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你觉得是谁?”她直接问。
齐浩然没有回答。
“下午三点,你在哪里?”
“在接受采访。”
“你知道有人改动装置吗?”
姚婉婷笑了。
“如果我知道,现在就不会这么无聊了。”
“那我换个问法,你觉得可能是谁呢?”周淼说。
“我不知道。”姚婉婷看着周淼,没有丝毫恐惧。
经历了一晚上的哄闹,她的情绪已经从平静再次出现了兴奋。
第105章尚武
“你们的小郭画廊主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周淼对姚婉婷说,“但他并不愿意告诉我们,也许你能帮我吗?”
姚婉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而后眉毛轻扬:“知无不言。”
“他在提到负责搬运、调整展品的人员设置的时候变得吞吞吐吐,我们猜测,可能嫌疑人就在其中,你有什么想法吗?”
“尚武。”
周淼的话音未落,姚婉婷甚至没有停顿地就脱口而出,好像这个名字早就已经在舌尖等着被释放出来。
齐浩然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立刻写下去。她抬头看着姚婉婷,目光变得更锐利了一些。
“这个人是谁?你们给我们的员工名单上并没有这样的名字。”她对照着现场工作人员表确认道。
“我们这里的安保处主任,也就是保安头子。”姚婉婷说,不由分说地把表格拿过来就开始看起来,随即哂笑道,“原来她们也没把保安当成人嘛。”
这份仅仅是帮助画廊内部自己确认工作出勤和进展才打印出来的名单,上面列着每一个参与这次展览的人员,甚至连来帮忙提供酒水和餐食的餐厅的那些礼仪人员都有在其中。
却偏偏没有安保。
齐浩然和周淼她们先前没有太在意这一点,是因为这张名单表格式并不规范,但上面既然写写画画了不少内容,她俩又不是业内人员,也就当做这是画廊内部正常的、方便使用的格式。
再加上在场的安保人员不论是在室内站着保护作品、维持秩序的黑外套,还是监控室里协助警员的那些人,也都老老实实地点了卯,齐浩然就随着它去了。
“艺术总是被说成是一个地方最先进的部分。”姚婉婷摇摇头,看不出来她是在惋惜什么还是单纯针对此处的阴阳怪气,“是精神的前沿,是人类用来抵抗虚无的方式。人们在这里谈论美,谈论意义,谈论存在本身。”
“可是美学的本质,从来都不是表面上的漂亮光鲜。”她轻声说。
“它是人类对秩序的渴望。是我们试图在混乱的现实中,建立一个可以理解的、可以憧憬的假想。”
“也因此,艺术行业是最擅长利用人的地方。”她说。“因为它总是以‘精神’为名,以‘理想’为名,以‘意义’为名,掩饰那些古老的、恶心的权力与等级。”
姚婉婷是引申得说爽了,齐浩然却看呆了。
“我还以为她真的是只会炒作的猎奇变态呢,原来还是有些墨水的嘛。”齐浩然的眼睛依然注视着姚婉婷,嘴巴却快要歪到了周淼的耳边,偷偷地说,“这么看来,我觉得她精神状态还是比较正常的,证词可信度可以往上提提。”
周淼在桌子下面用膝盖给了齐浩然一拐子。
“唉,这家伙还真‘可怜’哪,难怪变态了。”姚婉婷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番观点后,说着说着,总算绕回来现在进行的事件,“你们直接去查吧,虽然小郭平时什么也不是,但既然我想到了尚武,他也想到了尚武,那么应该就是他了。”
周淼却不急,只是慢慢地问道:“人就在这里,谁也跑不了,不过我对你的态度感到很好奇。”
“对,因为他纯粹就是个蠢货啊。在这里耀武扬威的,结果连上名单表的资格都没有。”姚婉婷耸耸肩。
“耀武扬威?看来你很讨厌他。”周淼说。
姚婉婷眨眨眼,捧住自己的下巴,丝毫不接招:“周警官,我说过我会知无不言就会做到,你不用这样去引着我自证,再从中找出更多的话柄。”
周淼便对着她微微歪头,示意她继续。
“我讨厌的人太多了,因为人真的很讨厌。”姚婉婷说,“这个叫尚武的更是讨厌至极。”
她确实讨厌小郭,讨厌死者,谈论他们的时候神态是一种说人坏话还不用担心泄密的舒爽,但提到这个尚武,她的语气却带着一丝厌倦,像是在提起一个虽然无关紧要却长期困扰她的苍蝇。
周淼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看着姚婉婷。
姚婉婷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学着她也微微偏过头:“怎么?这很奇怪吗?”
