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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伪人清除计划》 60-70(第1/20页)

    第61章心境

    周淼是个骗子。

    厨房里还飘着鱼汤的香味,而她人已经先行离开。

    只剩周森坐在餐桌前,气鼓鼓地喝着那碗汤。肉已经在周淼的监督下吃完了,只剩一些配菜和奶白的汤,周森还是拿筷子戳来戳去地给捣成了一碗浆糊。不过她虽然生气,但还是老实地按照周淼的要求把汤给喝了。

    说好的不做鱼,给她做真的好吃的呢??这家伙居然起了个大早去买鱼,临走前还一脸无所谓地交代:“趁热喝完。”

    周森把锅和碗里的汤一口气灌了个干净,不知道是在和周淼置气还是在和自己置气,空餐具拿到厨房哗啦啦地冲了一下就乒铃乓啷地塞进了洗碗机。

    动静太大了,同样刚睡醒没多久正在吃它的早饭的咪咪被吓得从客厅漂移到周淼的床底,爪子在瓷砖地面上抓得刺啦刺啦的。

    “咪咪,你干嘛那么怕我呀”周森沮丧地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侧头看了眼鱼缸,里面新换上的两条斗鱼闪着蓝红交织的鳞片,在水里扑腾。

    周森想象着这鱼长出周淼的脸,凑过去对着鱼缸低声念叨:“我会让我的猫咪把你们给吃掉——臭周淼,在她回来之前我都不会再喊她姐姐了!”

    话音未落,这两条鱼就悠悠地侧转过身体,那圆黑的、只能保持一种形状而死无变化的眼睛,好像在若有所思般地看着周森。

    “你们喜欢我吗?”周森伸出手在鱼缸外画出一道线。那两尾鱼竟像受到了指引一样跟着周森的手往前游动起来。

    “好吧,看来你们比我的咪咪要乖一点。”周森有点把自己哄好了似的压着要翘起来的嘴唇自言自语道,“也许因为你们是周淼的鱼所以才格外喜欢我一些。”

    周森心里好受了很多。好吧,不带自己玩就不带吧,那她就好好地开始做“代理队长”的工作呗。

    虽然听起来是代管,可队长要做的事情对她来说是再清楚不过:即便没有外勤任务时,队长的工作也多得让人头大。

    首先是例行的文书。

    伪管局里,周森坐到周淼的位置上,肩膀放松地大开着双臂瘫在办公椅上——嘿!这做猴子大王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嘚瑟了一会儿后,周森打开电脑,准备把前几日队员们的行动记录汇总。她知道这些事项,非常繁琐,每个小任务都要填表,连最普通的街头走访也得逐一写清楚时间、地点、接触对象等等,每周还得再开会总结,对于辖区进行量评。

    有时候当队长就是得干这种浪费时间的活儿。

    可是用周淼的卡刷开内网里周淼的个人主页,周森发现她居然早在昨夜就已经先把这些东西给处理完了。

    她怎么又不睡觉。

    “天天把我当小孩让我早睡早起、健康生活,难道你自己这样就是什么成熟的大人该有的行径吗?”

    周森嘟囔着,滚动着光标,一目十行地看完这足足有几十页的内容。

    “这不就是确认个邻里纠纷吗,非要写上三页…”

    周森挑剔地检查着这些,好像这样就能减少一些她对于周淼在没有好好休息的情况下还要独自出任务的担心。

    可惜周淼的报告写得很完美,周森很快又变得无聊。

    她又把手伸向队员们上交的晨间巡逻简报。每个人的分组、路线、配合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谁去检查沿街商铺,谁去调阅社区监控,谁去做例行的防伪宣传等等。

    看着一份份简报,周森给自己倒了杯可乐。她就知道,其实自己什么都不用插手——周淼在的时候就早已把工作分配磨合得极其顺畅,队员们的习惯也养成了,整只队伍就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

    队员们就算清楚周淼不在,只有好说话的周森,也不会有丝毫的慌乱或者偷懒耍滑,只是照章办事。

    于是直到中午,整个一队在各自岗位上都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唯独周森自己,成了最闲的人。

