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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热闹非凡,素日里就最是繁华长街庙会上,今夜里更是熙熙攘攘,摩肩擦踵,任凭你再多的护卫,也没法子帮着挡出一条略松泛的路来。

    在街口时申岳雷石鱼几个还尽力护在恩梵左右,等的越发靠里,便已是被人群冲的松松垮垮,几乎要散开一般,恩梵见状便干脆叫身后侍卫自去闲逛,等转的差不多了,便去街头牌坊的石狮子下头等着,一并回府。

    申岳雷还有些不放心,只说这般闹市里,三教九流的人物也是最多,担心恩梵几个人,不是弱质女流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小厮,离了人会被人重装。

    “挤成这样,无非是些拍花子之流,我这般岁数,至多被人偷些银子去,也不妨事!”恩梵扬声说着,说起拍花子来,又想到了与她一起出来的十一岁何畔,便又道:“不过畔儿还得你们看着些,这般好看的小丫头,真叫花子抢了去我可不一定能护得住她。”

    似乎也是第一回见这热闹景象,何畔正高兴的双颊通红,在这热闹的氛围里多少卸下了素日的规矩,听见恩梵这话也没羞恼,还带了几分娇憨一般笑了笑:“那我跟着侍卫大哥一起。”

    申岳雷闻言,又见身后几个年轻的也的确都是跃跃欲试,便也没再拦,只将何畔交到了身后最警醒的石鱼手里,又一一都细细嘱咐了,这才放了他们自去,他自个却还是跟了恩梵王佳以防万一,两个小厮里中秋与何畔说笑着去了,中元则也留了下来,只说万一王爷有什么吩咐也有个跑腿的人。

    只余了四个人同行的确是轻松了许多,恩梵便也没劝,由着旁人去了,自个护着王佳又行到了一处卖花灯的小贩前。

    “这个莲花的好。”灯会嘈杂,说话若想听的清,除了大声喊叫,便只有相互之间凑的近一些,王佳略微仰头挨着恩梵耳边,外人瞧来的确已有些耳鬓厮磨,伉俪情深的意思,身后的申岳雷中元两个都很是识趣的离远了一步。

    素日里两人相处相敬如宾,格外有礼,成婚几个月来,这般亲密竟还是头一回,恩梵自小都从未与旁人亲近过,一时略有些不自在,只是转念想到都是女子并无什么妨碍,加之王佳的态度又很是自然,转瞬的功夫便也抛开了这念头,低头与王佳说了几句,便买下了那莲花的花灯让王佳提着,两人相携着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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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这民间小摊贩上的卖的东西,自然不及王府宫中呈上的精巧富贵,但难得的却是自有一种野趣,加之又是自个亲自逛亲自选,便又凭添了几分意思,恩梵逛了多半时辰,倒也买下了不少诸如泥人竹编之类的小玩意,就连花灯都捡着那造型有趣的定下不少,叫他们一会送到安顺王府去,想着明日进宫带上给张皇后与娴姐姐瞧瞧。

    这一条街并不太长,但人实在太多,这么逛了近一个时辰也有些累人,正巧前头遇上了有卖热元宵的棚子,恩梵察觉到王佳的目光,便低头问了一句:“可要来一碗?”

    王佳笑着点了点头,四个人便一并上前寻了一张空桌子,都不太饿,便只各要了一分十文钱的元宵上来。

    “我在庙中时,每年元宵师父都会给大伙分十个白圆子,没有府里的花样多,就与这个一样的只灌了糖,那时吃的却反比现在香甜的多。”王佳一面吃着,一面挨着恩梵说起了自己幼时的琐事,听她说来,长这么大最平静的日子反而是自小在庙里住的几年时光,等的回了家里,反而处处艰难,便是她自幼受佛法熏陶,七岁的孩子,被家中的父母,兄弟姐妹都另眼相待,心中岂有不难受的?更莫提,便是心中能有佛法安慰,衣食是上委屈困顿总是难免。

    恩梵听着,心中便也有些同情之意,又有几分疑惑的问道:“你可知,岳母,为何只对你这般仇恶,当真是因你八字与她相冲不成?”

