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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住她,主动坦白道:“昨日深夜,东宫曾亲自来见过我。”
“呦,我可是三日内求见东宫近十次,结果连真佛半根头发丝也没见到的。”季桃初拉住杨严齐手,惊诧于她那几句话的同时,发现她在颤抖。
尽管杨严齐音容平静如旧,藏在袖管下的手,却没能克服源自内心的恐惧。
稀罕见杨严齐有如此状态,季桃初担心之余,不免深思,连面对软禁也能泰然处之的人,在害怕甚么?
杨严齐被她轻松的话逗笑,深深吐纳几番,任颤抖难抑的手被对方拉着,未为此做丝毫遮掩,她大可以带着面具与外人虚与委蛇,在溪照面前,她能卸下所有伪装,露出疲惫、厌倦、憎恶、恐惧等正常人会有的情绪。
“东宫亲自下场劝我入其麾下,诚意满满,着实令人心动。”
“你答应他了?”情况太过复杂,季桃初的思考慢半拍,试探着问。
倘杨严齐投诚东宫,那自己连日来为救她而在各部官员那里进行的奔波,岂非会对杨严齐的处境造成不利影响?
不该如此轻易答应的。
季桃初飞快地想。
在此之前,东宫不止一次插手幽北事务,杨严齐若是有心党附之,早早归顺还能早得到东宫给予的资源支持,更加顺利推进关外防线建设,何必拉扯至今?
杨严齐看出她的疑惑,歪头笑起来,明眸皓齿,笑靥如花:“党附东宫,报酬丰厚,岂有不应之理?”
看着杨严齐露出如此这般的笑,季桃初豁然开朗,食指戳她胸口问:
《嗣妃》 89、第八十九章(第2/2页)
“原来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帝王心思幽微,何以笃定姑母对你深信不疑?”
信?
帝王岂有此心。
杨严齐下巴微抬,露出骄傲神色:“昔年我曾大吃败仗,中枢要父亲驱我离军,唯有皇后顶着压力,排除万难,对我授职擢拔,陛下真圣人也。”
你也吃过败仗?
“砰!”
季桃初正要好奇询问,西南方向骤然传来炸响,震耳欲聋,敞开的半扇窗户振得咯吱晃动,客栈楼几乎要被震倒,杨严齐本能要按着季桃初肩膀蹲下身。
手抬到一半,她反应过来那动静从何而来,堪堪停下动作,反被季桃初慌张抓住,急得声音哽咽:“这是甚么动静,严齐,究竟发生何事?!”
.
邑京的春,昼长夜短。
城西南方向,民坊和南市交界处,接连两条街上全是制作烟花的黑作坊,爆炸范围波及巨大。
第一缕天光刺破爆炸现场笼罩的热浪黑烟时,季桃初看着人间炼狱般的狼狈场景,听着风里传来的嘶吼、呻/吟和歇斯底里的叫喊、大哭,五感交织,与现实混杂着,扭曲成光怪陆离的画面,又四分五裂碎在眼前。
她终于在碎裂与重建中再次确定,杨严齐的心思谋略,不是她能窥知得三分;杨严齐这个人,不是她能真切了解。
疲惫,从骨缝里漫溢出来的疲惫,湿漉而粘腻地一口口吞噬着她的灵魂与良真。
余炸热浪尚未散尽,季桃初却狠狠打了个寒颤。
冷,邑京的晨春,好冷。
“六姑娘,”
英飒利落的青年女子上前半步,脚下稍做遮掩,半截污黑残破的人手指,被不动声色埋进灰尘下,她将搭在臂弯里的披风,缓缓披上季桃初肩头:“爆炸余威连发数次,混乱不堪,难免会有流氓【1】趁机作乱,此地不安全,我们已逗留过久,该回去了。”
季桃初有些不舒服,点头应了禾满的话,禾满是长姐所派亲信,无有不能相信之理。
直至坐进马车,爆炸现场灼烫气浪里的味道,依旧附着在身上。
除去硝石硫磺和纸张燃烧的糊味,还有股让人脊背发寒的诡异油腥气。
尽管季桃初从未有过亲临爆炸现场的经历,还是凭借作为人的本能,分辨出那是人在爆炸造成的烈火中,被灼烧、煎烤、蒸干后,残留下的焦臭。
马车才与前来救援的官兵迎面而过,车厢的颠簸感竟然顺着双腿往上蔓延,逐渐转变成胃部隐隐作痛的痉挛,当季桃初对此有所察觉时,冷汗已顺着鬓角掉落在衣裳上。
她抬手去擦汗,同时又想敲车壁,告诉护卫在外面的禾满,她感到有些不舒服。
孰料才张口,连接喉咙和胃脏的脘管,像是被人拿在手里疯狂拧圈,憋窒住她呼吸的同时,一股酸灼的液体被从胃里绞出。
“呕——”
空荡荡的胃里没有早餐作铺垫,酸苦的黄色液体灼得喉咙疼如刀割,却又在吐出的瞬间,脘管舒张,得到呼吸的机会。
然而在她用力呼吸时,爆炸现场带来的那股腥臭气味趁机钻进鼻腔胸腔,又引发起胃部新一阵痉挛。
吐得更厉害,涕泪俱下。
冲上脑袋的血令她跪跌在地,泪意模糊的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扑通扑通响若擂鼓,数次呼吸不上来,憋得她手脚发麻。
街道上嘈杂异常,外面的禾满发现异样,敲响车壁开口询问,“六姑娘,你还好吗?”
季桃初吐得五脏六腑搅在一处,咽喉被酸灼的粘液粘满,口腔里充斥着血腥味,她发不出声来回答禾满,心里反而感到些许释怀的轻松。
真好。
她想。
我终于能确定下来,我和杨严齐,真的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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