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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伪管局的制服潜行涂装做得确实不错,对吧?”姚婉婷用胳膊肘戳戳齐浩然,下巴尖指着屏幕里那几乎是和暗处融为一体的人。
齐浩然没有搭腔,因为紧接着就是她自己在一片混乱中调配部署,封锁出口,外围的队员自不必说,室内的十几名队员立刻抬起盾牌与捕网冲上前。
许岑的动作丝毫不乱。
足够大的面积给了她足够的发挥空间,她并没有和任何人硬碰硬,而是利用人群的慌乱当做屏障,掩护自己前进。
在现场时可能看不太出来,但是集合多名公安的记录仪再对许岑的行为路线做出演示分析视频来看的话,她在每一次推进时都几乎踩在最恰当的落点——她甚至会顺势用肘部、肩膀把身边的醉鬼推倒,让这些人的身体自然地砸向警员,让自己被忽视掉。
“快!快堵住前门!”有人大喊。
可许岑根本没有选择那条路。她单手抗着尸体,速度极快地朝房间东侧移动。那边本是一排高高的落地窗,因为楼层高,所以下面的玻璃是封死的,只有最顶上的两块小玻璃可以打开。点位距屋内地面至少两米,常人想要攀上去,绝无可能,何况还带着重物。
然而许岑竟依然只是借助桌椅和废弃垃圾的堆放,连续几次起落,就好像一只攀爬灵活的野兽,在几秒钟内就冲上了窗台。
这里甚至是整个房间最暗的地方,镜头晃动,警员们追着别的在场嫌疑人至窗下。
把那个人抓住后,她依然惯性地往窗外看去,下面,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等在下方的同事打来的照明灯。
于是这位警员在画面外对着对讲机说:“抓捕完毕。”
在伪管局的领导会议室里,顾局,齐浩然,姚婉婷,还有周淼,这个视频让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许岑到底想干什么?
她在体能比赛中年年都能拿第一,这点没得说,可是她后续的行动简直像是早就算好了一切,只等这一刻到来。
最要命的是,她带走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死尸。
顾局真的想到了最坏的打算——姑且先不提那个比最坏还要更坏的可能——也即许岑确实真的是疯掉了。她这样做只是为了宣泄无处排遣的怒气,还有各种痛苦,于是她挑衅公安,向自己的同事们宣战。
可是
就算是这种已经把许岑的人格与尊严给抹黑到极致的痛心假设,依然是不成立的。
难道只能是那个更坏的可能吗?
顾局不说话,因为她无话可说。
录像在投影幕布上结束时,整个房间都陷入了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沉默。呼吸声、人轻微的晃动导致椅子的摩擦声都被无限放大。她们几个人好像共享了同一个心跳:震撼,困惑,还有深深的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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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局把眼镜摘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齐浩然紧紧盯着散发着灰色光的幕布,手心全是汗。姚婉婷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抠着手里马克杯的杯壁,表情有点看戏的意味。
周淼顾局看了她一眼,瞬间就来了气!
“周淼!”
顾局出了声,把周淼那正在一点、一点的头给叫得正了过来。此人抬起头,眼神淡淡。还真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没什么情绪波澜。
“再放一遍吧。”顾局压着嗓音说。她一点不想再看一遍,但作为老大,她需要一些时间来缓冲一下。
“不必了。”周淼轻轻摇头,“许岑是伪人。”
“什么?”
动静最大的是齐浩然。她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的眼睛瞪得滚圆,心口砰砰直撞。
不怎么能如此果断地就下结论?
她是听说过周淼和许岑之间有恩怨,只是从未把那些流言当真。她只愿意亲自去认识和了解一个人,这些时间的接触里,她也确实逐渐发现周淼并非那种自负自恋的怪咖,相反她还是蛮有人味儿的。可此刻,周淼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给出“许岑是伪人”的定论,这真的不是情绪化的气话吗?——她是在气许岑队长今夜这一系列不成体统的行为吗?