    说起来,恩梵对此已疑惑了许久,她与母妃都打听过了,王佳的兄弟姐妹里庶出也有三个,但王夫人对这几个庶出的子女不说有多么视如己出,但面上却也还算过得去,只有王佳,却这般格外不同,若说只为八字相克,也的确有几分不可理解。

    王佳沉默了一阵,径直坦言道:“大约知道些,只是事关长辈,不好说与王爷知道。”

    听了这话恩梵便立即点点头:“嗯,有理,是我多话了。”

    “除了养我长大的师傅,这世上也就数王爷待我最好,若非有王爷与母妃,妾身也不会有如今的清静日子,不为俗世所扰,我的事,旁的只要王爷问,我都会实言相告,王爷的事,不论谁人探听,我都绝不会透露分毫。”王佳抬眸看着恩梵,清澈的双眸仿佛一眼能到底:“所以王爷的事,王爷若不愿让我知道的,我不会问,王爷不愿叫旁人知道的,我不会说,无论何事,王爷都不必对我费心隐瞒,徒添嫌隙。”

    恩梵闻言一滞,对着王佳的这般坦诚她一时竟有些无颜以对,正无言间,另一边的申岳雷忽的“咦”了一声,扬声开口道:“那不是苏灿吗?”

    这倒仿佛是个台阶一般,恩梵闻言立即抛下王佳,顺着申岳雷的方向抬头看去。

    不远处头戴纯阳巾,长身玉立的男子的确正是苏灿,身边还跟着一对身形佝偻的老夫妇,苏灿在站在正中,左右相互着,若非这一对老夫妻年纪着实都有些大了,且相貌打扮都差过苏灿良多的话,这般瞧来,倒有些像是儿子带着老父母出门逛灯会一般。

    恩梵皱了皱眉,这一对老夫妻,倒似乎有些眼熟的样子。

    灯会上人多,不知何处又凑巧响起了一阵鞭炮声响,苏灿并没有听到申岳雷的招呼,只需几息功夫,苏灿三人便也消散了拥挤的人流之中,再难找寻。

    申岳雷便也重新坐了下来,随口道:“那是苏灿什么亲戚不成?倒没听他提起过。”

    一半是不知如何回答王佳的话,一面也是当真存了几分好奇,恩梵开口问道:“苏灿不是与你们自西北来的,在京城还有亲戚不成?”

    “嗯?苏灿本就是京城人士,两年前才到了西北,军中骁骑将军偶然撞见了,看他箭术不错,才特招进了军中,他也与我们这些军汗不同,一从军便是将军亲兵,之后将军辞官归乡,本想将他留在身边,他不愿,这才跟着我们回来。”申岳雷几句交代了苏灿的来历:“路上只听他说是京城人士,父母双亡,我们与他并不太熟,倒是也不清楚他在京城还有没有旁的亲戚朋友。”

    原来如此,这倒是明白苏灿说话间毫无西北口音,且对京中道路这般熟悉了,只是为何言谈之间也从未听他说起过?

    冬日天凉,碗内热气腾腾的元宵没过多少功夫便已凉了下来,剩下的几个恩梵便叫王佳停了手,看着时候不早,便起身准备去街头汇合何畔等人一并回府。王佳倒也没再多说什么,也随之起了身。

    街上这一面除了元宵还有许多旁的小吃食,恩梵几人刚刚吃罢了元宵摊子对面卖的便是馄饨,恩梵偶然扫了一眼,心中便忽的记起了方才与苏灿一起的老夫妇是在哪里见过一面。

    那分明就是苏灿与她一起在天牢外不远的巷子里,吃过一次馄饨的摊主夫妇!

    第70章

    虽说昨夜里是承元帝亲口赐的酒菜,但第二日一早恩梵进宫谢恩时,却也并未得了承元帝的召见,而是就叫她在宫门外磕了个头便打发了回去。

    恩梵对此倒算是早有准备,昨个还是元宵佳节,宫里闹到半夜才歇,今日又无朝会,恩梵这么守着宫门一早进宫,皇叔八成是还没醒呢,自然更不会特意起来去见她。

    恩梵本也不愿意去见昨夜刚刚与赵修文生了一场气的皇叔,得到了预料之中的回答,恩梵利落的跪地拜了,便转身瞧了坤和宫的方向行去。

    时辰太早,张皇后果然也还没起,绮罗出来请了恩梵到内殿等着,直过了两刻钟功夫,皇后娘娘才与赵婉一并出来。

    自从告病,恩梵这还是第一遭进宫与张皇后请安,一边绮罗放了软垫,恩梵便上前屈膝,行大礼朝张皇后拜了大年,又起身抱拳朝赵娴问了好。

    恩梵的压岁钱坤和宫里自是早已备下了,张皇后当下就带笑给了赏,话中还带了些困意道:“怎么来这么早?”

