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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回去向他的主家告知这失败结果去了。

    他低垂着脑袋,只觉此地虽然人少,气氛却比刚才还要让人觉得难熬得多。

    直到远处一阵阵鼓乐齐鸣,顺着窗缝挤了进来,盘桓在人耳边,让人哪怕没看到那边的场面,也能想象出是一派怎样的盛景。

    刘陵闭着眼睛,攥紧了拳头,却无法阻止那些声音撞击着耳膜,提醒她,之前做出了一次怎样失败的离间尝试。

    倘若箭有箭靶的话,她这一击,便是在刘彻和刘稷的联手反应下,干脆连箭靶的方向都看反了。

    但她实在不明白,既然刘稷的一出出表现,都已证明了他的身份,为何他真就能做到对帝王权柄毫无眷恋呢?

    人道高祖洒脱,但这种洒脱,仿佛已太不合人性了。

    不合……

    “哇!”沿街一名孩童被长辈举过了头顶,才从半开的马车窗扇中看过去,看到了坐于车中的年轻人。他张口便是一声惊呼:“黄金!”

    当先跳入他眼帘的,不是年轻人身上的华服,而是他脸上的黄金四目假面。

    虽说方相氏的假面不仅威严还有些丑陋,本就是为了喝退邪祟而造,但对一个尚且没有那么多美丑概念的孩子来说,他只觉得那面具亮闪闪的,也是别人所没有的。

    面具的主人又被出行的军队拱卫在当中,只剩下了尊贵与冷酷,仿佛自有一种与俗世有别的神性,又怎能不让那孩童觉得敬慕至极。

    吓唬人的坏东西才是鬼怪,这不一样,这就是从他面前游行过去的神明呀!

    身量不高的孩童需要坐到长辈的脖子上,才能看清这样惊人的场面,自然也分不清楚,这些随同刘稷一并出行的人,到底在军伍中算是什么地位。

    他只是一眼就看到了随驾在马车旁的少年。

    “骑大马,骑大马……”

    顶着他的男人苦笑:“你不是已经骑着了吗?”

    “不是不是,我是说那匹马!”

    男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终于明白为何小孩要这般激动。

    “方相氏”所坐的马车旁,有一匹骏马在一众骑卫的坐骑中显得格外出挑矫健,而坐于马上的少年虽然面容稚嫩,却因眼神发亮显得同样卓尔不群。

    对霍去病来说,高祖陛下有意往北方一行,还将他也给捎带上了,绝不仅仅是让他能有机会早些再见戍守在外的舅舅卫青,更是……更是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激动,只觉心中热血滚烫。

    他其实还远没到能出征的年纪,但当日,他向刘彻主动请缨,率领那二百卫士时,觉得自己一定能办好差事,也确实没让人失望,现在他也有种说不上来的直觉,仿佛自己就属于北方的那片战场。而这一行,就算没到立功之时,也一定能见证些什么,学到些什么。

    总得——先对得起陛下新送他的这匹马!

    刘稷转头望向了窗外,笑容藏在了面具之下。“这么激动?我看你比桑弘羊这个开始挑大梁的家伙都激动了。”

    桑弘羊在前去找刘叡这些人前,还又问了他一次,说为何太祖陛下如此信他。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说,信任这种东西是很没道理的。若不信他,难道要相信地下的那些老伙计能一并爬上来,信审卿这样的后辈能重新做到祖宗做到的事?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又何必非要疑虑重重,不敢启用真正的新人呢。

    霍去病彼时也在旁边,也将这句话听了个清楚。

    但刘稷觉得自己还是要跟他说道说道,他绝对没有揠苗助长的意思,他这位祖宗也没那么不怕死,可以在草原上表演飞车漂移。

    幸好,霍去病似乎收到了他的警告,努力摆出了一派稳重的样子:“待出了长安,我就冷静下来了。”

    刘稷噗嗤一笑:“行吧,你出了长安能冷静下来,咱们出了长安,刘彻也能少点头疼的事。”

