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从前在寺里那样的僧袍,若不是今时今日的情形,恐怕很少有人会觉得他真的杀过师叔,修过邪法,还抓了自己同门的师父师兄弟们。
“师兄啊,师父有我照顾,你就放心吧,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照顾他的,谁没了谁不能活呢?”
了尘气得牙痒痒,他怒问:“我自问一直真心待你,你何故如此恨我?竟走上这般歪路?”
了凡这回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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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气横生的眸子睨着他,语调里的虚情假意陡然卸了下来:“真心?”
“什么是真心?”了凡悠悠地说,“是你给我的冬衣?还是分给我那一点少得可怜的饭菜?就这?你也有脸同我谈真心?”
了尘皱着眉,分外不解地看着他。
“你是师父最看重的弟子,是忘尘寺上上下下的开心果,是师叔们喜欢、连一向刚正不阿不留情面的十八罗汉都能对你网开一面,师弟敬爱,师兄袒护,你说你是真心待我的?”了凡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一样仰头大笑,等到笑够了,他才抬手擦掉眼角的泪珠,“你得到的是整个寺里的宠爱,而回过头来像是施舍乞丐一样施舍给我一丁点,就说是待我真心了?”
他每说一句,了尘面色便冷上一寸。
他并不恼怒于对方的无解,他生气的是了凡侮辱了寺中执律的公正严明。
十八罗汉何曾对谁网开一面过?更别说师父师叔他们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忘尘寺里何曾有哪位师叔偏袒过谁?
无稽之谈!
了尘往日的好说话一扫而光,他遥遥看着对面的人,面色凝重而认真:“你钻进了牛角尖,看事情的角度带有偏颇。我只问你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回不回头?”
朝云几个人都站在他身边,一句话都没有说。
归根结底,这还是人家师门里的事情,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们掺和进去也解决不了问题。
了尘说得干脆,实际上他本也不是话多的人,平常更是从未对谁说过重话,可脾气好不代表没脾气,既然好意遭人误解成这种程度,他不可能再傻到还想着要用温情感化对方。
事实上,这句话问出去的时候,他便已经有答案了。
事情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哪还会有人愿意走什么回头路了?
果不其然,了凡百无禁忌:“不回。”
他语气坚决。
不成功便成仁,他早八百前就没再想过回头路了。
说不上意外,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总之了尘和了凡两人猛然一跃、在半空中対掌时,在场的人才回过神来。
了凡一开始并未使出全力,准确的说,他就像是在刻意收着力,戏弄对方。
从前他是打不过他这个师兄的,只是面子上碰过那么几招,了凡就知道这件事。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就算是无妄都打不过他,更别说年纪轻轻的了尘了。
了凡还没使什么力,两人将将过了几十招,了凡便神色凝重,似困于眼前之状了。
相反,了凡气定神闲,面色满是轻松,即便风雪呼啸,他眼里也皆是多年夙愿即将达成的快意。
后面的黑布已经掀开,了尘看见他师父被关在牢车里,双眼通红。
了凡可不会在意他的情绪:“师父说你悟性强劲,天赋绝伦,我今日便让他好好看看,你我之间,谁更厉害一些。”
他这些年的郁结,都在这八个字上。了凡手掌翻转,眼眸阴冷渗人,看着了尘的目光带有一股疯狂。
快了。
他梦想了这么多年的事情,今日终于要成功了。
他要让师父亲眼看着,他和了尘相比起来强了多少。
思绪翻飞到这里,了凡便再没有刚刚那种猫捉老鼠的耐心了,他出手狠辣决绝,每一掌都带着强横的气势,每一下都是奔着要他性命的目的来的。
砰砰砰。
了尘被打得连连后退,他此时脑子就如一团浆糊一样,这一场动荡是由他而起,知道这一点后,其实一切的疑惑便迎刃而解了。
了凡唇角掠起一抹得意的笑,掌风朝着他迎面袭来时,其实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了尘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被震在了原地,一时竟没有躲开,只站在原地让他打!
危急关头,一刀一剑自两边同时而来,利落一挑,将了尘从那人手里救了下来。
了凡往后退了两步,避免自己被利器所伤。三方对峙,他似是不屑地扬了扬眉,并未将面前的人放在眼里。
当然,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本。
他运气好,练了邪功没几个月,只开始时艰辛痛苦一些,后来便一路平坦,甚至阴差阳错地连五师叔困了许久的大关都无声无息地迈了过去。
当然,其中也多亏了从五师叔那里搜刮过来的诀窍,他琢磨了几年才有那么些为数不多的成果,最后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自然看出了这里的处处不对劲,但这不对劲并不能把他怎么样。他也确实没把眼前的几人放在眼里,邪功之所以被称为邪功,可不仅仅是因为它是旁门左道。
谢衡站在他身后,袖口中露出一截刀锋。他当然了解了凡的实力,打他不能硬打,下毒也难以实施。
一来此人武功高强,轻易不会让人近身;二来此人已在万灵阁浸润多时,也不知道下毒对他是否有作用。
最好是用阵法。
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把他们的攻击力发挥到最大。
这么长时日的相处不是白相处的,谢衡一个眼神,程六他们三人便立刻领会到了他的意思,速度极快地移动,四人摆成了一个牢固的阵。
四人同时动作,了凡刚打完这个,另一个便又打上来,此起彼伏,一时间,竟真将了尘逼得有些束手无策的感觉了。
另一边,了凡带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人也一拥而上,齐端带着朝云跃到树上,树枝遮掩间,他们一手拽着一个绳子的末端,等那些人往树上蹿想要来抓他们的时候,朝云立刻扯了下手中的绳子,一张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网立刻兜头将那些人罩了起来。
一时惊慌中,那些人抓着网想要掀开这网,却在触及网的一瞬间皮肤溃烂,由一小片范围扩大,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啊!”