见周淼不说话,齐浩然也就没有接她的反问,直接问道:“为什么是他?我以为你这样的大艺术家,应该不会轻易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情绪。”
姚婉婷轻轻哼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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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
“因为他脑子有问题。”
她说得太自然了。
这居然是整个晚上连齐浩然都能看出来的她唯一一次带着情绪化的指控。
“什么样的问题?”齐浩然问。
姚婉婷翻了个白眼。
“暴力倾向。控制欲。还有一种很廉价的自尊心。”
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轻轻画了个圈,将整个画廊都囊括其中:“他总觉得,这个空间都是他的。”
她停顿了一下。
“不是画廊主的,不是策展人的,甚至不是投资人的。”
“是他的。”
“不仅如此,他觉得在这里工作的人,都要听他指挥。”
齐浩然看着她。
“你们关系不好?”
说完,齐浩然就捂住了嘴,她一不小心把“关系”两个字给加了重音
因为死者和姚婉婷的关系以及姚婉婷对这些事情的表现,她难免先入为主地以为不过这种偏见心里想想就算了,人无完人,真的说出口那就特别不专业了。
也很不尊重人。
“抱歉,我不是在评价你的私事。”齐浩然连忙道,脸有点红。
周淼和姚婉婷同时笑出声。
“没关系的警官,你真可爱。”姚婉婷说,故意调戏齐浩然似的还朝着她抬抬下巴。
齐浩然脸皮薄,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直接说就行了,”周淼适时出声,替齐浩然挡下姚婉婷那莫名其妙的魅力,“不然我就继续上审讯手端了。”
“别,交个朋友嘛~”姚婉婷的一句话能拐八个弯,还好她的态度总算是端正了起来。
“说到‘关系’啊,我和他什么也没有,但是不知道他有什么毛病,进入了我们这个很多靓丽人士的行业里,看女人也觉得喜欢他,看男人也觉得喜欢他。”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最后这句话,反复品味这种荒谬,成功把自己恶心到吐舌头。
“他是个非常自大的讨厌鬼。”她的语气平静下来。
“我第一次办展的时候,他非要走过来和我握手,然后告诉我,这里的安全由他负责。”
姚婉婷说,解释道:“别误会,我不是因为看不起他的工作才这样说,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所在,他负责的既然是安保,那就好好地执勤排班,而不是满场溜达,到处训斥小姑娘。”
“他当时说那些话的时候,就用这张眼神看着我。”姚婉婷戏精上身,模仿着那种目光。
像看小孩子一样,或者说是看一个“需要被管理的对象”。
真够讨厌的。
周淼问道:“以你的性格想必不会配合,因此他对你产生了敌意?”
姚婉婷摇了摇头:“不。”
她说:“完全更糟。”
“这里的大多数工作人员呢,对他都客客气气的,把他惯的以为自己真成老大了,所以在我不仅拒绝了他还捉弄了他之后,他开始想要‘拯救’我。”
齐浩然皱眉道:“什么意思?”
