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二楚,因此此刻虽心中苦笑,面上却也不得不强撑着面色,应了一声:“老身拼力一试!”
第73章
杨老太医在来之前就已经听苏灿说过了恩梵所受的伤,因此他药箱里带来的也多是些对症的器物药材,进了马车后先是叫怀瑾王佳在一旁点了灯,细细了看过了恩梵伤势,见怀瑾包扎的并无错处,便也并未再动,只是解开了恩梵的里衣,掏出带来金针在恩梵一根根扎进了恩梵的周身大穴。也多亏了恩梵并非寻常的深闺女子,杨老太医又年逾花甲没什么妨碍,这才得以见着恩梵的赤身裸/体施针诊治。
金针止血之后,杨太医又自药箱里掏出了两枚褐色的丸药,叫怀瑾王佳给恩梵慢慢服了,摸着脉搏并还很是虚弱,但也算平稳了下来,这方才暂且松了一口,抬头擦着汗道:“这山路之中处处不便,连个汤药也熬不成,等得日晚天凉,就更要命了,着实是待不得!”
怀瑾点点头:“大乘寺已经有人来接,抬着王爷步行上山,便是妥帖些至多一个时辰便也足够。”
杨太医掀起车帘看了看天色:“事不宜迟,趁着天还没黑,就快上路吧,只是需记着,万万要稳着些,莫要再颠开了伤口。”
怀瑾应了,便下车去准备,王佳与顺太妃则在马车内给恩梵满满套上里衣,杨老太医也在一旁看顾着,省的王佳两人不懂,反而加重了伤逝。
杨太医的医术顺太妃还是有几分信赖的,此刻见他似是面有把握,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希冀来,小心问道:“我儿,可能渡过此难?”
杨太医叹了口气,坦诚道:“不瞒太妃,光是伤处还不要紧,未中要害,王爷又年轻力壮,这几日撑过来,慢慢将养着,总能大好,只是……”
“只是什么?”这一回追问的却是王佳。
“只是受这此重伤,王爷定会发热,伤处溃烂,再加上留了这许多血,老臣只得尽力看顾着,可这开头的几日能不能撑下来……却实在是难说……”杨太医说着又摇了摇头,满面叹息。
顺太妃吸了口气:“还劳杨大人操心了,庙中处处不便,若是要用什么,还需提早想到,好叫侍从回去准备。”
“那是自然,老身受王府庇护多年,定当竭尽全力。”杨太医话说的格外忠心,心中也是巴望着即便恩梵当真不好了,顺太妃能看在他尽心尽力的份上不要牵连到自个的身家性命。
说话间搬动恩梵的春凳上已准备妥善,大乘寺里的僧人们在凳下又紧紧缠了两根结实的短竹竿,好减少颠簸,王佳怀瑾在上头铺了厚厚的毛毯,既怕恩梵会冷,又怕盖的厚了会压到恩梵的伤处,斟酌再三,最终不得不只盖了一件灰毛貂短绒的大氅,又在四角处都放了套了棉套的暖手炉。
申岳雷不放心大乘寺的僧人,亲自带着府中侍卫抬起了恩梵,好在跟在的侍卫够多,又都是力壮的好手,相互轮换着抬着恩梵并不废多大力气,到底还是在日落之前赶到了大乘寺门口。
大乘寺乃是前朝的前朝时所建,只差三百来年就能称得上一句千年古刹,中间也称得上是沉沉浮浮,历经兴衰,本朝虽不像香火最兴旺时鼎盛,但几百年的大寺古韵还在。
顺太妃在这寺庙内从点灯布施开始,循序渐进的下了十几年的力气,单庙内出家的和尚里便近一半都与王府有些渊源,便是说一句这是安顺王府的家庙都不为过。
方丈也算是太妃的熟识之人,早已点了灯在寺门等候着,将恩梵送进了早已备好的厢房内。
颠簸了一路,绕是侍卫再小心,恩梵的伤处也难免又渗出了血,跟来的杨太医匆匆给恩梵重新包扎过,便又片刻不停的去外间廊下嘱咐怀瑾如何熬药。恩梵这边便只留了太妃与王佳何畔照料着,几人一起又守了小半日,等到夜幕低沉时,恩梵果然与杨太医所说的一般,发热了。
怀瑾按着杨太医的话,给恩梵熬了一碗黑褐的汤药喂了,再往后除了时不时的给恩梵额上换凉水浸过的帕子,剩下的就只能看恩梵自个的命数。