    对着张皇后,恩梵没有遮掩:“这不是娘娘昨个派宫人传话说皇叔心里不痛快吗,我想着早些来,能躲着点。”

    一旁的赵娴一笑:“你倒警醒。”

    绮罗奉上了一杯热茶,恩梵接过,行至榻尾不客气的坐了下来,:“太子殿下是又怎么了?”

    “他哪里还有胆子如何,不过是与他亲爹敬了一杯酒罢了。”张皇后有些不屑一般:“就这他还看不过眼,倒是有能耐自个生亲儿子出来。”

    恩梵听了这话一时哑然,这般大逆的话,便是张皇后也只敢私下无人时说上两句,就更莫提她,更是连应和都不能开口,一旁赵娴看出恩梵的尴尬,解围一般几句话解释过了昨夜里的情形。

    真说起来的确是没有什么大事,经过了詹事府上选用官员惹的承元帝不悦之后,赵修文已经很是小心,昨日的宫宴上也不过是见着了叶驸马后便朝自个的生父敬了一杯酒,怕是说话都没超过三句。

    但架不住赵修文最近对承元帝着实是又惧又怕,日日相处回话之时都是小心翼翼,便是承元帝身边的近侍都要比他来的亲近些,自然就更别提“父子”间的情分。

    而赵修文与叶驸马那近二十年的父子情又岂是作假?不过几句话,身姿神态,便都与平日里承元帝平日所见大为不同,再加之一旁的赵娴与皇后娘娘在一处,却是对瑞王夫妇连一句招呼都欠奉,两厢对照之下自然就是显眼。

    赵娴一个公主,还是为了和亲才过继来的,都能这般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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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孺慕,仿若亲女,你叶修文被过继来还封了太子,还是委屈了你不成,整日的做出一副如履薄冰的样子给谁看,岂不是在拐着弯的怪朕不慈?

    承元帝才懒得去想赵娴与叶修文身世如何不同,身为帝王,过继来的太子让他这般不喜,自然便是太子的过错,再有了敬酒这小事添了一把火,承元帝便也懒得再顾及赵修文的体面,随意找了个由头便在宫宴上将他一顿申斥,又吩咐给了恩梵赐宴的荣宠,显然是在借此敲打太子了。

    一旁的张皇后一声冷笑:“圣上倒是想的轻巧,以为过继了人家合该拿他当亲爹待不成?”说着又看向恩梵:“你退了这一步也好,这种爹,也不是是个人就能伺候的了的。”

    恩梵闻言默默倒了一杯茶递到了张皇后手里,自从承元帝立赵修文为太子后,皇后娘娘的心里就也一直不快活,毕竟若是旁人也罢了,生母至多一个亲王妃,也越不过中宫去,但圣上却偏偏过继了高宜公主的儿子,高宜公主那是什么人?

    太后的亲女儿,皇帝的亲妹子,便是寻常时候宫中小住个十几日,宫人都诸多逢迎,丁点不敢怠慢,如今又添了未来皇帝的亲母亲这么一重身份,等到日后赵修文真的登基,高宜公主再于宫中久住了,宫中又还有谁会将张皇后看在眼里?到了那时,莫说明面的身份,只怕宫内宫外,都会只认高宜这么一位真正的“太后娘娘!”圣上若是有丝毫为自个的发妻考虑几分,便不会过继高宜公主的子嗣。

    虽然以往也有了准备,但太子的人选当真定下了,张皇后还是为承元帝这般一句商量也无的行径寒了心,她当着旁人又没法露,也只有四下无人时,在恩梵与赵娴跟前方能冷嘲热讽的抱怨两句。恩梵体谅皇后娘娘的不快,此刻便也只作不知,与赵娴一并小意劝慰着,又岔开话头说了些旁的事。

    好在皇后娘娘也不是那等想不过来的,承元帝既然对她的体面毫不顾忌,她便也放下了最后的一丝情分,反而能对承元帝做到面上毫无芥蒂,费尽心机,到了如今这一步,皇后娘娘便是不说私心里对恩梵的喜爱,便是只为了自个日后太后的尊荣也越发全意想要助恩梵得登大宝,几句话后便又与赵娴提起的她的弟弟赵恩禁:“可是准备回来了?”

