛇,木栗变成了牡蛎,蓝健则被迫怀里装着蛇和生蚝,悄无声息地爬上去。
他们运气很好,今晚医院仓库的后门开着,一直有机械车往里面运箱子。
蓝健躲在箱子后面,看着机械臂把前面的箱子搬进货梯。
这时,可能是机械故障卡了一下,密封箱掉在地上摔了一下,裂开一个角。蓝健眨了眨眼睛,看到裂角里掉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
布娃娃脏兮兮地躺在地上,眼珠无神,半边脑袋没了,露出里面杂乱的棉花。
这里怎么会有小孩玩具?
“动作快点!”
有人训斥着走过来。他似乎正在打通讯,穿着靴子的长腿踢了一脚布娃娃,把它当垃圾一样踹进角落。
那人走过去的瞬间,蓝健看到了他的脸。
一张英俊立体到可以做颜值主播,细看却有点不自然的脸。看多了还会给人隐隐约约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蓝健下意识觉得,这人是不是整过容。
但再回想一下,男人的轮廓十分流畅。特别是下颌骨中间微微凹下去一点,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正当他苦思冥想之际,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叔叔。嗯,货我收到了,但是少了一船,上面知道后很生气,本来要责问你,被我拦下来了。”
“不用道谢,顺手的事。钱款我会很快打过去,上面的意思是,让你继续「送货」。下一批的量要比上一批大,这次要的数目是30000。「大」货也可以,但客户还是偏向于「小」货,能用久一些。”
“如果有其他生意,我会优先介绍给你的。当然作为交换,你得告诉我,我弟弟目前在哪。”
蓝健心里想,这人搞不好是弟弟丢了,着急出来找弟弟回家。
“——放心,找到他之后,我不会让他轻易死的。”男人阴恻恻地笑了两声,“他把我推下悬崖,害我毁容,还冒充我睡我的omeg,我怎么也要把他扒皮抽筋,摁在锅里小火慢慢煮熟,才对得起兄弟情谊啊。”
蓝健听得浑身毛孔都炸开,下意识往后一退。
咔啦——
被踢到的易拉罐滚动起来。
“谁在那儿!”男人警惕地转头,危险地眯起眼睛,拔出抢,大踏步就要往这边走。
刹那间走到跟前。忽然,一条五彩斑斓的蛇慢吞吞用腹部爬行出来,从箱子后的阴影冒头,朝男人咝咝两声,又飞快地扭动进另一片阴影里。
“原来是蛇。”男人缓缓道,收起枪。这时外面的机械臂卡住了,他靴子重重在地上踏起灰尘,走出了仓库。
——就趁此时!
从刚才男人所站不足一米处的地方,蓝健屏住呼吸冲出来,一把抓住小蛇,一连套丝滑到他都不敢相信的闪腾挪转,最后一个滑铲冲进正在关门的货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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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楼层,按楼层,死手,快按啊!
“傻批,你要刷工作牌!”小蛇从领口伸出来,一顿臭骂。
“滴!”亮灯,“刷上了!”蓝健整只手紧张得都在抖,靠在轿厢上还有点肢体抽搐,“妈呀,吓死我了。”
出师未捷,差点三条小命交代在外面。
小海蛇吐出红信子,“咝咝,你们俩欠我一条命,回头记得请我吃油面筋。”
牡蛎在衣服里阴暗地咕扭,“吃吃吃,我把我自己煮了给你吊汤行不?”
“不行,你信息素甜口儿的,我爱吃咸的。”
“没见过你这么挑嘴的B。”
“喏,你现在见到咯。”
此时临近深夜,电梯停在二十层,外面黑洞洞一片。走廊里都是声控灯,蓝健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动灯光。
摸到一个储藏室,蓝健把背包里的衣服给他俩,让他们换上。
接着,三人按照计划,出去绑架了一个护理机器人,拖到储藏室里,把它芯片拆了,插在读取器,接到自己的微型光脑上。
木栗操控着界面,一个回车砸下去,“有了!查到你妈妈的名字了。我瞧瞧——”
他眯起眼睛,瞳孔被光脑的反光照得发蓝,逐行读出,“A区22层,109床。”
裴拉反应迅速,“正好是我们这区,再爬两层就行。走!”
22层依旧安静得可怕,要不是远远在柜台看见值班的护士,他们都要怀疑这里是不是荒废了。
他们有惊无险地摸到109床,拉开床帘。蓝健紧张得心脏扑通扑通跳,一切担忧和惶然最终在看到自己母亲熟睡的脸后平稳落地。
她还活着,太好了……
“我们问问阿姨,看她愿不愿意跟我们走。”裴拉压低声。
蓝健便在她耳边轻声喊,妈妈,妈妈,是我……
“唔……谁啊……”女人迷迷糊糊地侧身,刚准备转过来时,被头发遮住的后颈露出来。
一瞬间,在场三人都看到了她脖颈上的——
插口。
女人唰得睁开眼睛。不同于蓝健的想象,他母亲满眼都是陌生和惊异,接着迅雷不及掩耳地按响床铃,拽着被子恶狠狠地尖叫:“抓住他们!他们在这——”
·
通风管道里,传来一阵又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在这里哭泣的并不是鬼魂,而是一只用翅膀遮着脸,长着蒂芙尼蓝脚的滑稽海鸟。
“呜呜,她不认识我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难受,也很乐意在回去后好好安慰你,但眼下我们得先想想怎么逃出去。”
海蛇缠在蓝脚鲣鸟身上,像一条彩色的缎带,从他的左翅膀下绕到右咯吱窝里,最后把蛇脑袋搭在他背上。
十分钟前,为了逃脱扑面袭来的警卫追捕,蓝健变成原型,把两只小伙伴叼着飞了出去。
但他着实不算是鹰那类飞行好手,只能盘旋两下,找了个开着的窗户重新躲进去。安全起见,他们钻进了天花板里。
衣服虽然丢了,但好在蓝健的翅膀很大,背上的背包和光脑没丢。
正在他伤心时,不远处的牡蛎正顺着通风管道的坡度慢慢下滑。木栗急得喊,“我要滑下去了,我的壳要滑下去了!”