    往常她都是和周淼结伴外勤,哪怕只是陪跑。可现在,她空落落地待在局里,突然没了着力点。

    好吧。

    午餐时间,局里食堂人头攒动。周森拿着托盘走到角落,却在经过几张桌子时,听到几个年轻特遣员压低声音在议论:

    “许队长居然请假了这么久吗?这不像我们许大姐头的风格啊,话说她们二队怎么一声不吭啊。”

    “听说周淼队长昨天临时被派去执行特殊任务了。”

    “这么巧的吗?”

    “你们说,周队不会是…去抓许队吧?”

    “你还真别说!本来她们两个就不和,要是真的让周淼把许岑给抓了,那二队会不会丢脸死?”

    几个人面色暧昧,显然觉得自己说得惊心动魄,也丝毫不在意语言中的不尊重。

    作为特遣员,她们自然对“伪人”相关的事件高度敏感。她们也确实敏锐地察觉到了真相。但放任她们的推测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就这样扩散开来的话,周淼这样悄悄地一个人去做任务的意义不就被抵消了吗?

    周森端着餐盘,停下脚步。

    一群没有一点规矩的人,这是把这份工作当成什么八卦探究的场合了。

    周森睨了她们一眼。

    她没有立刻呵斥。相反,她轻轻放下托盘,笑眯眯地走过去:“你们聊得挺热闹啊,能不能让我也听一耳朵?”

    这几位来自三队的队员立刻神色一紧,支支吾吾地想打岔。

    周森坐下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们刚刚在说许队和周队?我刚才听见的没错吧?”

    她们都认识周森,更知道这样在背后胡乱议论是违背纪律的事情。

    一人勉强笑道:“我们就是随口说说,没别的意思。”

    周森微微歪头,语气仍旧温和:“我当然知道你们没恶意。可问题是,这种话传来传去,就会变成‘事实’,最后甚至会跑到外面去。你们觉得呢?”

    “周副队,我们——我们也就只是好奇而已。”还有一人明显觉得周森有点小题大作。

    周森笑笑。

    “你们三队不是才折损了两名队员吗?看着自己的同伴在身边死去,却还不把心思放在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上,也不因此心存一点共情与向好的期待,有这样的心性,你们真的能确保下一次不是你们自己被队友给收尸吗?”

    这话语气重极了,周森的笑容骤然消失,只是冷眼凝视着面前的这三个人。

    这三位被周森看得心里发毛,细想却也觉得她说得话虽然难听,却字字在理。她们也不是坏人,只是看别队的热闹时,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也许这也可能是自己身上的命运。

    几个队员低下头,很是惭愧。

    周森见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一大杯可乐,笑着给她们倒了点:“好了,不是什么大事情,我又不是队长,没有对你们通报批评的权力。只是希望你们好好想想,做特遣员,不仅仅是要对外管理,最重要的是对内也能克制原始的欲望和冲动——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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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心,窥私欲还有求关注等。我们不是向来以纪律严明著称吗?你们可不是普通人了。”

    有人小声道:“是…”

    周森顺势柔声补了一句:“如果真有什么事,顾局和上头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我们要做的,是把手上的活儿做好。这样才不会给队长添麻烦。”

    这句话把责任落在“集体荣誉”和“帮队长分担”上,而不是单纯的服从命令,顿时让几个人心里有了台阶。她们连连点头,主动承诺不再私下乱谈。

    周森又笑了:“行啦,这才是我们的好同事。吃饭吧,菜都凉了。下午继续加油。”她拍拍这几人的肩膀,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几人面面相觑,都不太敢说什么。

    她们答应了克制自己那有些旺盛的八卦欲,说到做到,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想:果然是周队的妹妹,虽然风格不太一样,但是那种气势也太像了。

    带头聊这些东西的人龇牙咧嘴地剜了这几个还有心思想七想八的人一眼:还是吃饭吧,别等人家周队回来了主动送难堪上去!

