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的事,但恩梵对着承元帝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清楚一般,只是恭恭敬敬的关心起了承元帝的身子。
一来,是因为事关皇家颜面,承元帝定然不乐意叫旁人知晓,二来,则是以恩梵表现出的势力能耐,消息也着实不该这般灵通。
“哦,恩梵啊。”
果然,承元帝面上带了几分虚弱之态,说话间也鼻音甚重,似乎有些鼻水不通,不过看着还不算重,对着恩梵也丁点没有提及赵修文的意思,只是几句话问了吻恩梵的伤,又下令让她再歇两日后就重新上朝听政。
圣上这一次显然是下旨的口吻,恩梵就没再推辞,跪下磕了一个头就领着几盘子赏赐退了出来,魏总管照例恭恭敬敬的将她送出了殿门,再三告罪后方才回去伺候。
身为御前大总管,却对恩梵一个宗室子这般恭敬奉承,本身就已然代表了许多东西,更莫提宫中已有了太子失宠的传言。
看着这一众御前的宫人侍卫看向她的目光里都带着几分讨好畏惧,恩梵却并不觉欣喜张狂,反而不知为何,心头愈加发沉。
“恩梵?许久不见。”
恩梵闻声抬头,竟是撞到了刚刚下值,正要回家的赵恩禁。
赵恩禁的身材本就精瘦结实,如今经过了在西北的一番历练,此刻瞧来竟像是更单薄了几分,只是行动之间都挺拔利落,眸光沉稳,又敛着似要拔剑出鞘般的精光,却是丁点都没有了王府子弟常见的富贵纨绔之气。
“恩禁堂兄。”恩梵上前与他见过了礼,两人便一并同行,路上恩梵又问了些西北铁蛮与瀚海城赵婉的事,刚出朱武门时,迎面便驶来了一辆银顶黄盖,前垂香囊的马车,也没停留,路过两人后便径直驶了过去。
“是高宜公主。”恩梵刚觉有几分熟悉,一旁赵恩禁就已开了口:“昨日才在太后宫里待到下匙才回,今日一早竟又进宫了。”
赵修文出了这样的事,高宜公主去求太后帮忙求情也是理所当然,只是,不说太后娘娘愿不愿意出手,出了这样的事,即便有太后求情,怕也是于事无补吧……
恩梵回头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眼前,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第79章
京城状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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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恩梵带着温和亲近的笑,彷佛压根没发觉对方那纠结惶恐的神情一般,还是举杯笑着道:“那本王便祝大人官运亨通了!”
对面坐着的,是三日前才刚进京述职的鄞州同知李君壬,鄞州知府年纪已长,这一次已然定了告老归乡,顶头上司腾出了地方,年纪不小的李大人此刻进京,除了述职之外,自然也是想走走门路,往上挪上一挪的。
几十年前李君壬皇榜高中,先被点了庶吉士,授了翰林院侍读,只可惜他寒流出身,毫无门路,却是在翰林院这清贵的冷衙门里一待便是近十年功夫,毫无寸进。李君壬那时正是少年意气之时,哪里受得了这般碌碌度日?当时朝中荣康二王显赫至极,他又并非是一个死板教条之人,当下便在文会之上有意迎合,想近了法子才好不容易的巴上了恩梵的先父康王。
当时的李君壬对康王府恭恭敬敬,处处以康王门徒自居,到了极处,简直只差吮痈舐痔,借着康王府的势上下钻营,倒也成功去鄞州升作了五品的地方同知。可是贤康二王刚刚败落,他便即便翻脸不认人,龟缩与鄞州,将自个与康王撇的干干净净。
可多亏了当时贤康二王的门下死党甚多,只京城之内便在菜市口里斩下了几百颗人头,没人顾得上他这个远在鄞州的小人物,一来二去,便也当真叫他逃了出去,再加上这么多年过去,只要他自个不提,还当真没人知道这其中的渊源。
也正是因此,李君壬这次虽备了重礼,各路疏通,却是独独没想过把门路走到安顺王府的头上,事实上,他是心中有鬼,恨不得离的安顺王府越远越好才对。
可是恩梵如何能由得这些人这般轻易的便与他安顺王府撇的这般干净?