姚婉婷耸了耸肩:“他不喜欢那些围着我的男人。”
她说得漫不经心。
“每次他们靠近我的时候,他都会出现。”
“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停顿了一下,“像一条守着什么东西的狗。”
说到这里,姚婉婷忽然弧度很大地咧起嘴角:“不过,他要是真的杀了人,那我的麻烦也就解决了。”
齐浩然刚刚对姚婉婷的艺术见解和思考产生些赞叹,又对她明明是有名气的艺术家竟却也要遇到这种恶心男人的遭遇感到同情即将正义发作,立刻就被她这样随口吐露的恶意给呛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死者罪不至死吧齐浩然腹诽道。她看向周淼,想向周淼寻得“自己这样想才是正常的吧”的回应,谁想那家伙又仗着眼仁太黑、几乎没什么光就这样暗明正大地发起来呆。
咳咳。
“那你不能让老板辞退他吗?这样的人恐怕也不能胜任工作吧。”齐浩然好奇地问道。
“人~家~有~关~系~”姚婉婷拉长音调,“这个圈子里能管到一点事的人都有关系,说来”
姚婉婷只看着齐浩然——她倒是嗅觉敏锐,是除了齐浩然外第二个能够轻松辨别出来周淼神游天外的人——玩味道:“还是你们那里的关系呢。”
齐浩然立刻严肃起来。
“别担心,真要有什么好关系,还能让他在这里当保安队长吗?所以,你们这个案子不会受到阻碍的。”姚婉婷笑道。
话题戛然而止,周淼也突然醒来似的:“那我们今天有在这里和他对过话吗?”
“不。”姚婉婷说,“他应该是在监控室协助调查吧——话说回来,你们的人怎么查监控查了这么久还没有出来成果?”这话说得有些故意似的。
监控室??也是,如果是负责监控一切的安保主人犯得案,那监控大概率就废了。不过,毕竟这也只是姚婉婷的一家之言。
齐浩然咳了一声:“我们的同志都在全力探寻真相;那么姚女士,你这边还有别的关于他的消息吗?”
“你最后一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呢?”
姚婉婷遗憾地摊手:“我不想看讨厌的人,所以即便他今天出现在了内场,我也不会注意到他。”
等到齐浩然的表情变得有些纠结,她才不紧不慢地说:“不过,你可以去问问别的人。”
她的语气变得轻描淡写:“应该讨厌他的人很多,所以提到他的话,说不定很多人就能想起来些什么了。”
姚婉婷这话说得不假,大多数人都对尚武的观感很差,只有一人——小郭几乎是立刻否认的。
“不可能是尚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竖着喉管滑出来的,这可不是经过思考后的否认,而是条件反射。
周淼和齐浩然没有说话,她们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这样的安静,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力。
小郭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喉咙滚动了一下,又补充道:“他…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他试图让语气平稳下来,但失败了。他的手指在裤缝两侧不自然地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典型的无法自控的生理性焦虑的表现。
这时,周淼却轻声地问:“为什么不可能?”
小郭愣了一下。这这有什么为什么的这不就是
“因为…因为他是安保主任。”他说,努力想着,“现场秩序一直都是他在负责的。他在这一点上还是很不错的。”
他说着,终于抓住了某种逻辑支点一般,语速开始加快:“你们也看到了,今天都是贵宾,虽然不至于人满为患,可是她们的要求却更高,而这一切包括后台啊动线啊设备安全之类的,全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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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协调。”
“毕竟他怎么说也是画廊里最清闲的人,总得找点事情干。”他说完这句话,又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他平时事情不多,所以对现场管理更上心。”
他越解释,声音越急。越急,就越显得刻意。
而且有意思的是,小郭最开始明明在一提到现场管理的人里可能有疑犯时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这说明他的心里显然对应上了一些人才对。
没事,他是一个不自信的人,且等着他自己把自己吓到说出来吧。周淼也把嘴巴歪到快要靠近齐浩然的耳边,传递了耳语。
——天知道她怎么学得这么快!齐浩然知道周淼是在故意奚落她。
反正两人都没有打断他。
果然很快,小郭就开始找更多的证据来验证自己的想法去力挺同事。
“而且…而且他是退役下来的。”
“他有纪律性。”
“这种人不可能…”
可是越是去找牵强的证据,越会加速否定自己的速度。
说到这里,小郭停住了。
因为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纪律性,并不能排除暴力。相反,很多暴力行为,恰恰来自于对秩序的极端执念。
至于他之前的身份这并不能为他的私德作保障。
周淼适时平静地陈述说:“你很信任他。”
小郭抬头看向她,眼神复杂。
“不是信任…”他说,“是了解。”
他说完这句话,立刻更后悔了。
怎么能在警察面前说这个呢?这不是意味着,他和可能的疑犯之间的关系,远比普通的雇佣关系更深吗?