地面上响起一声又一声的尖叫痛呼。
另一边也有人因为涌过来而没注意到脚边的绳索,兜头被网扣住。
这些人都是有武功的,若非朝云的毒和事先设计好的暗器,他们是不可能这样轻易地倒下的。
但纵使如此,对方也没有折掉多少人,齐端拉着朝云往远处跑,有意将他们往西面带。
朝云还时不时往身后射着银针,那针只要一射中人,中间那根细而坚硬的线丝就会划向中间的人,血流如注,场面不可谓不乱。
然而无妄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囚车里眼睁睁地看着了尘他们艰难应对这些人。
寺里其他人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了凡只把他带了出来,为了防止他出手,还特地封了他的内力。
“啊!”
沼泽地上陷进了一片人,齐端带着朝云在空中跃过,一脚又一脚踩在那些人的脑袋上。
这个时候,齐端的轻功就显得尤为重要,至少他带着朝云绕圈也能甩的开这些人。
快到囚车的时候,齐端提醒:“自己小心。”
朝云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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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齐端也不多话,着手就将她往前一送,朝云便被推到了囚车旁边。
“阿弥陀佛,施主小心,”无妄匆声提醒,朝云一个弯腰,刚好躲过拦腰砍过来的剑,她一个旋身,手腕间的银针直直射去,那人反应不及,已经教银针穿了腹部,毒发得十分迅速。
朝云捡起他掉下的剑,从木栏间隙递给无妄:“大师,你应该砍得动这个囚车吧?”
作者有话说:
“不患寡而患不均”出自孔子《论语季氏》
“解铃还须系铃人”出自曹雪芹《红楼梦》
第95章第九十五章
无妄拎起剑砍碎了囚车,他只是内力被封,不是不能动弹。
和尚过得清贫,很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即便是他这种地位的人每天也会练功以及强健体魄,砍碎木质的囚车于他而言着实算不上什么难事,难得是后面的事情。
“施主,我看你没有内力,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为好。”无妄提醒道。
其实还有那个轻功很好的施主,他在一旁看着还有点心惊胆战的,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被人砍了。
朝云眼角跳了跳,半个字都不多说,直接抓上无妄的手腕把脉,无妄眼皮一跳:“施主这是何意?”
老和尚,简直和了尘如出一辙,朝云腹诽一句,然后收回手说:“用的五绝丹是吧?”
五绝丹是万灵阁的特制药,相传没有解药,不过鲜少有人知道这药最早出现是在神医谷的医书记载上。
都失传好多年了,她师父都没琢磨明白,却让她给研制出来了。
她还不光研究了毒药,顺手连解药一起给研究出来了。
此言一出,无妄的眼神瞬间变成震惊:“施主会医术?!”
小小年纪,竟然把一下脉就能察觉到他身体的情况?!
朝云没把他的惊讶放在眼里,她伸手在腰间找了找,没找到。然后又想起什么,脸上带着一脸恍然的神色:“哦对,在这里才对。”朝云抬起左手在袖口里找了找,终于找到一个袖珍锦囊,她从里面拿出一粒绿色的药丸递给无妄。
“喏,吃完就好了。”
这是让了尘放心交付后背的人,况且刚刚还放了他,无论如何,必定是没有恶意的。无妄半信半疑地吃下去,这药丸入口即化,没过两息,他便觉得五脏六腑都有一股暖流流淌,无妄试探着用了用内力,竟然能用了!
无妄震惊了。
还是朝云看不下去,提醒道:“大师,你别震惊了,快上去帮忙吧,你再震惊一会儿就可以给你徒弟收尸了。”
这老和尚怎么这么大岁数了还和了尘一样呆呆傻傻的?难不成这是忘尘寺特色?
不过好在无妄还没头脑发昏就去帮忙打了凡,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了凡的心结就在于他师父和了尘两人身上,他本就愤怒于师父偏心,这会儿无妄要是上手帮忙,那他心里的偏执就更重了。
无妄去帮齐端收拾那些杂兵了。
他的武功都是这些年实打实练出来的,一脚过去能把人踢得起都起不来,了尘在前面不断放暗器,与无妄相互配合着,一时半会儿倒也算天衣无缝。
方天曜四人配合得当,这会儿程六的往生刀正从了凡膝盖处划过,谢衡醒木上利刃距离他的背部不过三寸,可了凡察觉到背后的危险,侧身躲了过去,往生刀也因他的动作滑了一下。
程六被了凡的掌风一下拍了出去,他直直往后滑出了十几米才将将站定,往生刀的刀刃上竟然出现了一条极小极小、微不可查的裂痕,然而程六看见了。
他的往生刀……裂了?
程六神色明暗变化,在原地愣了几息。
“程六…快点来!”
方天曜紧紧咬牙,寒水剑抵着了凡的手掌,一时难以再进一步。
“嗯。”程六很快回过神来,连忙提刀再次上去。
他们打得很艰难,不到一刻钟,四人便已经统统负伤,方天曜抬手擦了一把脸颊上的血,那里有一个长约一寸的伤口,他急促地喘着气,眉头不自觉皱着,对方太难对付了,他从没有经历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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