虽然自从太子被幽禁东宫之后,承元帝的态度也日益微妙,近些日子,在京中不乏许多趋炎附势之徒对她卖好效忠,但像这等墙头草,如今能第一个攀附上来,等她势败之时,便也能第一个弃她而去,说不得临去前还要再在她头上踩上几脚。
这等人,恩梵自然不敢相信重用,甚至反而还要诸多推辞,拒而不受,免得非但起不上什么作用,还白白的落上一个临朝结党,意图不轨的声名。
这般一来,若想在手上攒下有些可靠能用的官员附庸,去翻旧账,找当初贤王与康王门下的漏网之鱼便是个实在不错的法子,虽说其中的世家重臣都早已牵连获罪,但树大根深,破船也总有三斤钉,再加上如今十几年过去,总有些有本事的,能避开当初的牵连,保下官职,甚至还往上爬了几步的。
如眼前这李君壬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此次一旦事成,正四品的鄞州知府,在京城或许不显,但一旦出去到了鄞州当地,说是一地的土皇帝也不差了。恩梵手中又有于先生早年留下的,这李君壬送给康王的礼单书信,其中奴颜屈膝,阿谀奉承的一字一句皆是明摆着的罪证,有这些东西,不论要人要物,或是恩梵有些在鄞州当地干些什么,这李君壬便是一笔不小的助力,且只要恩梵与安顺王府一日不倒,便不必担心李君壬胆敢生出什么异心。
而如李君壬差不多情形的官员,恩梵这一个月来,已挑着官位在五品以上的,陆陆续续的见了二十多个,而实际的数量,还要比这高出许多,只不过相较之下,其余都是些官职不高的,李君壬便只是最后一个,剩下的便只请于先生与怀瑾几个出面就已足够。
虽然李君壬已是知天命的岁数,若是成婚早些,做恩梵爷爷的年纪都已最够,但明白了眼下的情形之后,倒也瞬间便收起了一开始的畏惧不愿,等到该说的话都已说完,恩梵也放下手中酒杯之后,更是立即识趣起身,恭恭敬敬的告辞,面朝恩梵倒退几步,直到门口时方才转身出门,处处都已如忠心耿耿的下属对待上峰一般。
恩梵也并未起身相送,一来是身份尊卑之分,二来,也是不愿出去遇到认识她的人,再传出去什么流言猜测。
好在状元楼本也就是恩梵自家的产业,李君壬退出去后,便自有小二麻利的进来收拾了席面,上了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恩梵拿起浅浅啜了几口,刚等了半刻钟,屏风外便也传来了小胖子的声音:“你来倒早!”
这一日小胖子本就约好了与恩梵在这见面,恩梵是算好了时辰,提前过来见了李君壬,也算得上是拿小胖子来遮掩几分。
状元楼的席面在京城都算是有名的,如小胖子这等在口腹之欲上最讲究不过的人,对此处的餐点菜式自是比恩梵知道的清楚了许多,入座之后便口下不停的与小二哥点了菜名,这才有空转身看向恩梵,很是灵敏的发觉了一些不对:“你刚喝酒了?”
结交了这么久,恩梵自是知道小胖子的鼻子口舌极其敏锐的,闻言便也没反驳:“方才见了个人,略用了几杯。”
“你如今倒当真的忙的很!”小胖子悻悻的哼了一声:“可用膳了?若是吃不下,你还是尽早回府,省得一会儿我一个吃的也无趣。”
这事说起来,也的确是自己做得不太地道,恩梵的面上便带了几分歉意:“都与你约好了,哪里会提前用膳,这一回我请,全当赔罪可好?”