“天这么晚了,母妃且去歇一阵儿吧?”眼看着夜色越来越沉,王佳扭头劝起了顺太妃,怕太妃不肯还特意加了一句:“王爷这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等过几日妾身熬不住了,王爷还要劳母妃照料呢。”
这话说的的确有理,杨老太医年纪已大,怀瑾又要亲自盯着熬药,都不可能时刻守在恩梵身边,太妃侧手瞧了在一旁打水拧手帕的何畔与王嬷嬷一眼,自然明白王佳的意思,她与王佳定然要留一个守着,不能旁人察觉到恩梵的女儿之身。
“累了你了,若困了就使王嬷嬷来唤我,别硬撑着。”顺王妃神色沉静,嘱咐过王佳,又正色提点了何畔与王氏,让她们都警醒着些,这才起身去了隔壁,勉强闭眼躺下歇息。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杨太医一早便来恩梵处诊脉,还未离去之时,就恰巧遇上恩梵睁开双眼,声音虚弱的要水喝。
“王爷醒了!”王佳猛然站起了身,眸光中除了欣喜庆幸之外,更带了几分复杂。
只是恩梵此刻却并没有力气留意自己妻子的心情,她甚至连一杯参汤都未用完,便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虽然只是清醒了这么一会儿,但无论如何,能醒就总是好事,众人闻讯皆是一振,顺太妃更是立即起身去佛前诚心诚意,上了三柱高香。
许是身处古刹真的有神佛庇佑,接下来的恩梵也似乎越来越好了一般,身上虽还发热不断,但并不十分厉害,偶尔还能清醒过来与众人说上几句话。
杨太医在旁盯了一整日后,也算是放下了大半的心,言说只要伤处别再往多处溃烂,恩梵这条命,就算是保下了。
这话一出,顺太妃王佳等人的欣喜自不必提,便是外头担忧了好几日的王府侍卫,也皆因自己的失职并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而长长松了一口气。
等到了第三日,恩梵就已能清楚的开口说话,也有力气问询起了自己遇刺的内情。
听怀瑾细细说过了遇刺时苏灿的异常,以及之后苏灿的表现后,恩梵沉默了一阵,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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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让怀瑾去叫苏灿过来,她要亲自问个清楚。
怀瑾闻言有些犹豫:“王爷如今精力不济,不如且等两天再说?”
恩梵微微摇摇头:“我无妨的,叫他过来吧。”
见恩梵执意要见,怀瑾最终也只得找人去唤苏灿过来。以恩梵如今的伤势,起身是不可能了,至多只能在脖下垫个高一些的软枕,能叫恩梵看人说话都更方便些。
自恩梵遇刺后,苏灿便被申岳雷等人牢牢看守在大乘寺内,没有机会再不告而别,如今听了恩梵吩咐,不过半刻钟功夫,许久未见的苏灿便总算重新出现在了恩梵面前。
看着面前比上次见面消瘦了许多的苏灿,恩梵沉默一阵,便径直问道:“刺客是谁?”
苏灿微微低头,对恩梵的问话却是听而不闻一般不为所动。
许是醒的时候久了,恩梵只觉着自个一阵头晕,她缓了几口气,正欲再次开口时,门外的怀瑾却忽的不告而入,匆匆行到了恩梵面前:“王爷,宫中来人了,由诚王府的恩楚公子带着,带了几车上好的药材。”
只是小胖子带着药材来看她不会让怀瑾这般急迫,恩梵眨眨眼,等着怀瑾接下来的话。
怀瑾面色郑重:“除此以外,还有三位太医!”
许是因为遇上了事,恩梵此刻反而清醒了起来,她也顾不得再问苏灿,静默一瞬后,声音虽虚弱但很是果断:“去叫母妃与杨老太医过来。”
怀瑾应了一声,急步出了门去,未过多久,门口便又传来了小胖子关怀的声音:“恩梵!你怎么样了?”