齐浩然便开口道:“你们认识很久?你们关系很好?”
小郭的嘴唇动了动,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又因不敢看周淼的,而不得不低下头:“…也就几年。”
“只是,我们画廊刚搬到这里的时候,他那时刚来,装修之类的都是一手负责,他对我们画廊,肯定是有感情的,不会随意想要毁掉它。”
说着说着,小郭又开始为尚武求情起来。这让齐浩然都有些无语:适当的感性是好的,可他未免也太感情用事了吧。
就在这时,齐浩然的对讲机响了。
“齐姐。”是查监控的警员的声音,“我们这边…发现点问题。”
齐浩然立刻按下接听键:“说。”
那边的警员语气有些兴奋。
“监控下午三点到四点半这段时间的监控…被替换了!”
齐浩然皱眉:“替换?”
“是的。”那名警员继续说:“您别怪我们查的慢,实在是一开始我们完全没发现异常,因为画面是连续的,没有明显跳帧,所以反复看了很多遍,怎么都找不到死者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
“但刚才我突然想到周姐之前开会给我们上课的时候特地讲过的监控造假的很多行为里,最难搞的不是删除或者人为取消,而是‘覆盖’!”
齐浩然的目光微微一动,看向周淼。
她想起来让周淼年纪轻轻就成了名的那个案子。
是三年前的一起绑架案,刚加入队伍没多久的周淼只是通过监控里一只飞过的飞虫,就发现了画面的重复循环。
那只飞虫的轨迹,在两段不同时间的视频里,完全一致。
那不可是巧合,只能是人为的复制。
对讲机里的声音继续:“所以我们就按那个思路,重新逐帧比对。”
“然后发现了异常!”
齐浩然问:“什么异常?”
“一个细节。”
“后台通道口,有一块反光地砖。正常情况下,光线会随着时间变化。但在这段监控里,反光角度完全一致。整整四十分钟!”
“换句话说,三点到三点四十分之间发生的一切,都被覆盖了。”
进展到了这里,就算是去搜证的警员们还没有消息,她们也可以顺理成章地确认嫌疑犯了。
能够做到这些事情的,除了管控监控的人,还能有谁呢?
安保处主任,尚武。
周淼看向小郭。
对方的脸色,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这个面对另一个男人一下子心思就变得百转千回毫不理智的男人,心中的摆针终于指向他早就意识到却不愿意承认的那一边。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
就算、就算尚武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他们俩也算是在这个“女儿国”里少有的好兄弟,难道他真的就不能试着保住尚武了吗?而且
而且他也和尚武有过许多私下里的交易,要是尚武为了减轻罪行,全都说出来了怎么办啊!
第106章躁狂症
小郭是那种自认为很会做人的人,他一直这样认为。
像其她女孩一样,他也有过自己的艺术追求;可是进入这个行业没多久,他就明白,艺术家也好、艺术从业者也好,往上走的途径都不是靠艺术运转的,而是靠关系。
艺术只是一个外壳,一种语言,一种允许资本和欲望在光线下合理存在的形式。而真正维持这个系统稳定的,是人——以及人和人之间那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他擅长维持这种平衡。所以他才会被不拘一格的贵人看中,当上画廊主。
他也确实很努力地在学,他记得每一位藏家的生日,连她们喜欢喝的香槟种类甚至矿泉水的硬度都知道;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把新销售推出去接待客户,什么时候该亲自出面挽留投资人;他甚至知道,什么时候该装作没有看到某些不该看到的事情。
他把这种能力称为“情商”。
也正因为如此,当贵人张伟有些不满但也不是很在乎地把尚武弄进来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安保主任。
在一个阴天。
尚武第一次走进画廊的时候,没有穿制服。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夹克,站姿笔直,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地面上。他没有主动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整个画廊空间。
看着倒不像是即将入职的人好奇的打量,而是在评估似的。
因此小郭走过去和他握手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安心,而是某种本能的紧张。
尚武的手很硬。不是因为用力,而是因为没有多余的柔软。
“以后这里的安全,我负责。”尚武说。
小郭觉得尚武好有男人味啊!