    赵娴点点头:“因天气已等了多半月了,传信说若不再降雪,这几日就该动身。”

    远在西北的赵恩禁本是在西北议和之时就已该回来,只是那时都以为和亲的公主是赵娴,赵恩禁便未曾动身,想着要等着赵娴过去,亲眼看着姐姐成婚,帮着赵娴在瀚海城站住脚下来再走,若非知道赵娴必定不会同意,赵恩禁甚至都有抛去王府,自此留在西北与赵娴相依为命的念头。

    之后和亲公主虽变为了赵婉,但西北千里迢迢,传信不易,之后又遇上了大雪封路,赵恩禁便索性等着赵婉与铁汗成了婚,又帮着赵婉安顿下来,一来二去便又耽搁到了现在。

    张皇后点点头:“回来也好,按着圣上的意思,等的你弟弟回来了,便让他进禁军,让他好好干,日后未必没有用处。”

    这个“用处”二字细细想来便很是叫人心惊了,饶是已赵娴的心性,听了这话也愣了一瞬,方才有些失神的低头应了下来,张皇后却不多说,事已至此,皇后便越发记挂恩梵本身的安危,接着道:“你回去之后躲着些,不成本宫给你派个太医过去,让你再告病一阵子。”

    除了太医署里早已与王府绑在一条绳上的杨老太医,旁的大夫,恩梵是一向不看的,闻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等的过几日天好了,母妃就要去大乘寺里还愿上香,我到时一起跟了,就在庙里住一阵子就是。”

    大乘寺在京外的雾灵山上,虽不是京中香火最鼎盛的,但也算有几分名气,离的又远,一直都是安顺王妃最喜欢去的寺庙,当然,重来一回,恩梵也知道了这大乘寺本来就是母妃上下打点了十几年的地方,若不是这一回出了变故,安顺王妃甚至早已准备好了一切,大乘寺就是恩梵以养病为名在常住一年,悄悄生下子嗣的地方。

    自然,这一回有了不少人留心的恩梵,在大乘寺悄悄的怀孕生子是不可能了,但安安静静的过去住上一阵子,还是放心的。

    张皇后虽不知其中内情,但听了这话倒也应了下来,之后便也没叫恩梵多留:“无事便早些回吧,昨个是十五,因闹太晚圣上就在养心殿里睡了,今日定是要过来与本宫用一回膳的,你见了说什么都不好。”

    恩梵闻言应了下来,只用了一盏茶便起身去了,走时身后跟了两个内监,抱了张皇后赏下的“压岁礼,”除了寻常的金银珍宝外,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一株三尺来高的红珊瑚树,上头丁零当啷的挂满了各色金银宝石做成的松鹤穗蝠,称得上是收获颇丰。

    只是自从见过于先生,知道了自个的家底,恩梵的眼界便也不同以往,比起这些东西本事,她如今更在意的反而是赏赐所代表的看重,恩梵一面行着,一面心底也在思量着等回府就寻一些宫中没有的珍奇之物给皇后娘娘这送了来,毕竟以往没有就罢了,如今家中分明不缺,她又已然成家立室,再拿这些民间的小玩意玩礼轻情意重那一套总是不像话。

    宫门外等着的是一架双辕红盖马车,车下等着的是申岳雷几个侍卫,昨夜里告了假苏灿却还没回来。

    这也是寻常,昨日是一年一回的元宵灯会,不只宫中闹了半宿,民间在这难得的没有宵禁的日子玩个通宵达旦的也不在少数,何况苏灿这阵子因为教她修习弓箭,也算是过大年都没怎么休息过,昨日恩梵都说了叫他今早不必着急回来,大过年的,便是歇个几日都行,只是苏灿言说不是什么大事,明日便回来。

    因此此刻恩梵也并不当回事,想着等的苏灿回来后再说起昨夜见着了他的事,当面问问看他在京城还有无亲朋,那卖馄饨的摊主老夫妇是怎么回事。

    抱着这般打算,恩梵回去见了王佳后便各自睡了个午觉,下午又出去与小胖子见了一面,一并用了热锅子,等的再回府时便已是夜幕低垂,自然也顾不得再去想苏灿,等的再过了一日,恩梵记起这事叫中秋去叫苏灿进来时,方才得了回话,苏灿自从元宵那一夜走到今日还没有过来。

    这么一来,连上元宵的那一晚,苏灿便已去了两天了,恩梵闻言,虽有几分不喜苏灿未曾提前与她告假,但倒也不算是太大的事,便只是吩咐了申岳雷等的苏灿回来便叫他进来回话,谁知这一等,便又是十几日,转眼已到了山道解冻,太妃定好要与恩梵夫妇同去大乘寺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哈哈,失踪人口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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