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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阳奉阴违(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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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缝隙里惊悚地挤出来:“这是走/私!”

    “互市关闭,马市又没关,”杨严齐真是个无赖呵,挑衅似地用眼角斜睨过来,“有本事,你上季后那里告我去。”

    季桃初夸张地往角落里躲,尽量离姓杨的远些:“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阿颟了。”

    甚么?

    马车正穿过金城最繁华的长街,尘世嘈杂断续传进车里,杨严齐心尖一痒:“你叫我甚么?”

    “没,没甚么。”季桃初再往角落里缩,抿起嘴不肯再多言。

    .

    朝廷自先帝朝始,撤守边大将,分封藩王镇守边塞。

    边防诸军镇重地,设卫所相机攻防,统归都司节制,权从藩王。

    幽北的北防辖区有三州之地,军镇十六座,都司设在金城,由都司指挥使节制各镇卫所及诸路将领,兼任最高军事指挥都统制,集练兵调用之权于一身。

    卫所制下无州府,军镇大辄绵延数千里,朝廷虽设边陲巡抚之职,然边事未休,情况复杂,为高效统筹管理,一应政治权力亦归都司卫。

    巡抚让权,逐渐只起监督作用

    《嗣妃》 7、阳奉阴违(第2/2页)

    ,衍生出金城都司卫东西二厅。

    东厅分管北防民生诸务,官署位于都司卫东侧,受布政统制使节制,即统府。

    刑狱诉讼独立东厅之外,乃设于都司卫西侧,是为西厅,受提点刑狱公事管辖,即提刑,今任石映雪。

    安茂祥茶行失窃茶叶七千斤,西厅刑堂立案调查,查得如火如荼;

    年关安防严查,东厅稽查黑私货,于保平仓库查获手续不全、来路不明的茶叶,共计七千斤。

    官邸。

    中堂炭火旺盛,暖意融融。

    听罢季桃初关于那七千斤茶叶的叙述,王怀川抱着铜手炉啧啧称奇:“着实没想到,北防地界上,仗都打不完的,还有如此精彩曲折的事件发生。”

    王怀川道:“晏如,那杨都司长着张老实相,全身八千个心眼子,感觉你玩不过她。”

    “当然玩不过,待明岁开春回暖,咱们下地干活去,住到乡下,远离是非。”

    季桃初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在想,“玩心眼”么,自己玩输没关系,杨严齐若是输,那是动辄要丢小命的。

    莫说全身八千个心眼子,便是长八万个、八十万个心眼,在这虎狼环伺之地,怕仍是不够用。

    ……杨严齐的性格,有时确实温吞,遇事多愿忍让。

    惹人忧心。

    正当季桃初若有所思,王怀川拿出个小本子,上面记录着下午逛街时,几人统计来的百货价格。

    “这边东西卖得真贵,尤其大米、黄豆和花生,”王怀川哗啦啦翻着巴掌大的袖珍小本,“咱光在这里看那些农耕记录,绝对行不通,以我之见,得找陈统府要粮种样本。”

    .

    “粮种样本?”

    傍晚,都司卫都堂后面的都司指挥使书房,杨严齐听罢陈鹤衔的转述,自旧书案后抬起充满疑惑的眼睛:“她们要,你给呗,何需请示。”

    陈鹤衔稍歪身子,半边屁股坐在太师椅上,腰疼令她坐立不安,眉心拧出道深深的竖纹:“非是不给,而是农司所备粮种样品不全,谁知那些被侵吞的耕地上,如今种着甚么。”

    北防被侵吞的田不在少数,那些田,东厅农司没权管,也没法管。

    尤其是被镇守太监们侵吞的耕地屯田。

    他们净爱种些从宫里带出来的,让人意想不到的稀罕玩意,有的不知种的啥奇怪货,据说周遭几里地都长不成庄稼。

    说直白些,矛头最终指向的,还是北防地界上那些盘踞多年的老势力,和牵制杨严齐的朝廷势力。

    杨严齐沉默,搓着山根若有所思。

    卫所制度下,副将、参将等独守一路者,都指挥、指挥独守一城一堡,不受主将节制者,是为分守。

    杨严齐名义上都司北防十六军镇,十一军营,实则分守的七路参将中,至今有三人不受她节制,八路游击将军里,有两人始终孩视小都司。

    朝廷派来制衡杨严齐的分守指挥和镇守太监,虽然气势汹汹,其实不难处理,最难处理的,是参将和游击中那些老把式。

    那些人是跟着老帅杨玄策,一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是真正的猛边军,硬骨头。

    这些人有实力,有军功,有威望,势力盘根错节,门路交错纵横。

    处理他们,既不能像铲除堂叔杨群策那样简单,亦不能像杀都指挥佥事孙海那般粗鲁。

    强者只会俯首于更强者,军中尤甚,杨严齐欲整饬北防军伍,唯有从军功入手。

    “雪客,”杨严齐坐在那里,问陈鹤衔:“我欲向北用兵,三千骑左右,急行军,你手中现有粮草,能支持多久?”

    又打仗?

    陈鹤衔眉心的竖纹,深刻得像是一把刀,无情砍断了那副眉宇间的平静:“三千骑急行军,最多余出十二日口粮。”

    十二日……杨严齐沉思不语。

    陈鹤衔解释:“暴雪十几日,今夏入仓的那点粮食,全拿去赈灾了,淮云仓备战不能动,该发放的冬装冬粮,兵部户部还在推诿扯皮,粮饷至今没见影踪,其余几个粮仓备春荒,根本调不出余粮。”

    似乎为了打消杨严齐的用兵念头,陈鹤衔苦兮兮叹道:“今夏干旱少雨,只求皇天后土保佑,明岁夏秋莫闹蝗灾,否则,半天的口粮也给你匀不出来。”

    听听,听听,见凡提起打仗,这些个管钱管粮的“大户”,无一不哭穷卖惨。

    “各城的税赋缴纳不曾断过,恁多粮,”杨严齐抓抓头发,乌黑明亮的眼底闪烁着几乎压抑不住的狠戾:“恁多钱,没花在军防上,没花在民生上,它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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