    祖宗远在边境,只要不再来一次“白登之围”,想来刘彻会很乐于见到,自己的头顶少一个制衡的祖宗。

    ……

    可倘若刘稷能透过人群,越过宫墙,看到此时身在未央宫中的刘彻的神情,就会发觉,这位少了个祖宗在旁的当朝陛下,表情并没有那么轻松。

    乍看起来,现如今朝野内外一片政令顺畅,上下齐心,但再仔细一看,刘彻就有点想要皱眉了。

    推恩令,原本是该在明年开始颁布推行的,提前到了现在。

    虽然套了一层祖宗希望推行仁孝之道的皮,但归根到底还是对诸侯的削弱。所以像是淮南王刘安这样的人,也早一步被激起了自保之心。

    迁居豪强政策,同样是被提早施行的。

    虽然有天罚威慑在前,宗室协作在后,但也不是嘴巴上下一碰,就能让其顺利完成的,当中的不少交接,还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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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他尽快安排好,不能完全将其丢给桑弘羊,就甩手不干了。

    审卿这样的开国功臣之后,与东方朔这样的后起士人之间的矛盾,也被祖宗不轻不重地激了一下,现在是因有更令人瞩目的事情在前,才没让人再度提起,但若其他的事情步入正轨,这也是个随时会再度引发争议的矛盾。

    还有宗室此次出行回来之后的安排。

    祖宗有心掰扯的朝廷财政之道。

    张骞出使西域的结果。

    李少君被留下在长安,又能否安分办事。

    ……

    刘彻:“……”

    等等,他怎么感觉,现在的情况是,祖宗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他在这里收拾一堆烂摊子?

    不,或许不能叫烂摊子,但确实是——

    祖宗指点江山,他在后面忙活。

    第44章

    真是闻所未闻,前所未见之事!

    一向只有皇帝指点下令,朝臣努力周旋的份,到了多出一个祖宗后,便什么都反过来了。

    偏偏这个这里砸一锤、那里挖个坑的人还转头就走,一点不让自己身陷泥淖,仿佛他生前也曾理直气壮地干过这样的事。

    可刘彻再如何郁闷,也没考虑过将刘稷“请”回来。

    当他望着这一件件待办之事的时候,他看见的并不是一团乱麻,而是宗室、勋贵、寒儒、将领、豪强、方士各方人马相互牵制,数件要事环环相扣。

    看似是将事情都提前发作了出来,实则仍有留给他的缓冲时间,让他能一件件解决。

    情况没有那么糟糕的。

    甚至迁居豪强入陵邑一事,交给闲散宗室前去督办,还恰到好处地压制了各方诸侯对推恩令的疑问。

    各项差事同时推进,让四处都面临缺人的困境,也正好让他将自己更需要的人才提拔到高位上来。

    再有刘稷这位如今头顶方相氏之名的先祖,从礼法上压着所有人,刘彻更可以大展拳脚,速战速决。

    那他把祖宗找回来,让他先把某几个坑填上做什么?

    他刘彻年不过三十,正当力壮神清。

    或许是因祖宗仰观宇宙之大,天地之广,觉得在他刘彻的有生之年应能做到更多的事情,才用这样的办法激化矛盾,迅速推进各项政令,他又怎么能说,自己做不到呢?

    这挑战,他应下了!

    随同在旁的侍从忽然见到,这位当朝天子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辛辣的决断之色:“传朕旨意,再为出巡的方相氏增派一路骑卒护卫,万不能在边境出任何的差错。将朕的天子剑,也一并护送过去。”

    祖宗拿着曾孙的天子剑,说什么如朕亲临,似乎是有哪里不对,但辽西、右北平等地距离长安路远,未必能收到相关讯息,还是有这一件信物,方便他行事为好。

    只是希望,祖宗别再给出太多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

    “方相氏”出巡的一行车马,若要抵达北部边境,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是自长安,经由连通关中的直道,直抵上郡,途经云中,顺着北地防线,一路行至辽西。

    另一条,则是自河东往河北,途经巨鹿这片中原沃土,再行北上。

    刘稷在这两条路线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他是要避开京城这处各方争斗的漩涡,为自己找个托身之地,顺便来这北方见证自己的“预言”,没必要真把自己当作是刘邦,对阴山防线从西向东都巡查一番,以平复生前怨念。

    再说了,按照前一条路走,到达边境是快,但等抵达右北平时,恐怕都已至新年了。

    黄花菜都凉了,还搞什么。

    显示祖宗现在也只能按照人的办法挪动吗?