别误会,小郭可不是GAY,相反,他是行业里少有的直男;可是大概越是直男越是被“阳刚”的男人吸引吧,小郭实在是太想交尚武这个好哥们了。更别提,小郭后来从张伟那里知道,尚武的背景也是很好。
是退下来的不说,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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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在公安系统。
那可不是普通的公安系统,是这个全国最富有城市的核心区域~
张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某种刻意的轻描淡写:“他虽然人不行,但这个身份,放在这里,是好事。”
小郭不住地点头附和。
“当然是好事。”他甚至说拍马屁说,“这样客户也更有安全感。”
张伟的产业很多,对于这个画廊,除了不时过来看看情况,几乎是个甩手掌柜;小郭才是实际上负责大小事的那个人。
在他对自己好哥们儿的许可下,尚武哪里像个保安处主任,根本就是画廊的主人!
他没有一点艺术专业的背景,却能对策展人说的话指手画脚,非要参与空间动线的规划,决定哪些门可以锁,哪些区域需要限制进入。
明明只要在监控室里坐着就好了,他却总会突然出现在某个角落,盯着工作人员的操作,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
就像很多中年男人一样,尚武天生就会那种用小小的眯缝眼沉默而阴沉地凝视着别人,虚张声势地让别人心里发毛,继而败下阵来,最后不得不矮了他一头。
小郭对自己是“妇女之友”的现实并无不满,但他依然很想学习这个——像一个真正的大男人一样。
可惜尚武不太看得上小郭。
所以,小郭总是那个主动试图和他建立“良好关系”的人。
他会在尚武巡查的时候递上一瓶水,或者在会议结束后拍一拍他的肩膀,说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
“最近辛苦了。”
“现场这么复杂,多亏有你。”
尚武通常只是点头,不回应。也不拒绝。
这种沉默,让小郭感到更加不安。
因为他无法判断,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
接受?
轻蔑?
还是只是单纯的不在意?
小郭不知道,但他挺享受的。
至于尚武有时候会做些故意刁难员工的事情,小郭虽然觉得不妥,却也觉得“毕竟是男人嘛,可能只是性格粗放较真,没法太照顾女同事的心情”。
反正最严重的一次只是把那个小田给吓哭了,后来自己好说歹说地安慰了小田很久,事情也就过去了。
这也是为了维持秩序和画廊的稳定嘛。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利益。
就算真的闹大,对于老板来说,一个有背景的、可以时不时拿出来凑点关系的老员工和一个没背景、业绩也一般般的新员工,选哪个那还用问吗?
所以,小郭认为自己很好地也保护了田娜的利益——还有她的心情。
——他不会把这些东西都说出来的,他早就不是会反复反思自己行为的年纪了。
可假若他让第三个人来稍稍审视一下他自己的话,其实很轻易就可以看出来,他只是在用这些理由,掩盖了一个更简单的事实——
这位男画廊主小郭,害怕强壮、强势、也很会装腔作势的尚武。
他既害怕暴力,也害怕权力,更害怕从来不用这一套去“欺负”他的尚武。
可是他毕竟和尚武都是男人啊!那么尚武肯定还是会和他站在一起的嘛!
所以小郭从不觉得自己是在害怕尚武——他怎么会害怕尚武呢?
小郭直接把这种害怕转变为对尚武的发嗲依赖。
两个男人就这样,由尚武维持他所认同的秩序,再由小郭站出来去维持和和乐乐又看似温声细语的表面关怀。
小郭对此很安心,因为闹事的访客、不守规矩的工作人员、甚至是那些喝醉的VIP,尚武总能处理好。
安静,迅速,没有痕迹。毕竟别人看着他背后的人也会给他几分薄面。
小郭对此感到安心。
他告诉自己,这是专业。这是分工。这是正常的组织运作。
——反正,肯定不是狐假虎威、欺软怕硬。
直到现在。
要是真的是尚武杀了人犯了事,画廊背上骂名不说,肯定会有许多过往那些被压下来的黑历史趁着舆论死灰复燃!