小胖子到底不是个小气的,闻言只不客气的又加了一道佛跳墙,叫了两壶梨花酿,便算是放过这事。
只不过恩梵最终却也没能与小胖子好好聚上这一回,五道菜才刚刚上了一盘清蒸鲈鱼,外头便又急匆匆的跑进来一个安顺王府的小厮,只说宫中来人,要召安郡王入宫去,请王爷赶紧的回去。
皇帝宣召,这是谁也不敢耽搁的事,只是恩梵倒也不算十分在意,自从赵修文与陆氏的事情败露,她从大乘寺里归来之后,非但按着皇叔的意思重新出现在了朝堂,之后也常常能得圣上或是皇后娘娘的召见,算的上经常出入宫廷的熟人,这也正是恩梵心惊,开始迫不及待的拉拢大小官员,想要给自己多添些底气的缘故。
毕竟,若是承元帝哪一日当真金口玉言,对她开了口,朝中上下,落在她的目光与关注便会立即多出不知多少,便更是要处处小心。
恩梵的准备着实是没错,这一日甚至来的比她预料的还要更早一些。
自从立春之后,天气便已经一日日的暖和起来,可养元殿里,承元帝却斜斜的靠在暖阁的长榻上,身上正晒着外头琉璃窗外照进来的日光,膝上还盖着一条软和的玄色长毛毯,就连身上的衣裳也还是加棉的长袄袍,除了殿里未燃地龙,瞧着倒是与隆冬里都不差什么。
恩梵见状,便也明白了皇叔的伤寒怕是还未大好,果然,一开口后,承元帝的声音里便还带着几分沉重鼻音,偶尔还伴着几声轻咳。
恩梵上月里回京,距离承元帝刚得伤寒时,也已经过去了十几日功夫,可许是他年纪大了,这身上的病症却是断断续续,一直也未曾大好。
恩梵低着头,恭恭敬敬的问了几句,又说了些请圣上千万保重龙体之类的套话,接着承元帝不开口,也不叫她退休,恩梵便只老老实实的立在榻上。
等了约莫有半刻钟的功夫,沉思了许久的承元帝方才慢慢抬了头,目光在恩梵面上扫了一圈,无意一般的开口问道:“朕记得你生辰是在冬日里,过年又长一岁,倒也不小了。”
其实恩梵的生辰是腊月十九,都已近立春,此刻闻言倒也没反驳,只小心的应了一句:“是,虚岁已然十八。”
承元帝闻言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茶盅,声音还如刚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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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聊一般轻描淡写,可说出的话语,却是叫恩梵浑身上下的猛然一僵——
“做朕的儿子,你可愿意?”
第80章
“做朕的儿子,你可愿意?”
承元帝这话问的随意,可一言出口之后,便只如一道惊雷,不止榻下的恩梵,便连一旁的魏总管浑身都是猛的一颤,几乎是用尽了几十年总管内监的自制,方才忍住了抬头去看承元帝的冲动,只是嘴角抽动着,尽力不动声色的看向了立在暖炕下的恩梵。
因为事出突然,恩梵的指尖都已几乎按进了皮肉里,也正是这自手心里传来的痛意叫她略微清醒了几分。
低着头略微沉静了几息功夫,确保了自个脸上除了震惊没有不该有的神色,恩梵方才慢慢抬头,似乎是不敢置信的直直承元帝一眼,接着又猛的低头,声音中满是惊慌无措:“皇叔厚爱,只,臣,臣……”
结巴了这么几下后,恩梵方才重新找回了自个的思绪一般,屈膝跪了下来,接着沉声道:“臣,不敢。”
承元帝的声音丁点波澜也无,只叫人分不出喜怒:“有何不敢?”
恩梵没有回话,只手心却是有意无意的抚上了自个的胸口——正是在大乘寺外遇刺,最近才刚刚结了疤的箭伤。
还没有成了皇子,便已是这般九死一生了,若是当真成了皇子,谁知道还会再遇上什么?她下一次,谁还知道会不会这般好运气呢?