海蛇:“快用你的肉黏住。”
木栗:“不行,我不在发情期,水不够多!黏不住啊姐们!”
他一路滑到了底,麻麻赖赖的硬壳「哐当」一声,撞在格栅上,把木栗撞了个七荤八素。
“什么声音?”下面的房间有人说话。
“那些小杂种敲箱子的声音吧。刚刚才消停一会,现在又开始了,真是烦不胜烦。”
通风口里的三只动物瞬间屏住呼吸,一声不敢出。
直到下面一声门响,关门上锁,他们才敢堪堪呼吸。
底下的房间只点着一盏黯淡的灯,光线透过格栅在蓝健脸上投射出深浅的条纹。他扭过头,和背上的海蛇对视一眼,海蛇说:“我足够长,要不你叼着我尾巴,我倒下去看看下面是啥情况?”
蓝健想,女B,她是真的莽。
过了约莫三分钟,海蛇借着超强的腹部核心力,一个卷腹缩了回来,慢吞吞爬上海鸟的背毛里,歇会。
木栗问:“你瞧见啥了?”
蛇的眼睛幽暗冰冷,“格子,好多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一个孩子。像是宠物店放小猫的透明柜子,上面还贴了单据。”
蓝健瞬间想起了刚才仓库里掉下来的布娃娃。
“什么单据,病历单吗?”
“不是。”裴拉用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说,“是保险单。保险的项目叫《人类永生计划》,起效日期,2012年,到期日期——”
“三天后。”
·
大屏幕上一片漆黑,唯有右下角一行红字,写着日期:
【拍摄于2412年8月29日15:08】
军事卫星失效,拍摄的新哥伦布星图像无一不是画面漆黑,仿佛地面罩着一层诡异大网,阻挡了元件成像。
“但是拍其他地方是正常的,”研究员指给上级看,“这已经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我只能猜测,如果这不是仪器损坏,就一定是他们有超过帝国目前科技水平的防护能量网。”
“哪种防护网?”西武司沉声问。
“我不知道,”研究员摇摇头,“长官,我能肯定这不是我们目前所使用的粒子能网。因为粒子能并不会让卫星图无法观测。”
讨论了半天,专家们暂且束手无策。他们一致认为,新哥伦布星大气层内有个神秘又麻烦的防御网。但具体是什么情况,还得等基德投弹回来再说。
紧张的气氛在指挥作战中心蔓延。西武司遇到过各种棘手的战场情况,但头一次碰到这么超出常理的事。他走到外面点了一根烟,靠在廊桥皱眉沉思,烟即将燃尽时,前方视野里出现了归来的海鸥部队。
“怎么样?”西武司紧紧迎上去问。
基德摘掉防护头盔,扒掉作战服上的缓冲马甲,带着一股憋屈,“真特么见鬼了。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
后面跟着的投弹兵也垂头丧气,一问才知道,他们满载弹药扔下去,本来想远程炸个发电厂之类远离居民区的大型设施试试水的。谁知道这一扔,就好比石沉大海,摧枯拉朽的导.弹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棉花,成了软绵绵的哑巴弹。屁用没有。
撞开指挥中心大门,基德急躁地唤人过来操作,接着对西武司说:“你看一下这个。”
那是机载摄像头仅存的一段画面,画质模糊,像是电子束在跟某种力量拉扯抗争,时不时跳出雪花状干扰。在这种时断时续的情况下,勉强拼凑出一段弹药发射的全过程——
先是发射,接着下坠到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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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米高度。就在这时,虚空中一瞬间亮起一片轻微的光弧。像湖面上被投入石子激起的层层涟漪,呈现出蜂巢状的六边形结构,十分稳定。弹药打在上面,只有微不可查的小范围震荡,闪动,然后内部能源又继续供给,整片透明遮罩变得恢复如新。
在恒星的照耀下,它边缘闪过一抹阳光下的弧形高光。仿佛大地上某种透明怪物咧开的嘴,在无情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接着画面便消失,坠入一片昏黑。
基德面色凝重地说出感受:“这地方让我不舒服。”
那仿佛是人类在面对未知事物时,因为无法用现有常识来理解而产生的一种强烈不适。
情况紧迫,西武司神情严肃,“管他是什么,当务之急是解决掉它。”
“长官!请求说话。”研究员忽然报告。
“准。”
“长官,我刚才联系到了莫里斯教授,他人在野星,曾经任职第一军事大学。他是粒子能量方面的专家,据他所说,这可能是某种地球人类曾经探索过的某种能量,现掌握方法已失传。”
“但他不是很确定,所以他向您提出申请,想要获得一级权限进入帝国档案库,来查找更多证据。”
西武司微微拧起眉头,“非得一级权限吗,这我批不了,让他打申请上来,我要交给上级审批。”
“但层层上报申请可能会耽误作战计划,长官。”研究员硬着头皮提醒。
“这是军事规定!”西武司顿了顿,“除非……”
他话没有说完,身后传来滑门移开声,有人利用权限直接从办公室穿行到这里。众人齐齐回头,看到白翎站在门边,冰冷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翎把视线转向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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