    而周淼此时正在许岑家里翻找着一切可能的线索。

    一个上午,她就耗在了许岑这满是生活气息的房子里。

    找到许岑,不仅仅是为了弄清楚她到底有没有真的变成了伪人,更重要的是,还原一个真相。

    如果许岑已经在昨夜后的短时间内完全异化,她就会像其它伪人一样,化为一种怪物式的存在——这时的她自然也就不再是她了,彻底成为了怪物以后,找不找回来都失去了意义。

    对外,也只能报告许岑的英勇牺牲。只是这份牺牲,将除了惨烈,只剩下不清不楚的疑问。

    因此周淼要找到一切的蛛丝马迹,尽力还原许岑最近的遭遇。

    当然,直奔许岑家而来的目的,其实是想碰个运气:赌她有没有可能还冷静地待在家里。

    因为完全异化的怪物是不可能再保有人类的思考能力、羞耻心以及对外界眼光的在意。那种情况下,它完全可能离开人群,潜藏在无人区或荒废角落,茫然地晃荡着,等待下次“替换”或袭击的机会。

    可是从昨晚的录像看,她抱着尸体仓皇逃窜,那动作可不是什么尚且能保持冷静的怪物,而是被抓到丑态的“人”。

    她还在意别人的眼光,还当自己是骄傲的英雌队长,她甚至还穿着特遣员的制服,所以害怕被抓住、被看作变态。这更说明,她还并未彻底失去人格。

    是人就需要住所。特遣员的背景是透明的,每一个名下房产、挂名财产,局里都必须有备案。这是规章制度。

    她若去同事家借住——不可能。许岑向来骄傲,不愿连累同事,更不可能在这种尴尬处境里求同伴庇护——她显然还保留有属于许岑的自尊。

    那她可能去酒店或民宿?这样倒是最好。毕竟公安系统已经把她的脸录入了酒店预警,任何实名制的住宿都会立刻触发警报。

    这个年头,也早没了非实名的住宿。再铁了心想避税的人也不敢收留来路不明的人,何况政府也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早就主动减免了廉价旅馆、个体民宿的税率。那么主动接入系统对这些人自己来说也会是一份保障。

    而许岑肯定知道事态会这样发展。

    因此,最大的可能,她还是会回到她自己的家。

    尤其是,这个家对于许岑来说,意义恐怕不一般。

    许岑并不像大多数特遣员那样,在有着政府补贴的情况下选择住在单位附近的公寓,或者市中心的一些老楼盘。而是孤零零地在城郊买下一栋破旧的平房。

    这地方原是农户的宅基地,后院还带着小块田。随着城市扩张,农地早就不让种了,户主自然在拿到补偿后就搬去了市里。政府又不准备拆迁,这破房子就被房主人挂在了市场上。可是位置太偏,又太破,根本也没人要。再后来干脆低价甩卖,居然被许岑给相中了。

    她买房时间比很多新特遣员还要晚,因此补贴也更高一些。用补贴买下后,又额外花了大价钱和整整一年的时间来翻新和装修,把它彻底变成了自己的“窝”。

    周淼记得,她偶尔会带自家种的西红柿、黄瓜什么的来分,口口声声说“乡下东西很干净放心吃”,连她们一队都能分到两片来尝尝。

    这位平时以钢铁人的面貌昂扬地应对所有人的大姐姐,只有在描述到这份亲手打理小窝的心情时,才会流露出少有的柔软。

    有的时候许岑很不服老,有的时候许岑又会在话里话外间无意地暴露出一些“觉得自己不再年轻”的意思。她是一个相当直爽的人,这种人最不擅长巧妙地遮掩自己的心思了。

    大家当然是发自内心地说许姐怎么会老呢?她们是真的把许岑当成常青树,也是打心眼儿里不觉得许岑的年龄有什么问题。

    她也才四十出头啊,这有什么的。如果足够幸运,这帮子特遣员都觉得自己也能干到四十岁、甚至五十岁。天天都在科学健身再结合不断进步的医疗手段,她们的身体本来就比普通老百姓要强健得多啊。

