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
午饭在集市吃,原来她根本不挑,高级的旅店住得了,集市中路边小摊照样吃得香,也是,在山洞里吃包子时她也没抱怨过……没抱怨过吃得不好,只抱怨吃得不够。
摊边有个挂布袋的老先生,戴着黑镜片走来走去卖书,走到谁身边就压着声音,弓着身悄没声地把书袋子往人身边凑,给人看自己的好东西,今天生意不利,凑了好几个男人都没声音,转了一圈,就剩下颜风华和隋良野这桌。
老先生心一横,凑到颜风华身边,俯到她身边,“夫人,有好书,两文钱,您看看?买一送一,都是好书,读完浑身舒畅。”
颜风华刚咽下一口面条,还拿着筷子,转头朝他书袋里瞥一眼,笑了,“光天化日你卖这个?小心把你抓进去。”
“夫人你看这怎么话说的?老头也是讨生活,您带这个小公子,路上免不了用上,我推荐这一本,”他在书袋里摸出一本,“年轻小子不懂事,得多教。”说着他推推眼睛看向隋良野,一看吓了一大跳,“我的妈呀!”
然后站起身,把书也放回去了,“失策失策。”言下之意这不能是富婆的小白脸,长得太丑了。于是转身便要告辞,颜风华叫住他,“有没有笑话书,我们俩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爱笑。”
隋良野:“……”
老先生眼睛一亮,低头往书袋里翻翻找找,“有啊有啊,荤笑话还是素笑话?”
颜风华:“素的。我说老头,你干点正经事吧。”
事实证明,这种街边书不能买,根本不好笑。
当然,这是隋良野的意见。
他们俩饭后在树边休息了会儿,太阳不烈了才继续上路,正好这条路马跑不开,便牵着马上路,天气清爽,日暖风凉,唯一的不好,就是颜风华在一旁边走边念笑话,自己笑得前仰后合,走两步就停下来拽着缰笑得不行,有两回把马都惊着了。
好可怜的马。
隋良野跟在她旁边走走停停,这会儿她正念到:“说,为什么武林高手千万不能和风打架?”
《登堂》 153、丹心剑-21(第9/10页)
然后她用热切的目光望向隋良野,隋良野只能问:“……为什么?”
“因为就算你武功高,风没伤到你,你伤风了,也会感冒。”
隋良野:“……”
她又把马吓到了,吓得马都哆嗦了。
旁晚在镇上找店歇脚,她终于看完了一整本书,笑点消化到现在已经不再笑了,但下午笑得太多抽筋了,这会儿靠在桌面揉肚子,隋良野便去点粥点菜,吃着吃着,她又想起好笑的事,自己在那里笑,然后又肚子疼,抽两口气,才安静下来。
吃过饭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她笑得太多,刚刚吃饭呛着了,现在只能慢慢散步回旅店去,隋良野不敢跟她说话,谁知道哪句话没说对她又笑了,太吓人了。
颜风华走自己的,偶尔回头看看隋良野,烦了便问:“干什么慢几步?”
隋良野便跟到她身边,担心的事立刻发生,她开始讲笑话,“你说为什么红马的毛更长?”
“……”
走了半个时辰,他们已经离旅店有些远,便打算掉头回去,为了早点到,便走了条偏僻的路。走时隋良野颇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看,她笑道:“怎么了,怕打劫啊?”
隋良野坦诚道:“现在跟人动手,我没有能赢的把握。”
她挑起眉毛,挺好奇的样子,“以前你每天那个要死不活的样子我没好意思问,现在你好点了我想问,你以前是练武很厉害吗?”
“……还行。”
“就是能打两招?比如跟三四个年轻人对招,你能跑得掉吧?”
隋良野望向她,听她这么问,不显摆一下很对不起自己拼过的命,“不只两招。在整个江湖,大约算得上前十……”他顿了顿,“前五也有可能。”
颜风华看出隋良野志得意满的潜台词,陪笑两声,“好,好。”
隋良野便道:“这是正经排名。”
颜风华问:“怎么,你们也有‘科举’?”