恩梵强撑着身子朝门外看去,话音刚落,小胖子那圆润的身形便已经出现了门前,接着几步便奔到了恩梵床前,满面担忧。
恩梵笑笑,正欲开口,转眼间便又看见了跟在小胖子身后进来,略有几分熟悉的单薄身影。
苏灿离的远,在看清的一瞬间便眸光一凝,与此用时,躺在床上的恩梵也看出了来人的身份,正是小胖子的便宜小舅子——田源。
第74章
“恩梵,你还活着!还好还好!”小胖子虽一惊一乍的,面上却是不加作伪的真心:“可吓死我了,他们说你是当胸一箭被射了透心凉!我只当你活不成了!”
看着还是这般不知世事的小胖子,恩梵忍不住的弯了嘴角,若非怕牵动伤处着实是没有力气,怕是此刻早已要笑出声来。
小胖子身后,身形单薄的田源也恭恭敬敬的朝她施了一礼:“见过王爷。”
恩梵微微颔首,疑惑的目光看向了当前的小胖子。
小胖子说的随意:“出门时凑巧碰上了他过来,听说你受伤的事就跟着一起来了。”
田源也不多话,就低着立在后面等着小胖子给他解释,看起来倒是格外乖巧听话一般。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屋外杨太医也遇上了晚了一步的三位太医。
都是太医署内当差的同僚,便是私下不相熟,也总都是认识的,杨老太医与几位太医相互寒暄着,面上带着笑,心内却是暗暗发沉。
宫中派来的三位太医,自然是要给恩梵看病的,这么一诊治,不说解开衣服去看伤处了,积年行诊十几年的大夫,只需往王爷腕子上一搭怕是就能察觉到不对劲。
若只是一个太医就罢了,毕竟人食五谷却各有不同,何况王爷重伤,脉象微弱,不同与平常,便是积年的圣手也不敢凭着一时的脉象便断言男女,至多不过有些许疑心,可是如今是三位太医凑在一起,诊脉之后相互之间聊聊脉案,这些许的疑惑里只怕立即就能推断出一个要命的猜测!
恩梵乃女儿之身的事一旦暴露,非但王府势必会荡然无存,早已牵连其中的他怕也逃不过这一桩欺君之罪,难得善终,杨老太医抬步进屋,一面控制着自个不露异色,一面已忍不住的偷偷看向顺太妃。
顺太妃也是刚刚过来,正坐在床前,受着小胖子和田源行礼问安。
杨太医几人上前,对着太妃与恩梵都依礼见过了,杨太医立到了一旁,剩下从京中赶来的三人则对着太妃说明来意,便欲遵旨请脉。
小胖子也理所当然的起身让出了地方:“你都不知道,宫里皇后娘娘都听说你遇刺都急坏了,让太医署里派了治伤最高明的三位太医过来,要不是事关重大,都恨不得亲自过来瞧你。”
张皇后的关心本是好事,可搞这么三位太医过来就实在是让她难过了,恩梵心内苦笑,面色正经的说了一句“多谢娘娘记挂,”虽让一边怀瑾将手腕掏出,状似在等着太医过来,但心内却已在等着自个的母妃出马。
“且慢!”
果然,没等那一位满头银发的老爷子行上脚踏,床头的顺太妃便开口叫停,转身正色开了口:“还不知这位大人贵姓?”
刚来的三位太医里,便是以这位尚大人为首,非但年纪最大,品级在其中也是最高,乃是位副五品的院判,自十几岁起开始就开始跟着出入宫廷世家,这么多年下来,京中权贵,但凡有些脸面的对这张脸有几印象,毕竟人食五谷,谁的家里还没遇上个什么大病小灾?
便是顺太妃自个,先帝在时,尚大人也是过府为当时的康王夫妇请过几次太平脉的,顺太妃生产时,他也曾与几位同僚一起,为太妃开过调养身子的药膳方。
若按理说,顺太妃是该记得此人的,但堂堂王太妃都这么问了,尚大人自然也不能反问你是不是眼瞎?当下只得又拱拱手,恭恭敬敬的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官职。
“哦,尚大人。”顺太妃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尚大人妙手回春,该是与京中不少人家都常常交往,关系亲近?”