    她们没有注意到许岑的心态好像在某个节点开始产生变化。只有周淼在听说了物欲不高、常年坚持以租代买的许岑居然买了房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不仅仅是一个居所选择,更是一种心理投射。

    她是否开始追求某种保守的安稳了呢?这栋平房就像是她为自己留出的喘息之地。简陋、安静、极其符合一些人眼中的田园牧歌,和能够创造出“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古典情怀。

    据说,她也确实经常邀请她们二队的小队员来她家里玩。她很喜欢这些小朋友们围着她的感觉。在这里,她不是威严的队长,而是一个生活经验极其丰富的大家长。

    据说,她家特别漂亮,谁也没想到许岑姐自己设计装修的房子居然这么温馨——她们都以为许岑会是那种追求极简风格的人呢。

    可当周淼站在门外时,看到的却是荒凉。

    院子里杂草疯长,曾经种满蔬果的地块,几颗西红柿挂在藤上烂得发黑,还有苍蝇盘旋。

    一个打理得很好的小菜园,哪怕主人几周都不再去管它,也不至于破败成这样。这说明,早在记录仪里出现了那些许岑想要遮掩的迹象前,她的生活里就发生了些事情。

    这件事,也许就是让许岑出现异象的原因。

    周淼停下车,没急着进去。这时的周淼还在以许岑真的在家里的情况来评估。她熟悉许岑的性子——若她真的在里面,不可能随便放松警惕。

    下车后,她把外套的帽子拉低,绕着平房静静走一圈。

    平房是熟人社区才可以有的产物,它的坏处因此很明显,比如毫无隐私性。大早上的,风从附近待开发还未开发的荒地处吹来,带着尘土味,乌糟糟的。这房子外墙被新刷过漆,许岑自然是选择的好料子,眼下却因无人打理,漆皮成片脱落。

    从窗户的玻璃向里窥探,整个屋子都暗暗的,有的窗帘被拉上了,有的又没有,给人的感觉是,屋主人完全不在乎什么到底是要通透的室内或者保持隐私。

    周淼盯了好一会儿,没看到许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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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身影。

    周淼靠着墙壁,静静盘算。

    直接破门而入?太冒险。许岑不是一般人,刺激到她的后果可能比立刻异化还要麻烦。那会是一场硬碰硬,动静很大,后果不可控。

    从窗户?屋里装修时装过防盗网,要拆需要时间。

    唯一合适的,是后门。

    她在后门发现了滑轨,大概是为了方便搬进那些定制的家具。那道门也相对简陋,方便拆锁。

    “三水,有什么问题吗?”

    宋诵颂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她在实时地通过周淼佩戴的直播装置监控着周淼的行动,此时发现她愣在原地,有些不明所以地紧张。

    周淼伸手在镜头前竖起大拇指,又将掌心平放向下推了推,表示她没事,别瞎问了。

    宋诵颂闭嘴了。

    周淼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装备:备用的C级信息素,但效果有限。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这是折叠甩棍。先用气雾剂迷惑她,再用甩棍,这样和许岑对打的时候偷袭她指定好使。

    准备就绪。周淼拿出工具,轻轻插入锁孔,不到几秒,锁心就轻响一声。她缓缓推开门,门轴因久未上油,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第一时间按下呼吸,整个人贴在门后,眼睛快速扫描。

    屋内比在屋外看着还要更乱和压抑。

    那透过玻璃看不太清楚的堂屋里,客厅中央的桌子上堆着纸张、笔记本,还有一些被撕碎的照片。那些照片上有许岑、也有她们老二队的合影,被撕裂成几块,拼凑不出完整面孔。

    周淼轻轻关上门,脚步缓慢而沉稳地挪动,每一步都控制在不发出木板嘎吱声的力度。她眼神锐利,像捕猎者巡视地盘。

    关于伪人的研究里有一条结论:伪人即便在不具备大众认知中人类一般的思维能力的异化状态里,也会遵循本能地寻找能让自己稳定下来的方法。

    比如袭击一个倒霉人,吞下她,成为她;比如,总是能够在取代了这个人后自己找到锚点;再比如,它们会热爱待在狭窄、封闭的空间里,如果是透明地可以看到外界有序空间的地方,则效果更佳——之前的商场里,周淼就是这样“安置”了那个近乎异化的袭击了自己好哥们儿的伪人。