    这入秋之后的天气,也并不尽是秋高气爽的舒畅。

    自洛阳渡口渡过黄河后不久,路上就下了一场连绵的秋雨。

    秋雨过后,冀州便一日比一日地转凉。

    刘稷原本还有点游历汉代中原的激动心情,现在也憋回车里烤火炉去了。

    倒是同行的两位文臣,很是符合当代对士人的要求,不仅策马骑行的本事不差,当下也只多披了一件厚氅,仍有吹着冷风沿途谈天的好兴致。

    刘稷借着半开通气的窗扇往那两人所在方向看了一眼,忍不住在心中对他们赞叹了一句好身板。

    却不知,倘若他的眼力能再好一点的话,就能看到,这两位的关系可没有他所以为的那么融洽。

    “子赣既是赵人,对冀北辽西一带的风物应当比我等清楚,何必沿路都板着张脸。”东方朔将手中的马鞭悠闲地转过了个圈,轻轻地往马后拍了一记,拉近了和吾丘寿王之间的距离。“我知道你不大喜欢我,但你摆出了这样的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太祖陛下有什么意见呢。”

    “我没有!”吾丘寿王眉头一隆,下意识地就开了口。

    他拿郭解没办法,险些让对方在刺杀朝廷命官后却能全身而退,丢了朝廷、丢了陛下的脸面,太祖陛下却势若雷霆地以天罚降罪,彻底了解了此事,还让朝廷在迁居豪强一事上,拿到了绝对的主动权。

    他对刘稷佩服都还来不及,哪谈得上意见。

    虽说他一向办事严谨,对于太祖以方相氏名号北巡仍有些不解,觉得此举或会造成日后对方相氏这等除灾之神的过分仰慕,但既然陛下和太祖都没觉得这当中有什么问题,他也不必多说。

    他是对东方朔这人……

    “你一向聪明,这我是知道的,若不然当年也不会被选在御前,前阵子的朝堂集议,也说不出那么漂亮的话,压得审卿无力还口,现在还有幸得到了太祖陛下的赏识。但既是朝廷要员,怎能总是这般做派!”吾丘寿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如何做派?”东方朔耸了耸肩,仍没多少正形,“要我着正装,持笏板,严肃着脸向二位陛下谏言,趁着备受青睐,直言京中种种仍需解决之事?或是请愿留在长安为陛下分忧,而非在此当个解闷的谈天之人?”

    吾丘寿王:“……”

    东方朔自己把话说得那样直白,倒是让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他这不是很清楚,自己的才华并未能够得到尽数展现吗?

    吾丘寿王少时就因善于下棋,被选入宫中为待诏,又因聪慧好学、学问见长而升迁,算起来和东方朔在御前任职的时间相差无几,却对这位同僚的行事作风仍看不太明白。

    东方朔瞥他一眼,呼了口热气:“听闻你出使梁国,替梁王规劝太后的时候,说的话就颇为迂回好听,怎么现在又直脾气上身了?”

    “那是……”

    那是因为他先办坏了一件差事,另一件绝不能失手。

    “嗨……哪来那么多规矩不规矩的,能成事就行了,而且能活着说话总比死了强。”东方朔脑袋一歪,示意向了刘稷所在的马车那边,“你若是有太祖这样的地位,坚持你那套道理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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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至于吾丘寿王觉得他是不是浪费了自己的地位?他才不管这个。

    怎么不想想,或许正是他这人乐于行此君子所鄙之道,才讨人喜欢呢?

    不过吾丘寿王是个聪明人,又被陛下委任来协助太祖办事,送来了那柄天子宝剑,趁着此地并非长安,二人也不在朝堂,他就当闲谈劝上两句。

    当然,东方朔也没指望就能说动对方。

    他一向清楚一个道理,人是很难被别人改变自己习惯的,他是如此,料来吾丘寿王也是如此。

    但让他有点意外的是,在听到那句“你若是有太祖这样的地位”后,吾丘寿王先是一句“不可胡言”,便绷着脸沉默了下来,仿佛是当真意识到了什么,垂眸陷入了沉思。

    东方朔看热闹不嫌事大,张口就是一句调侃:“怎么说,觉得自己也得再提提辈分?”

    吾丘寿王瞪眼:“你这话传出去,是你要挨罚,不是我!”

    什么提提辈分,简直是疯子才说得出这样的话!他只是被东方朔这一提醒,又有刘稷这种对照在前,反思着早前谏言时,是否真有这样的问题,结果这好好的反思,被东方朔一句话打乱了思绪。

    偏就在这时,东方朔一扶自己被风吹乱了的头冠,向着远处招呼:“霍曲长,又逮住了什么猎物?”

