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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闻讯来报,苏灿已在书房等候许久了。

    的确,等的恩梵换过衣裳,来到书房外,看见的便是苏灿早已不顾阴沉的天气,静静等在了台阶下。

    看在苏灿等在门外,恩梵的脚步一顿,看了一眼他比起自个来堪称是单薄的衣衫,开口问道:“怎的不进屋等?”

    在养父母双亡,接管了兴梁门后,苏灿看起来更稳重了些,事实上,比起稳重,应该说看起来几乎没有了少年人的精神意气,而是平添了几分沉郁之色,闻言也只是规规矩矩的拱手躬身:“王爷不在,属下不敢私入重地。”

    许多权贵人家里,男主人的外书房的确是家中重地,寻常人都决计不能叫外人随便入内。但恩梵自个却又不同,府里的账册中馈都放在顺太妃手里,恩梵还如以前一般,除了要银子的直接去取,剩下的都一概不理,至于剩下的,镇府司的公文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且看过之后还会送回镇府司去保存,书房极少见,而娴姐姐与何畔、包括苏灿送来的密信她都宁愿在寝室里看过既焚,剩下的当真便只剩下些诗词书画、圣人之言,干净的很,自然不会怕人进去。

    因此恩梵闻言只是摆摆手:“日后再来,尽可进内等着。”

    “是。”苏灿点头答应,跟着恩梵一同进了书房,等着恩梵在案后坐下,也是丝毫未曾耽搁,便干脆禀报道:“福王最近似有异动。”

    即便最近这些日子已经被宫中耗尽了大半的精力,但听到这个老仇人的消息,恩梵还是精神一震,直起身正色道:“怎么回事?”

    “昨日福王派人上门,与我要门中身手最好的杀手刺客。”

    恩梵抬头道:“刺客?他要多少?”

    苏灿说的很是简洁:“全部,不止如此,他还要京城之内所有能够充作兵士的好手。”

    “全部?”恩梵倒吸口气:“他是要杀谁?”

    “自然是狗皇帝……”苏灿说着顿了顿,接着又要笑不笑的扯了扯嘴角:“还有王爷您?”

    许是这些日子的御前应对实在太过磨人,恩梵听了这话,第一时间甚至没顾得上福王要杀自己这个一点都不意外的回答,而是猝不及防的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若是能叫福王杀死父皇……倒也不错?

    才刚刚想罢,恩梵自个便也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她深吸口气,想要将这个疯狂的念头按捺下去,但偏偏越是不愿想,反而越是按捺不住的往上翻涌出来。

    尝试几番无果之后,恩梵便也暂且不去管它,只是抬手按了按额角,又一次开口问道:“具体是何打算?”

    提起正事来,苏灿也严肃了面色:“属下已问过了,福王未曾细说,只说等的皇帝驾崩,太后便会出面,矫诏传位于他,若是想叫我刘氏后人得下这锦绣河山,这便是最后的大好时机!”

    方太后……想想太后一直以来对大堂哥的偏爱看重,能作出这样的事倒是并不叫人奇怪,只不过,方太后的这种支持,也只能是在父皇驾崩,尘埃落定之后使用手段将面上装的风光霁月、一派正统罢了,最要紧的,还是他赵恩霖,凭着什么才能做到杀君弑父这最重要的第一步?

    而倘若这最重要的一点不弄清楚,无论恩梵心内有什么谋算,都只能是毫无根据的痴心妄想,无稽之谈。

    这么一想,恩梵心内也算是彻底冷静了下来,抬头道:“回去再问问福王究竟是何打算,越清楚越好。”

    “本该如此。”苏灿毫不意外的点头应下:“兴梁门并非福王家奴,原本也没有他一句吩咐便唯命是从的道理。”

    “过几日我叫娴姐姐过来,你们挑出忠心可用的人手备下,等到问不出更多,就给他送去。”

    对着恩梵这样有意无意的防范,苏灿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态度:“是。”

    恩梵见状又想起什么,又随意问道:“刘粲的外孙该过周岁了?”

    “还未曾。”苏灿回的不假思索:“大年初六的生辰,周岁还有一月有余。”

    恩梵闻言倒是微微皱了眉:“哦,你倒记得清楚。”

    听着这话,苏灿也是一愣,又停了半晌,方才有些犹豫的慢慢开口道:“王爷……日后福王身死,这孩子……能否留他一命?”