    于是她从门后、床底、衣柜,还有那半透明的窗帘后面,一个个可能的藏身处检查过去。结果很快浮现。

    许岑不在。

    这是极大的坏消息,这意味着,许岑彻底异化变成一个怪物的概率大幅度上升。

    不过周淼并不泄气。那就正好让她有机会来看看许岑有留下了什么。

    她先走向厨房。

    屋子里没有什么异味,但是大多数伪人都会出现贪食血肉的迹象——很多时候,血肉本身就是它们的锚点。

    周淼打开冰箱,视线触到的一瞬,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躺着一具野鹿的尸体,被粗暴地砍开,断口很整齐。

    把这头小鹿拼起来后,周淼发现它的脖子上少了一大块儿肉。

    再看整个厨房。

    灶台火帽周围有一层均匀的灰膜,用指腹轻抹能够留下清晰拖痕,说明近期内都没有点火。连油烟机集油杯里的油线也被一圈灰尘给“锁死”,更没有新的油珠贴着沿壁,电饭煲的内胆很干净、保温指示的灯管内却有轻微发霉的迹象。

    综合这些,说明她至少有三天没有常规做饭。

    可是案板上的木纤维表层却仍留有着被汁液浸润后的微微发亮的质感,案板中央的肉末呈现从嫩红色到暗红的过渡,却尚未出现常温下24小时后常见的黏滑菌膜,也没有明显挥发性胺的腥臭刺激味道。这说明,导致案板上留下这肉末的加工时间不超过8–12小时。

    现在可是夏末,气温可不低。

    厨房的厨余垃圾桶里还有着别的烂菜叶等垃圾,却没有看到任何的肉食。

    所以,合理推测,许岑是切下来的肉,然后直接生吃了。

    纵然周淼早已经在心里下了结论又在众人面前直接地给许岑定性了生死,她却仍出于一些自己都不太清楚为什么的原因、怀揣着一点点的“也许呢”的期待被彻底打破。

    事已至此,她确确实实只能是伪人了,没什么好说的。

    这时,还是切下来了生鹿肉吃,但是却没有作用,所以许岑才会继续放任着伪人的本能,追踪到了那个尸体派对现场吗?

    如果她吃下了尸体的肉周淼的眸光一暗。

    接着,她在书桌前坐下,点开电脑。

    许岑根本没有给电脑关机,至于密码,二队的副队长早已说给了周森。

    对于翻阅这位前辈的隐私,周淼一点都不心虚,大概是对周森做这样的事情做多了,所以她熟门熟路地就开始翻找网页记录。

    许岑还没有傻到不删除记录,周淼也没有傻到看到没有记录就把电脑扔到一边。

    有意思的事发生了。周淼在许岑的d盘里看到一个奇怪的、后缀是“日志同步器”的东西。

    点进去,一个古早的非常简陋的老式灰色窗口跳了出来。顶部是一个简单的菜单栏,而主界面则分为两块,一个是资源管理器那样列出不同硬盘,另一个则是数据视窗。

    她居然从没有发现过一本正经的许岑也有这么滑头的时候。

    看版本,这是许岑很早之前就偷偷拷贝到电脑里的取证工具,这可是本来只有技术人员才可以使用的软件。

    因为要保证证据链的合法性,所以即便是公安系统和伪管系统,在使用这样的解密软件时也必须在受控情况下才能完成对数据的提取

    分析和存储。

    狡猾的许岑多年前的石头砸了她自己的脚,周淼利用这被破解了的软件直接把她的网页记录给复原了。

    屏幕上瞬间出现一长串帐篷、露营灯、便携炉灶的采购单。不仅如此,还有大量的涉伪研究的论文。

    这说明,她不仅是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她根本就是直接意识到了自己是伪人,因此,她在努力地——