会有很多有的没的哪怕是小的一点点的事情都会被拿出来讨论
那他会比自己负责的艺术家是个疯子遭受的打击更大!
——为什么?
小郭不去想为什么,他只知道在大家都说“姚婉婷可能是发了疯杀了人”的时候,内心的恐慌远远比不上发现大概率“原来是尚武杀的人”时那样,感觉天都塌了。
为什么?
小郭的呼吸彻底乱了。
那不是单纯的紧张,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状态。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吸气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勒住了。
齐浩然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抬手。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落在周淼肩上。
小郭整个人猛地一抖。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肩膀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
在周淼危险的瞪视中,齐浩然的声音不再冷厉起来:“我们需要证词,但更依靠证据,这个尚武,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一次,她没有给他缓冲空间。这可不是选择题,也懒得搞那些暗戳戳的引导,直接直线出击。
小郭张开嘴。
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沉默。
但沉默没有持续。
因为哪怕他和尚武是这个画廊里唯二的两个男人,他也不能为了另一个男人,让自己变得更可疑啊。
“他…他退伍…”小郭的声音发颤,“是因为精神疾病。”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也意识到自己越过了某条界线,可是已经来不及收回。
齐浩然没有打断。
小郭只好继续说下去,一惯地打着转转:“他平时还好…真的还好…”
这是典型的缓冲句,为接下来的“但是”做准备。
“但是他需要吃药。”
“治疗躁狂症。”
周淼的目光微微一动,和齐浩然对视商。
躁狂症啊。
这解释了很多东西。
冲动,控制欲,极端端秩序感,以及——
暴力阈值的不稳定。
小郭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和死者小江…起过好几次冲突。”
齐浩然立刻抓住重点,追问道:“什么冲突?”
小郭舔了舔嘴唇:“他说…他说那个人是小白脸。”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不像他一样,是个‘真男人’。”
太典型的身份威胁性敌意了。
当个体的自我价值依附于某种身份认同时——军|人、男性、秩序执行者——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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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战这种身份的存在,都会被视为威胁。
而死者。
年轻,漂亮——也许还多上一条,和姚婉婷保持着亲密关系,甚至于说是被姚婉婷玩弄于掌心。
这让尚武无法忍受。
男人!怎么!可以!这样!
对讲机再次,响起。
“齐姐!”声音急促。
“这个保安——他在往外撞!我们暴力压制他吗?”
“不然呢?你是警察!”齐浩然骂道。
对面来不及按断连线,着急忙慌就是一阵杂音。
监控室里,几分钟前,尚武正慢步向出口方向移动。
他的气息出奇的平稳。
对,不能急,要慢慢的可是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大门。
这不是正常离开的步伐,而是逃跑前的控制。
他没有跑。因为跑,会引起注意,他只是走着,休闲自在,像什么都没发生。
对,要慢不,要快她们要发现了!
“监控果然被覆盖了,负责人是谁?!”
“就是他啊!”
遭了。
没跑成。
监控的事,暴露了。
遭了遭了遭了遭了遭了。
恐慌发作。
他的视野开始收缩,然后是耳鸣,眩晕,他的大脑不再能区分环境角色。
然后就是那平时也不怎么压制的暴力行为彻底冲破控制线,他完全忘了面前这些高壮的女人可是警察。
他猛地伸手,推开挡在面前的警员。第一下,动作太用力了,警员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一步。
尚武吃到了甜头,越发有自信往外面跑。
吓唬女人、欺负女人、都不管用后再打女人,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下一秒他就被反应过来的警员一拳击中下腹,牢牢按在地上。
被这样按倒后,他的身体协调性立即开始崩溃,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小腿也开始抽搐。
等到周淼和齐浩然赶到的时候,他的嘴角正溢出白沫。
“他发作了!”有人喊。
“他什么情况?”齐浩然对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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