    恩梵直起身,却是未知可否,只是垂首看着苏灿,神色淡淡。

    “刘粲在江北的子嗣,我已借着刘粲之名在将她们接来的路上一并诛尽,福王府上的姐妹两个,姐姐也在生产时流血而亡,如今只剩妹妹照看幼儿,想必日后也并无活路。”许是也觉着自己这要求不甚妥当,苏灿低头跪了下来,话说的虽委婉,只是话中的坚决却是丝毫不减:“等的刘粲幼女身亡,世间知道这孩子身世的便再无旁人,刘粲明面便也再无后人,到时,属下会将此子秘密送往民间,他也至死不会知道自己身世,只求王爷开恩,为前朝留下这最后一丝血脉。”

    恩梵缓缓靠向椅背:“你为何如此?”

    苏灿闻言抬手,面上又隐约露出几分以往的坦然与意气来:“一来,稚子无辜,二来,属下养父母为前朝呕心沥血,经营一生,属下为报养育之恩报效王爷,毁去前朝的最后基业,是孝,亦是大不孝,思来想去,唯有求王爷为刘氏留一丝血脉,只为慰养父母地下之灵,绝无他意,求王爷成全!”

    恩梵闻言便又故意道:“俗话说,斩草除根,留下这一丝血脉,焉知日后不会有人借此拿前朝生事?”

    苏灿面带苦笑,却又说的淡然:“前朝已灭,眼下绝无兴复之机,若是当真能有人借前朝之名生出什么事,也只会是因为当今暴政,民不聊生,那也与是不是当真有前朝血脉无干了。”

    恩梵闻言便也不禁一笑,自从苏灿连累父母,又投靠朝廷,接手兴梁门后,性情行事日渐沉郁,与以往大不相同,原本以为苏灿已经变了,未想到,无论外在如何,苏灿底子里,却还是当初那个有情有义,光明磊落的苏灿。

    这样的人,或许定然成不了“大事,“但做朋友做下属,却比那等狠心绝情,毫无底线的的枭雄,要更叫人放心的多。

    最终也并未一口答应,只说自个会好好考虑之后,便叫苏灿退了下去。

    而因为苏灿汇报的这个消息,恩梵原本打算的去王佳泽哥处闲话放松的场景也压根没能实现,苏灿离去后不久,就在外院备了住处的于先生便又被恩梵着人请了过来,几人足足商议到日落。

    接下来的日子,恩梵的精力除了在宫中消磨掉三成之外,倒有七分都用在远在宫外闭门不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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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王那里。

    而出乎恩梵意料的是,赵恩霖的动作,竟是比她预料的还要快的多。

    作者有话说:

    已换,二合一章~

    然后,我感觉已经到结尾了,就差最后来个大爆发,可是码不出来!心好累……

    第88章第八十九章

    “连你察觉到了不对,禁军之内,这么大的动静,父皇竟是毫无察觉不成?”

    坤和宫内,赵娴的眉头紧锁,神色里满是不加掩藏的不安。

    一面的恩梵与张皇后闻言一时间却未曾开口,只是低着头面带思量,半晌,还是对面也已升为禁军统领的赵恩禁摇头解释道:“动静其实并不算大,只是当值的人员与时间变动,为了防止禁军勾结,图谋不轨,这本也是寻常事,又是一点点的慢慢调整,若非我听了王爷的话特地留意,又有姐姐你靠着镇府司查明底细,谁能料到广威将军竟会如此?”

    赵娴听着便也是一声叹息:“也是,广威将军忠心耿耿,一世英名,谁能料到最后这时候,竟会作出这般大逆之举来。”

    方才一直出神的恩梵这才接过了话茬:“自是为了他的独女,福亲王妃。”

    广威将军算是家学渊源,四世的军户,自西北一步步熬出来的资历,虽性情耿直,不知变通,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从不结党的性格,才叫承元帝看在了眼里,放心叫他统领龙禁卫,而这位将军若说有什么缺点,便也只剩下少年落魄之时受妻家提携,虽说他也是因此才能发迹,但也导致其成亲之后对妻子诸多容让,包括夫妻百般艰难却只产下一女,也是心甘情愿,甚至对独女百般疼宠,直至独女成人之后,竟是与福郡王一见钟情,非卿不嫁。