    霍去病带着一队骑卒赶回,闻声勒马止步,认真回道:“我是去前方探路的,遇到有撞见面前的猎物,才带回来献于太祖,不是去打猎的。”

    就像他对刘稷所承诺的那样,等车马行出长安,他便不是个没经过多少大场面的年轻人,而是一位会尽量保持冷静的护卫。

    陛下也不仅赐予了他那匹出行的宝马,还让他领了当日演练的一曲士卒,当了个正经的曲长。

    能在二百人中为首,放在他这个年纪,已是极了不得的事了。

    他那一争,争出了个结果,就不能让人觉得,他年轻担不住事。

    是猎物往他面前撞,又不是他分心去狩猎!

    霍去病微有不快地耸了耸鼻子,试图摆出几分威严的样子,但听得东方朔当先一句是“霍曲长”而不是一句“小霍”,是把他当个真正的卫官来看的,霍去病又琢磨着,还是不跟他计较算了。

    东方朔似是看出了他的情绪,哈哈笑道:“我是想说,近日天寒,也就你霍曲长带着游骑探路,能带回点新鲜玩意,若有什么兔肉鹿肉,我便厚着脸皮,去太祖陛下的面前讨口汤喝,何来说你擅离职守的意思。”

    正好他也不想看吾丘寿王那张太正经的脸了,将缰绳一拨,便夹着马腹,跟着霍去病一并,到刘稷面前报道去了。

    霍去病知道自己指挥不动他,也就懒得多管了。

    他向刘稷汇报了一下前方官道有被水淹的情况,便向其余士卒下达了就地整顿的命令。

    刘稷也乐得从马车里出来落地休整扎营,四处走动一番。

    活动了一阵筋骨走回来时,见营地的篝火旁,霍去病已是熟练地抓着剥皮清洗过的兔子串上了烤架,另一旁稍小些的火堆上,则架上了一口汤锅。

    刘稷忽然就觉得有点无奈又庆幸。

    就他这现代人的那点生存技巧,若是毫无根基地穿到古代,就算有之前那几个周目的经验,估计也很难处理好这些杂务。和霍去病相比,他的野外生存经验更是无限接近于0。

    还得是装人祖宗好啊……

    霍去病不太明白刘稷此刻的深沉,他也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猜了猜,大胆问道:“太祖陛下是在担心边境的情况?按照车马脚程,咱们抵达右北平时,应已到了九月中下旬,若匈奴有心犯边,基本就在这个时候了。”

    太祖带来的预言,是那些狼子野心的游牧民族,会绕开云中,改取辽西,所以朝廷不仅令韩安国小心戍防,还调任了李广过去,又令卫青提前探查敌军动向,按说已是三手准备,不至于出太大的乱子。

    只不过,他们从长安出来的时候,舅舅最新的战报还没送到御前,未知情形如何,再便是……

    少年人目光中满是求知的好奇,向着刘稷问道:“您还是担心韩将军会处理不当?可我不明白,为何您会觉得,他会应对过于保守,以致更大的损失。”

    霍去病张口就是一句请教。

    眼前多好的机会呀,让他可以听听刘稷这位“老将”的看法。

    虽然先前在长安的时候,程不识将军向太祖请教,被太祖驳回了,说的也是一句极有道理的解释,但霍去病觉得,自己现在问出的这个问题,并不涉及到将领个性的培养,应该是可以问的!

    刘稷沉默地往旁边一看,来蹭口吃喝的东方朔也凑了过来,似是也要听听高皇帝的高明见解,顿时意识到,这好像不是他可以糊弄过去的场合。

    又如早前一般,把这个分析推到已故的留侯张良身上,也有那么点不妥,会掉了高皇帝刘邦的格调。

    他总不好说,这是历史上发生的事情,一边借着面前的火堆烘了烘手,一边飞快转动着脑筋,试图想出个说法。

    刘稷脑中灵光一闪,忽而有了个想法。

    他抬手撑住了身后的树干,仿佛坐了个舒坦的座椅,张口答道:“韩安国这个人吧,是个长于周旋,大有智慧的谋士,但从有一件事上,就能看出他这个人若为将领,还差了些东西。”

    霍去病更认真了起来:“差了什么?”