    “自救”。

    再回到前面对于尸体的猜想。

    周淼乍然意识到,也许她不是凭借着所谓的本能,而是借着人类许岑的理智,清醒地去往了那里,只为获得锚点。

    宋诵颂一开始还在不停地发出有点影响人的深呼吸声,看到这些记录后,她和周淼都沉默了。

    最后,周淼在翻完了房子里的所有柜子以后,来到了卧室。这里倒是整齐,床单也换洗过,还残留着淡淡的洗涤剂味道。床头柜却被上了锁。这是唯一上了锁的柜子。周淼二话不说就直接用工具撬开。里面,压着几本旧日记和好几份纸质病历。

    日记本是旧的,可是里面一个字也没有。

    那病历的边缘都被摩挲地发了毛,说明它的主人经常地把它拿出来看,可是又被折叠得一丝不苟,仿佛主人在面对它时仍想维持某种秩序与体面。

    周淼展开,视线停在最刺目的几行字:

    卵巢早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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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并诊断:子宫内膜癌二期。

    作者有话说:

    昨天写留子的时候写一半想眯一会儿,结果眯到了今天凌晨……总之有双坑读者的话虎在这里说一下那一篇的最新章已经写好,等抽奖时间过去了就发表,斯密码咯……然后今天伪人还会再更一章,爱!!!

    第62章病

    卵巢早衰。癌症。

    那几个字铁钉一样扎眼,冷生生的。

    “她怎么会得这种病?”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的,像石子落进湖水溅起来涟漪一样地出现在心头。但旋即,周淼笑了一下,笑自己竟然也会冒出如此无知也毫无道理的想法。

    凭什么“她不会”?凭什么“她不可能”?难道只是因为许岑是那样有着磅礴生命力的一位强者?

    其实谁都一样。

    再强的身体,再坚定的意志,再紧绷的生命,都藏着看不见的、早已设定好的定时炸弹。基因是不留情面的编码,前进的岁月是无法逆转的重负,而她们这些人——长期暴露在D级箱所带来的若有若无的辐射、A级围捕装置等电磁场域里的特遣员——本来就比常人更频繁地让身体走在极限的边缘。

    这几份病历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导致许岑出现卵巢早衰的原因除了遗传之外,更是来自于强电磁辐射与长期高压环境对内分泌的影响,这会扰乱细胞分裂的秩序。

    在这样的体系里,她们的身体更容易出现生殖系统的病变,从功能衰退,到激素紊乱,再到恶性病灶。

    会生病的人终究是极少数,可是摊上了,就是百分之百。

    荒谬。真的荒谬。她们大多数人接受的宿命,是“有朝一日会倒在伪人的獠牙之下”,如此这般燃尽生命好像不算什么可怕的事情。可如果死亡并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自己体内潜伏已久的阴影呢?一个人要强到什么地步,才会在接到病理报告时,还不会动摇一些长期以来的坚持?

    许岑当然不会哭,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抱着医生的手问为什么。她只会沉默地咬着牙,在自我疏解过后,重新踏上她的征途。

    可是从不休息所紧接着带来的,是病灶进一步的恶化。

    这是一个即便在当前的社会也依然长期被忽视的问题。因为她们太能扛事和忍耐了。

    训练引导着她们走向无所畏惧的那一面,学会用理性约束情感。可是那些从年少时就从未好好休息的日夜训练,滥用的止痛药物对身体带来的副作用,还有堆积的激素紊乱,却正在一点点瓦解一个人的生命根基。

