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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姥姥碎步追着:“下次回来是何时呐?颟狗崽,姥姥还没好好看你几眼,又跑掉!”
……
回忆噶然而止,可她们见过的面,又何止那一次?
杨严齐没有留给季桃初更多的思考时间,轻叹:“你何时,能让我见见真实的你呢?”
不是规矩得体的,不是拘谨小心的,更不是恐惧瑟缩的,而是像那日傍晚,站在暮色下的巷子口,和孟晏松说话时那样,自在随性,轻松惬意的。
杨严齐后来打听了,孟晏松,确实曾是恒我县主,为季桃初挑选的准女婿。
孟晏松是寻常的乡下人家,双亲和蔼,家庭简单。
季桃初嫁过去,有关原侯府托衬,婚后会过上安稳顺遂的生活,将来再添一女半男,便是四角俱全,和和美美。
而这些所有,幽北王府给不了,杨严齐更给不了。
若非有季杨之好从中牵桥搭线,杨严齐在季桃初这里,不过是个无关痛痒的人。
一想到这些,杨严齐更是迫不及待来到琴斫,来到乡下,出现在季桃初面前。
像是怕来不及,怕抓不住。
呼吸声回响在耳畔,季桃初坐在旧桌前,杨严齐的话,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杨严齐面前。
她窘迫,尴尬,无措,慌张,眼睛胀热,鼻腔酸涩,喉头发紧。
原来,杨严齐早已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我,我……”
季桃初指甲嵌进掌心,试图控制崩乱的情绪,“背井离乡总要保护好自己,原本没想过骗你。”
眼泪轻而易举涌出眼眶,她憎恶自己如此爱哭,又这样百般控制不住,泪连串地
《嗣妃》 21、何故生怖(第2/2页)
掉下来。
恐惧将她包围,密密匝匝。
她到底在恐惧甚么?
这么怕被杨严齐看透?
“对不起……你以后不要再来,我们以后也不要轻易见面,走,你走吧。”
她捂住脸,弯下腰,从长凳上躲到桌子下,身体蜷缩起来,像是龟缩进坚硬的壳里,可以不再理会外面所有狂风暴雨。
杨严齐傻在原地。
“没有半句解释,就这么撵我走?”面对这样的季桃初,杨严齐反而被恐惧裹挟起来,怕自己的担心成真。
前来相见的另一个原因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素来沉稳的幽北嗣王,便在冲动之下露出满身尖刺,她没想到,自己会情绪失控。
“从虞州回来,你对我便愈发疏离,话也不肯和我多说,是因为那个孟晏松?在奉鹿时给他写信,他还去奉鹿找你,怎么,老家一见,旧情复燃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在你来幽北之前,恒我县主已为你挑好他做姑爷,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有情,他有意,可毁了你们婚事的,不是我!”
季桃初躲在桌下,泪如泉涌,咬着嘴唇强行咽下呜咽。
杨严齐嘴角轻颤:“你对我总是客气相待,我原以为,你是和我不熟才如此,等熟悉了,你也会那样笑着和我说话,会和我共用一把梳。”
一把梳,一梳梳到头,青丝到白首。
在金城那段时间,哪怕住在同个屋檐下,季桃初和她,始终保持着泾渭分明。
事实上,在虞州乡下的梁家时,季桃初就把话说得明白。
是杨严齐糊涂了。
她说不清楚心里究竟是何感受,孟晏松拿着季桃初的亲笔信,到奉鹿城找季桃初时,她就开始害怕。
杨严齐深深吐纳,少顷,才勉强冷静下来:“我早该想到的,你不是和我不熟,是不肯和我相熟,孟晏松还在等你,对不对?多久呢,一年,两年,还是三年?”
她的妒忌,明晃晃写在脸上:“我猜是两年,不迟也不早,明岁离开,你也才二十四,你们还有至少四十年时间可以厮守,多好。”
很久以前,梁滑曾在侯府说过,杨严齐发起脾气来非常可怕,季桃初如今算是见识到。
严齐虽武将,口舌亦作刀,字字句句,皆能见血。
“幽北风沙狂虐,冰雪凄寒,不如虞州四季分明,这段日子过得很艰难吧?
“日月难熬,鸳鸯难聚,看见我就愈发觉得讨厌,所以干脆搬到这里来,本想离我远远的,没想到我又犯贱追过来,姐姐为着顾全双方的体面,才决定不要和我再相见,我说的对吗?”
季桃初躲在桌子下,渐渐平复了抽噎。
话也说了,泪也流了,季桃初又把自己从麻木的躯体里抽离出来,五感七情跟着一并被抽离,只剩下冷漠还留在身体里,从旁观者的角度,无情地分析着杨严齐愤怒讥诮的言辞。
分开而已,又不是拆散有情人,杨严齐为何会如此生气?
唯一解释,是自己此举有损其利益。
季桃初还蹲在那里,声音从桌下传出,浓重的鼻音下,是无动于衷的冷漠:“你说的都对,我们不要再见了,若因此给你带来不便,我以其它方式补偿。”
她必须和杨严齐划清楚界限,她不能和杨严齐关系太近,牵扯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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