这话说起来不算是错,可这话音听起来就实在是别扭的很,尚大人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答应,愣在了当地。
顺太妃却并再等他,转而将矛头转向了后头两位年轻的太医,话中问的别有深意:“这两位呢?敢问尊姓大名,何方人士?都是哪家的子弟,师从何处?”
这话问的就越发直白了,后头这两人皆是堂堂带品太医,圣旨来看病,却让人审问犯人一般的严加追问,两人闻言皆是暗自皱眉,只是碍于顺太妃的身份,不好失礼,一个勉强答了,另一个气性大的,却是低着一言未发。
看出了自个母妃的意思,恩梵心内恍然,看出是自己该配合的时候,便在面上露出了几分尴尬焦急来,开口阻拦道:“母妃,几位大人都是奉旨来的,必然是医者父母心,不会……”
“不会什么?”恩梵话未说罢,顺太妃就猛地将茶盏拍在了案头,话语尖利:“人心隔肚皮,你来这大乘寺之前可知道自己会遭此劫难!”
让这样的母妃吓了一跳,恩梵露出几分发自真心的怔愣来……
“早就不让你蹚这浑水,你不听,口口声声说无事!”顺太妃说着说着,最初怒气便渐渐换成了悲伤与后怕,甚至话语中都带了几分哽咽:“如今连刺客的来路都毫无头绪,你还这般不知防范!被人害的半死不活还不够,当真是要再在旁人手里丢了性命,气死我们娘俩你才甘心不成?”
这一番话说到最后,顺太妃面上的悲怆七分是刻意,也有三分乃是真心,便是明知本来缘故的恩梵,闻言心中都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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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几分愧疚,就更莫提那三位不知究竟的大夫。
虽然是被病患的生母怀疑居心不良,但看着顺太妃眼角流出的泪水,便是其中最年轻气盛的太医心中也生不出太多怒火来。
毕竟母子连心,这世间有几个女子在遇上儿子被刺杀的事后还能沉稳冷静的,更何况顺太妃如今只剩了这么一根独苗,膝下连个孙辈都没有,叫刺客吓得惊慌失措,风声鹤唳也是难免的事,女人嘛,总是如此,便是身份再尊贵,也不能免俗。
自以为明白了其中缘故的尚大人轻咳一声,上前解释了几句,可顺太妃却是不为所动,甚至蛮不讲理的拍桌质问:“既然你说你们都这般清白,你们可敢立下毒誓,万一我儿出了什么差池,你们便自杀谢罪吗?”
这要求就着实是无稽之谈了,所谓药医不死病,哪个大夫敢保证自个医治的病人能全无差池?更莫提让顺太妃这么一说,他们自个还都暗自疑心另两个是不是真的与刺客有什么牵连,这会儿当真应下了,说不得哪个叫人收买的就一副汤药弄死了安郡王,岂不是更说不清?
一旁杨老太医眼见演的差不多了,也上前一步打起了圆场:“王爷是被弩箭所伤,又并非什么疑难杂症,本也不必格外斟酌,几位舟车劳顿,不若先休息个几日,正巧老朽这房子里有几味药拿不定主意,还要请几位商讨一番……”
本来就只是奉旨来看病,说都说到了这份上,横竖宫中有顺太妃顶着,三位太医也乐得不但这干系,当下便顺着这台阶不客气的行了下来,在恩梵怀瑾客套的致歉里相继出了房门。
恩梵闹了这么一场,精力越发不济,也没心思再与小胖子多说,几句话便也叫何畔带着他与田源去旁出安置歇息。
屋内瞬间去了大半的人,恩梵便又留意到了一旁立着的苏灿,她皱皱眉头,本也想先叫苏灿回去,等她下回再问,但谁知这一次的苏灿却是上前一步,主动开了口:“王爷小心,福王已然怀疑王爷的身份,这一次派太医与田源过来,说不得就是要探个究竟的!”
恩梵闻言一惊,一旁还在擦着眼泪的顺太妃更是眸光一冷,眼中甚至露出了几分杀意。
苏灿显然察觉到了,虽面色未动但却微微皱了眉头,只是这话一出他就也算知道了自己无法再隐瞒,当下便压低声音,道:“属下曾经的主家在京中颇有几分势力,那田源的生母便是我们的人,田源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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