    只不过自从广威将军坐视独女嫁给了赵恩霖的那一刻起,便也等于甘愿为此放弃了帝王的信任,广威将军倒也乖觉,知道承元帝不喜福王,为了避嫌,自嫁女之后便一直以旧伤复发之名称病养伤,极少再插手禁军之事,也正是因此,承元帝算是给了他这个前亲信最后一丝体面,并未撸去他的禁军之职。

    只是未曾想到,广威将军为了独女,竟是能做到这般地步,而向来刻薄寡恩的承元帝给旧日亲信的这最后一丝情分,却竟叫他给福亲王提供了这样的便利。

    禁军如今的掌权人是镇府司前指挥使周正昃,这是承元帝赤胆忠心的纯臣,决计不可能背叛,更莫提,即便赵恩霖的准备再长远,也决计不可能收买的了所有的内廷禁军。

    但是,对帝王忠心耿耿,绝不背叛的将领,但不一定能躲得过刺客们的暗箭冷枪,而余威犹存的广威将军借着禁军人员的惯常变动之机,将福王已经收买拉拢下的龙禁卫不知不觉的安排到同一日里,只是这一部分人占据了大多数,以有心算无心,自然可以暴起控制住当日剩下的忠心禁卫,京城的赵恩霖无法养私兵,因此空出的禁军空缺,便由福王府上的家丁侍卫,以及从苏灿那里借来的兴梁门好手补上,这般里通外敌,便是长驱直入,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一路杀入内宫,等的宫外之人反应过来,承元帝已崩,方太后又手持传位“圣旨,”自然,再加上赵恩霖这几十年来拉拢的朝臣支持,是非经过,自然是由得他信口胡说。

    而恩梵之所以能提前就知道的这般清楚,却是多靠了内奸——苏灿。

    经过这几日的周旋,也是因为行刺这事必然要经过提早准备,苏灿已然问出了福王要刺客去行刺的目标名单,正是以禁卫龙将军周正昃为首的十余名禁军统领,就连当初教导过恩梵骑射的崔统领也在其中,而虽然他要去的门内好手的去向都绝口不提,但只要知道是赵恩霖从想从禁军之中动手,留心禁军最近的人员变动,又收到了苏灿派去的兴梁门人都被福王府叫裁缝一一量了体,似要为他们量体裁衣的消息,再以此来猜测福王府的打算,那便当真只是按图索骥,丁点不是什么难事。

    唯一叫人有些诧异的,是最近禁军排进的人员中,这几日里竟是又渐渐的多添了叶氏与公主府都颇有渊源的权贵子弟。

    张皇后对此神情冷漠:“我早已劝过他,行事莫要如此赶尽杀绝,连对着亲妹妹都这般冷心冷清,也难怪落得这般报应。”

    赵恩禁对帝后之事不敢多言,只是有些担忧道:“咱们既查明,是不是应当及早与圣人禀报清楚?”

    到底是对着与承元帝夫妻一场的张皇后,恩梵心里那一点隐秘不可对人言的心思并不好直接袒露,闻言只是沉默,倒是在这宫中待了这么久,也早已看出了承元帝脾性的赵娴干脆摇头道:“现在怕是不行,如今叫恩梵向父皇揭露清楚,福王固然不能活,但等着事后,第一个叫父皇疑心的,只怕就是恩梵本身。”

    “不错。”张皇后的面色冷厉:“恩梵在他跟前装了这么久的无能听话,若是叫他知道你能在他之前就有本事查明这般大事,回过神来,只怕叫你欺瞒哄骗的震怒还要多过救他一命的感激。”

    恩梵听到这赞同点头:“只是还不知福王打算何时动手,等到他动手的当日我发现些许不对,再匆忙上奏才是最好不过。”当然,若是能够掌控好其中分寸,等的父皇也“被刺”之后再出面清君侧才是最好的局面……恩梵面色不变,垂眸掩下了心中的杀机。

    ————————

    而就在恩梵几人在坤和宫内商议着赵恩霖到底打算何时动手,何时向承元帝开口才最合适时,远在宫外的福亲王府内,早在几日前,就带着两百门人以各种身份潜伏在王府的苏灿却是毫无前兆的被王府侍从请至了王府后院。

    因为之前最受宫中关照的缘故,福王府算是京中宅邸里最大的几座之一,后院之中除了山水园林之外,还专有一片供人骑射的小校场,而包括苏灿在内的二百余兴梁门人便是被统一请到了这小校场内,当前有一身着甲胄的青年男人令他们按着身材大小列了队伍,接着便有几个战战兢兢的侍女侍从捧过了堆在一旁的衣物挨个分发,令他们就在原处直接穿戴。

    而这发下的崭新衣物,自然就是禁军服侍无疑!