齐浩然深吸一口气,举手,声音尽力地稳定,很正式地提问:“顾局,周队,虽然我不是专业的,但我也和周队合作过几次,平时也有进行一些学习,因此我不得不提出疑问。按照我们之前的认知,伪人在不稳定的时候,会干扰电信号,导致录影装置严重失真,可这段视频一点问题都没有。虽然许岑看起来…确实很怪,但正因为她太怪了,录像却没有出问题,我才觉得说她是伪人,证据似乎并不充分。”
周淼的眼帘缓缓垂下,眼下的漆黑瞳孔再也没一丝光照入。她不愿再多说什么。
“有些迹象,”她淡淡道,“不是录像能捕捉到的。判断一个人是不是伪人,也不需要用这个。”
她没有展开,也没有试图说服谁。
齐浩然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好像越界了,立刻低下头,小声补了一句:“对不起,我不是质疑你,只是…想不通你这样做事的理由。”
她知道周淼一直都有自己的判断方法,但是她真的很难接受周淼就这样轻飘飘地给许岑下了死判。要知道,许岑可是——
齐浩然看了周淼一眼,还是摇摇头,不再多想。这本来就不该是她乱想的,多说无益。
“对不起。”
周淼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敲了敲桌子,算是接受。
顾局把整个场面看在眼里,笑了笑,想缓和气氛:“周淼说的未必就是结论,但她说的话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我们先记下,后续继续查。”
可即便是她这样圆场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件事的分量太重了。
许岑是谁?
她是伪人专管局二队的队长,是公认的劳模,是局里老一代的“榜样”。
多少新人是因为听了她的故事,才敢义无反顾地加入这个每天与死亡打交道的岗位。她的常青,代表的是一种精神,是“人可以与伪人正面对抗”的象征。
周淼在这一点上,比不过许岑。
人人都说周淼厉害,但她的厉害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大家佩服她,却很少有人会想拿周淼当榜样。
可是如今,这样一个象征性的人物居然成了伪人——
顾局想到这里,心口发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很多特遣员的信仰会动摇。意味着“再拼命也逃不脱”的阴影会压得大家喘不过气。意味着社会舆论可能会蜂拥而至,把伪管局当作笑柄。
她甚至能想象那些无良自媒体的标题会写成什么——“反伪英雌沦为伪人”“最坚强的防线崩塌”。
顾局闭上眼,额角突突直跳。
她想了一圈客观上的、公认的、大而化之的负面影响。而后才不得不面对,这件事对她自己的最真实的、主观的影响。
——她手下与许岑同代的这一批孩子们,真的一个也不剩了。
周淼静静看着她们,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所以你们都要习惯。没有人能永远赢。”
再感受了一下这里令人窒息的氛围,周淼抓了抓额角,说道:“好了,顾老太,别摆出那样的表情了。我会对这件事严格保密,不调查出来结果,我不会回局里。但是我希望只有我来参与这件事。”
“我的意思是,只有我自己,不要周森,而且你要想办法稳住她,别让她知道。”
作者有话说:
^^
第60章对峙
顾局揉了揉眉心,转过头,目光冷厉地盯住周淼。
“你胡闹!”
周淼还半垂着眼,像是刚从困意里抽回神来。她慢慢抬眸,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顾局长盯着她,眼底是一种复杂的痛惜:“周淼,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岑是什么人?刚刚的视频我看你是没看清楚。”
她拍了桌子,文件和笔跳了一下:“她的表现…见所未见!我们谁都没有见过一个伪人能在全程录像的情况下如此‘完美’。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可能是我们从未记录的特殊案例!你以为一句‘她是伪人’就能盖棺定论吗?这种事,要成立专案组!要上报到省里!要一步步调查清楚!你倒好,想揽在自己身上,私下处理?你当这是过家家吗!”
顾局是出了名的和蔼,除了周淼谁都没见过她发火。
齐浩然在一旁不自在地搔搔脸颊,姚婉婷则眼珠子骨碌碌转地把手缩在袖口里抠指甲。
“嘿。”
“你笑什么笑?”顾局嚼着牙,右手微微一抬,只恨会议桌太长这巴掌甩不到周淼的身上。
周淼举起双手往外撇道:“可是,万一我判断错了呢?我上次见到许岑,已经是几十天前的事了,也许许岑只是压力太大了呢?说不定她消失、逃跑,不过是因为精神崩溃。或者说没想到老齐带了人把她给抄了。那这件事,若由我一个人悄悄解决,岂不是最好?”