    刘稷:“早年间,刘武和刘启的关系处得很僵,刘武需要依靠韩安国的口才替他斡旋,对他器重有加,但后来他一朝失势,落入了牢狱之中,连狱卒都能踩他一脚。韩安国说死灰尤可复燃,那狱卒便戏弄他,说是倘有死灰复燃,他撒一泡尿,也就把火熄灭了。谁知道韩安国的死灰复燃可不是在说笑,他不仅从狱中离开,还直接就从囚徒变成了两千石的官员。”

    见霍去病听得入神,刘稷继续说道:“眼见奚落过的人重回高位,那狱卒怕得要命,直接弃官而逃了,韩安国就让人转告他,他如果不回来,我就诛他三族,这么一威胁,那狱卒自然只好回来脱衣谢罪。韩安国看着他就笑,说他现在可以撒尿灭火了,见对方尴尬得发愣,就友善地宽恕了这狱卒的过错,让他回去做官了。这件事,一时之间传为美谈。但要我说吧……”

    “这狱卒所为,不当死罪,更不能牵连其宗族,但一个把守牢狱之人不能平常待人,非要落井下石,那也应受惩处,不能再做这狱吏!倘若他日又有贤才入狱,却不似韩安国一般顽强抗争,反而死于狱中,那又该当如何呢?韩安国只把人当个没甚打紧的小人物放了,却还少了几分气性!”

    “自武安侯田蚡去世,他这气性便更是不足了,昔年朝堂之上,竟还说出了那样一番话。”

    “这话我记得。”霍去病面露沉思,回忆道,“舅舅曾经和我说过,彼时朝廷正在议论是否要与匈奴和亲,韩将军说发兵攻打匈奴,是极不明智的决定。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冲风之末,力不能漂鸿毛。”

    “所以他为护军将军,协同大行令王恢执行你那陛下的马邑之谋,也少了几分冲锋的勇气。”刘稷点评道,“他在朝中能举荐贤才,能审时度势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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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在军中能谦卑待人,令士卒各安其位,但对匈奴来说,他也是一个最好打发的边境将领。”

    “也就是说……”霍去病明白了刘稷的意思,“强弩之末,势有不成,是韩将军少了那接续上来的一口气,而这气性,正是决胜的关键!”

    眼前的篝火,像是响应着霍去病的话,哔啵跳出了一蓬火星。

    ……

    右北平的一处营防中,篝火边的一名士卒忽被火星一激,哆嗦了一下。

    与他同在此地守夜的士卒连忙张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说道无事,随即咬着下唇,闷不做声地低下了头。

    同僚看了他一眼。风中飘来了一句低声的点评:“古里古怪的。”

    他眼底被火光照得通红,却仍未抬起头来。

    古怪吗?若是这些人有他这样的经历,恐怕会比他还古怪。

    他原本根本不是戍边的士卒,而是霸陵亭的卫官,是被李广“带”到边境来的。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场争执。

    去岁李广作战失利,不仅自己被匈奴俘虏、侥幸脱逃,还令士卒损失惨重,直接被陛下贬为庶人,回乡隐居。

    但李广这样的人,就算被贬为平民了,也是闲不住的,常与颍阴侯的孙子在蓝田屏山之中狩猎。

    有一次狩猎而归,又在乡间饮酒,途经霸陵亭时已是半夜。

    他这位霸陵亭的卫官赶巧也喝了点酒,在劝阻李广不能夜行过路时说了句难听的话,大意便是“现在任职的将军也不能夜过此地,更何况是你这位故将军”。

    李广气恼得要命,却因律令所限,只能在亭下过夜。

    他当日酒醒之后,并没觉得这事有什么要紧的,反正律法在先,李广也不好因为这口舌之争拿他怎么样。

    谁知道,近来李广重新被启用,任职右北平都尉,不再是早先因战败被贬的庶民,而他除了带领几名亲卫先行赶赴右北平,便是向陛下申请,一纸调令,将霸陵尉也一并调到了他的麾下。

    李广若是韩安国这般心胸宽广之人,他也就不那么发愁了。

    偏偏他看得很清楚,韩将军能把当年奚落于他的人,当泡尿随便放了,李广却没那么好应付。

    他把人调来右北平,必定是抱着公报私仇的想法。

    若不是家中尚有妻小,这霸陵尉在前来右北平的路上,就想逃走算了,何必依照着任职的期限前来报道。

    来到此地后他更是无比确定,自己对李广的猜测并没有错。

    李广偶有两次与他在半道遇上,对他投来的都是森冷中带有杀气的目光。

    他并没有直接遭难,估计是因为,当下正值韩安国与李广交接守备安排之时,李广也还未立战功,不好多生事端。听说他在前来右北平的路上,也做了件让陛下不大满意的差事,更不能擅加行动……

    但倘若匈奴当真如朝廷所估计的那样前来犯边,以李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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