    她们是社会的支柱,可是她们的身体依然是肉体凡胎。

    这一份癌症检测单静静地摊开在桌面上,报告上的时间清晰地写着——刚刚好一个月前。

    周淼几乎可以推演出许岑的心理轨迹。

    身体上持续恶化的病痛带来短暂的精神动摇,而这种动摇对于一个大概早在这之前就已经成为伪人的“人”来说,几乎等同于一记致命打击。

    意志的塌陷会带来精神的崩溃,异化导致的异象又反过来强化那份恐惧与不安。

    可是。

    看起来许岑似乎并没有彻底崩溃。

    她的那些浏览记录无一不是在说这个女人在痛苦之后居然选择了另一条路——她开始搜索帐篷、户外工具,研究伪人的稳定机制。

    那意味着,她把“崩溃”转化为“行动的动力”。异象没有摧毁她,反而再次激活了她的斗志。

    有点意思。

    才刚被灭杀的那个阳光之城的白柔儿的老公就是一个典型的对比。对他那样的伪人情形,特遣员们早已见怪不怪:

    伪人吞噬宿主,继承部分意志与性格,之后便像橡皮泥一样被外界重新塑造。

    一个窝囊废般的家暴男,在死前只能借着另一个软弱到极点的女人的身体逞凶,而在异化之后,竟就这样被同一个依然没有主见的“弱女人”给捏成了温柔体贴的“完美假人”。这在普通人看来可能会觉得匪夷所思,毕竟那样凶相毕露的人形牲畜,怎么会在被伪人“继承”了身体结构和脑内已经建立了的生物电信号后反而变得“温驯”呢?

    只因他看似稳定,却随时可能覆灭。因为他的原身性格,注定了他在离开锚点的饲喂后就会立刻崩塌。

    而许岑不同。目前看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完全依靠“我是许岑”这个意志维持自己。

    许岑本人的强韧意志致使这个伪人在已经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伪人”的状态下仍与异化对抗,这在伪人出现以来的历史里是前所未见的案例。

    不出所料的话,她甚至曾不需要依赖固定锚点——她只是坚信自己就是那个许岑而已,只是到了现在,当她无法再自我欺骗以后才开始有意识地想要去寻找锚点。

    只是,为什么一定是尸体呢。

    周淼摇摇头。

    如果不是尸体的话

    总之,许岑必须要被找到,哪怕不以她周淼的立场,而是对整个伪人研究来说,这都将会是历史性的突破。

    许岑跑不远,既然不在家,现在看来她唯一可能会处于的位置恰恰就是昨夜事发的城郊烂尾楼群。

    步行距离许岑的家也就四五公里,以她昨晚展现出来的体力来看,二十分钟不到的事情。

    周淼已经准备出发,通讯器里的宋诵颂又出声了。

    “我觉得不行。”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透出一种隐隐的亢奋,“这事儿必须增派更多人手。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想要把许岑抓回来,这是唯一的办法。你一个人贸然过去,太冒险了。而且,也可能会打草惊蛇。”

    周淼眯了眯眼,没立刻回答。宋颂诵却越说越快,看起来在周淼思考的时候,她也已经在脑海里构筑了一整套方案:“她现在已经是伪人,状更是前极富有研究价值。我们如果能控制住她,以后关于防范伪人的研究可能会进一个大台阶。”

    “三水,说话呀?”宋诵颂意识到了周淼的沉默和未停下的脚步意味着强硬的拒绝,“别犟,这事儿不用你一个人逞威风。如果说之前我们的重点是压下许岑可能被伪人所取代的消息,那么现在我们的重点应该变更为捉住许岑。只要人手够,火力足,许岑就逃不了。”

    “老宋,你一口一个‘许岑’,可是,那已经不是许岑了。”周淼终于开口,语气淡淡。

    宋诵颂那边的视频画面里,周淼已经打开车门坐下,那戴着手套的手稳稳扣在方向盘上,骨节随着转动微微隆起,手腕一抖方向盘就被带出一个弧度,另一只手顺势滑移,接替推动。车子起步了。

    “你不要自己这样过去!”宋诵颂急了。

    “增派人手?”周淼嗤笑一声,“那你觉得她会怎么想?一个曾经的队长,被几十个同事围攻?你觉得她的骄傲还能支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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