现在说这个??顾局长冷笑:“最好?你倒会替别人考虑。”
周淼语调依旧轻慢:“许岑如果无事,那就依法处理她在这种派对上的违法行为。许如果岑有事,那她作为‘英勇牺牲的特遣员’的尊严,也能得到保全。无论如何,比闹到众人皆知要好。”
齐浩然听到这,忍不住抬眼,眼神复杂。周淼的话逻辑严谨,其实很顾全大局。是啊,大张旗鼓地去做这件事,无非是抓了还是人的许岑,把她打成变态;或者抓了已经是伪人的许岑,再把她打成伪管局的内部漏洞说她是潜逃。
那么,如周淼说,这确实是“最优解”。可那是对大局而言的“最优”,对一个人而言呢?齐浩然看着周淼,心里有些发酸。
她没想到周淼也会有这种“为了集体和她人利益而牺牲”的决心。
顾局长长地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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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
她盯着周淼,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想干嘛。终于,她摇头,语气转而沉缓:“小淼,你太狠了。你别忘了,你们并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更不是棋盘上的棋子。”
她顿了顿,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不行!这件事绝不能由你一个人去冒险。你想过没有?如果许岑真的是伪人,她的能力未知,你一个人贸然行动,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你想保全她的尊严,可你自己呢?你要为此丢命吗?你就敢自大妄为到,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出事吗?许岑的身手和自控力你也看到了。”
周淼没说话。她只是把目光转向窗外,像是心不在焉。
顾局长看在眼里,心里却越发焦灼。她沉声道:“从现在开始,你必须随身携带定位仪和直播设备,与队内保持全程联系。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齐浩然抬头,看见顾局长眼中那种掺杂着怒气与心疼的光。
这不仅是上位者的调度,更是长辈对晚辈的守护。
顾局怎么会真的训斥和对周淼失望呢?她依然在想办法为周淼留一条退路。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周淼缓缓转过头,黑色的瞳孔反射着放映机那方形的灯光。她没反驳,也没点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行吧,算她默认了。
姚婉婷在旁边挑了挑眉。说到底,周淼不是没心没肺的。
顾局长看着周淼,终于把声音放缓:“我知道你不喜欢被约束,但你必须记住——你不是只有你自己。你是我们的人,你是队里的骨干。你可以任性,但你不能独断独行到把自己也搭进去。”
“好的。”周淼乖到像是被上了身,“那么我可以携带定位仪和直播设备,出任务时随时有你和——宋诵颂吧,监控和辅助,如果有什么事,就立刻增派支援。”
“当然,这事儿的人手依然宜少不宜多,我也会尽全力保护我自己。我不在的时候,由周森代管一队队长的职能,但是,我还是那句话,别让她掺和进来我的所在。”
周淼坐得板正,也不瞌睡了,也不胡闹了。
看着她,顾局一时觉得也不气了。
这死孩子,自己是着了她的道了。
周淼一开始的话,实在是太过“不合理”。她几乎是在公然挑衅:把整个问题压在自己身上,仿佛这就是唯一的解法,也几乎就是在说,只有她周淼能解决。顾局当然要拍桌子然后把局里的规矩摆出来。
最关键是,她的郁气得发出来。
人就是这样。而且人老了,好像心也变得犹豫不决了。
要不是周淼在这里装相,她可能还得沉溺在失落里过好一会儿都不愿意抬头看前路的。唯有丢出一个更极端、更荒唐的方案,才能把她的理智逼出来。
周淼恐怕自己在失去许岑的痛里迷了方向,不敢下手更不敢再冒险。可她必须部署。
“人已经失去了一个,难道还要等着失去第二个吗?”
不过顾局很快又发现了另一点。周淼说得头头是道,可转念一想,她的方案里真正可行的部分,只有后半段:
——“我接受监管和辅助,不公开,由我全权负责。”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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