    福王竟将消息瞒的如此严实,连他这个就待在王府的人事前都丝毫不察!苏灿的眸光一缩,想要立即派人报信,但目光左右一扫,却也发现在校场四周站了一圈的王府亲卫,虽行动看似随意,但个个手持利刃,眼神也是恶狠狠地盯着场上这二百余人,更莫提,他们横平竖直的站成了一个方块,有任何异动都是格外明显。

    福王竟是这般防范他们!既然此处都是这般手段,那么不难想象这般大事,福王府定是全府戒备,提前留着的几个暗哨,想必也未必能有机会送出信去……想到这,苏灿的面色越发难看,一时间,却是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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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另一头的皇宫大内,寿康宫,许久都在养病的方太后却是不知为何未曾休息,而是满面紧张的在内殿团团转圈,似有所待,每隔一阵子,便又忍不住的与身旁的亲信嬷嬷确认道:“你说,这事会不会出了差池?”

    那嬷嬷同样心慌的浑身冷汗,却还是努力的安慰:“太后放心,那老赖是外膳房的老人了,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哪里对得起您这多年的提拔?”

    与此同时,正值午时,负责宫中禁卫们膳食汤水的外膳房也如往日一般的开了饭,只是谁都不曾发觉,今日负责舀汤的小内监却是浑身僵硬,不看盛汤的碗,却是只顾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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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那举碗的手心,凡是端碗的手中指弯曲,别成了一个奇异手势的,便只是一勺简单汤,而凡是没有这个手势的,在盛汤之后,便会在扶碗的时候,借着袖口的掩饰,不易察觉的往内抖下一点与汤水一般颜色的白粉。

    药粉入水即溶,竟是看不出丝毫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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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乾殿,魏安亲手将一旁放了许久的药茶端起,又小心翼翼的送到了一旁承元帝的手上:“太医特意嘱咐过的,您好歹用一盏?”

    这样的天气里,却只着一身单袍的承元帝不耐烦的接过,仰头一口饮尽,便又咳了几声道:“这天儿闷的很!你去将窗开开。”

    魏安有些为难的立在当地:“您咳疾还没大好,总不好吹风,要不,您先歇一阵子试试?宫务府里刚换上的白玉枕,再清凉不过的,许是睡一阵子就舒服了?”

    承元帝不待说话,又是咳的面色泛红,半晌,才语气阴沉的径直吩咐道:“开开!”

    魏安不敢再次违逆,低头将正对着龙床的木窗开了半扇,承元帝这才满意,魏安见状赶忙上前,小心服侍着帝王更衣脱靴,放下床帐,看着承元帝闭上了眼睛,便挥挥手遣尽了殿内宫人,只剩自个恪尽职守的立在床尾,耐心的听着账内主子的呼吸声,直到一声声的,确认承元帝睡熟,这才一丝声响没有的行到了方才开开的木窗前——

    不是像以往那般悄悄合上,而是轻手轻脚的将这扇正对着主子的窗户开的更大了些。

    之后,魏安重新走到案前,挽起袖口,用手指静静的在方才泡过药茶的瓷壶内捞出了一团软烂的事物,接着面不改色的塞进了自个嘴里,一口眼下,做完了这些,才又悄无声息的重新立到了帐下。

    御前呈的一食一水,都是要先经过试食太监的口,决计没有下毒的机会与可能,但他在药茶中泡着着,却只不过是温补性热的鹿茸,上好的东西,任谁也查不出丁点毛病来,再如同那御床上的玉枕,滑腻性凉,上好的白玉,但叫某些人睡了,却是容易内热不散,咳疾难消。

    衣食住行,这一桩桩所有不起眼的琐碎小事,不会害人性命,却会叫原本不是什么大事的伤寒反反复复,好几月不见痊愈,甚至愈演愈烈,几乎要成为顽疾。

    而即便是身为帝王,身子出了毛病,自然也会难免的精力不济,脾性烦躁,这样的一个圣人,会忽略许多乍看起来并不重要的小事,便更是再寻常不过。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数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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