恩梵都不必开口,只这么一个动作,便已说明的清清楚楚,不敢过继,是担心在旁人毒手下,便连性命都难保。
承元帝静静的看着她,恩梵也浑身紧绷,顶着头顶上貌若实质一般的目光静静跪着,半晌,还是承元帝的身体撑不住,猛地又泛起了一阵咳。
不论是为了什么,感觉到头顶的目光移开,地上的恩梵都是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回过神来,也发觉自个手心里都浸出一层冷汗,
不论是因为什么,皇叔的视线能从她身上移开多少是叫恩梵从心底里松了一口气的。这倒与承元帝本身的能力没有多大干系,这如山岳一般的压迫力,来源于皇叔的身份,来源于帝王的权威,只要他身为帝王,只一句话、一点心意就能决定你的前途生死,哪怕就是一个诸事不懂的小孩子,旁人对上也要打心眼里小心几分。
一旁的魏安赶忙躬身上前,亲自捧了口盂服侍过,又吩咐了外头的宫女化一碗止咳平气的秋梨膏,直忙活了一盏茶的功夫,承元帝的咳嗽才终于停了下来。
若是寻常时候,恩梵这会儿就该上前关心几句的,只是刚刚的惊雷的余威未消,恩梵便没敢多事,只继续在旁恭敬立着。
而承元帝的咳嗽平息之后,便似乎也没了与她详谈的心思,当下只是斜斜的靠了金缎大条枕头,带了几分烦躁一般摆了摆手:“旁的你不必管,朕只问你,你愿不愿?”
“皇叔隆恩,臣受宠若惊!”
听出了皇叔话里的不耐烦,恩梵这次没敢再矫情推辞,只结结实实的一个头磕了下去,谢恩之后又抿着唇,似乎是在强自镇定一般,面带坚决的又开口说道:“若是侄儿有幸得为皇嗣,只愿日后膝下有子后,择一忠厚平实的继回安顺王府,为母妃尽孝,还请圣上恩准!”
比起赵修文来,她生父早亡的身世是有绝对优势的,叶修文被过继后,若还敢在皇叔面前怀念叶家,惦记着给叶家传嗣,只能是找死。
但她却又不同,先康王早已薨逝,又只留她一子,在帝王开口要过继的关头,还说出这样的话来,只会显得她天性纯孝,不忘本。
即便是九五之尊,也决计不会想要一个见利忘义,不顾生养之恩的继子,恩梵并不担心自己这要求会惹承元帝不高兴。
果然,承元帝听了这话后,只顿了一瞬,便立即开口应了下来,之后也并没再和恩梵说更多,只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在这个关头,恩梵没有再去皇后娘娘的坤和宫说话,退出之后,便面色平静的径直又回了王府。
等到进了王府内院,合上了房门,对着怀瑾,恩梵才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几乎是瘫软一般的靠在了炕头上。
“王妃呢?”恩梵声音干涩。
怀瑾见着便连忙端过了茶壶:“王妃去太妃娘娘处请安了。”
“去,请母妃过来。”没有对怀瑾解释太多,恩梵先一连灌下了两杯水后便先吩咐道。
等到了顺太妃带着小腹已有明显隆起的王佳过来,恩梵的面色便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声音很是平静的与母妃王佳说出了方才承元帝的话。
顺太妃还有些怔楞,恩梵被过继为皇子,有望帝王之位原本是好事,可是一旦被过继了,从礼法而言,恩梵便已不能算是她的儿子,即便之前早有准备,但这一日真的到来了,身为人母,却总是会忍不住有几分怅然。
恩梵看出母妃的失落,当下连忙将自己日后还要继回一个皇子传承王府的话说了,一旁王佳也安抚道:“是,王爷心里,母妃总是与旁人不同的。”
好在顺太妃到底不是寻常妇人,只是些许失落,立即便也调整了过来,摇摇头放过这话头关心起了最重要的事:“圣上怎的忽的有了这意思?福王才刚刚伤了你,太子与陆氏那事暴露,背后也不知有没有他的手笔,有这个祸害在,这个时候你成了二皇子……”
说实话,眼下的确不是最好的时机,但皇叔都既然已经开口了,她的身份也丁点没有挑三拣四的权力。
出门去拉拢官员的事自然也是不能干了,将这事对几个亲近信任之后都交代好后,恩梵除了叫王佳进宫,代她见了一次皇后娘娘,便开始闭门不出,只在府里安静的等着皇叔接下来的圣旨。
承元帝也并没有叫她等的太久,就在五日后的大朝会上,承元帝便干脆了当的当真文武百官的面下了旨,只说太子福浅,自从被立之后便一直多病,自个与皇后,膝下荒凉,有意继安郡王赵恩梵为二子,着礼部与宗人府准备仪典,告祭宗祖。
不待满朝文武从这个消息里回过神来,承元帝便又紧跟着下了另一道旨,将开国太,祖所立的镇抚司,自此交由安郡王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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