“你没听说过武林大会么?”
“听过,但我不太关注娱乐节目。”她咧嘴一笑,“太忙了,没时间。”
隋良野解释起来,“武林大会是全国最受瞩目的大型赛事,它从四个大区……”
正当他解释时,颜风华嗯声应着,前路树枝不自然地摇动,隋良野忽然收了话头,停住脚步,拽了下颜风华的手臂,她也停下来。
隋良野走到她身前,朝前方看,这条小路上除了左手边一道低矮的土墙,两侧杨树,路尽头远方遥远的灯光,似乎没有异常。
“怎么了?”
隋良野转头向后看,“有人。”
他话音刚落,只见前方出现两个蒙面男人,穿着朴素的常服,麻袋挖出两个洞做头套,一人提着一把柴刀,看起来再粗糙没有的劫道,最专业的便是不忘在后面布置了第三个人,那人更是个没胆子的,拿着刀晃晃荡荡,从后面“包抄”上来,站在隋良野和颜风华身后,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别动”,接着立刻越过两人对前面的人喊:“二哥,抓住了!”
前方的“二哥”怒斥结巴叫了自己的名字,颜风华和隋良野对视一眼,寻思“二哥”也不算个名字啊。但二哥不管这个,怒目从黑洞洞的头套里射出瞪向结巴。
这会儿他们走过来,看得出领头的男人腿有点跛,走起路来腿脚不是很便利,二哥跟在旁边,努力用大肚腩平衡身体的摇摆,短短的距离被他们充分地走慢了时长,颜风华缓缓叹口气。
坡脚走到他们面前,借着月光打量他们两人,试图用凶狠的目光逼退两人,但效果并不太好,于是又站好,晃着那把刀。
大肚二哥清了清嗓子,看向跛脚,等待老大作为领头放几句狠话。
跛脚会意,把刀比划着夹在隋良野脖子上,眼睛瞥向颜风华,“此路是我开,识相点,把身上的钱老老实实交出来,兴许放你们一条活路!”
颜风华好奇地打量他,“……你怎么称呼?”
二哥作势道,“我大哥的名号说出来吓死你!”
大哥的鼻子颇得意地皱起来,“道上兄弟都叫我‘毒’。”
颜风华一脸不解,“毒……什么?”
大哥道:“就毒。”
“怎么一个字呢?”颜风华十分费解,“起码得两个字吧,‘毒’什么或者什么‘毒’,比如毒狗,当然我不是说你是狗,或者蛇毒,当然我也不是说你是蛇,我是说这不是一个词,听起来也不吓人,反而你说毒,我会觉得你是个诗人……你说对吧?”
她看向隋良野,隋良野点头,“有点没头没尾,像一句话没说完。”
颜风华道:“对,感觉有点懒了,就好像有天脑筋一动,‘嘿,我打算给自己起个道上的名字,毒挺酷的,毒什么好呢’,然后想了大半年硬是想不到什么,最后干脆骗自己本来叫‘毒’就最好了,你说对吧?”
她看向大哥,大哥脸都涨红了,竟说不出一句话,还是二哥有行动力,使劲拽住隋良野的头发,把人拽了两下,厉声道:“我大哥叫什么关你屁事,快掏钱!”
“好,好,”颜风华无奈叹气,举着的手往下放,二哥呼叫起来,“干什么!干什么!手举起来!大哥她想偷袭!”
颜风华很委屈,“我拿钱啊……”
大哥二哥对视一眼,大哥努嘴,“你去搜。”
二哥就要往前来,颜风华道:“我又没带刀,而且带了我也不会使啊,大哥我跟我弟弟加起来也没你一个人重,你不是这都要害怕吧。”
大哥眉毛一竖,“害怕?谁害怕了?你掏,我看你能掏出什么来!”
颜风华用一只手往口袋里伸,所有人都注视着她,她手却突然停了,“哎?那我给了钱以后,我们能走吗?”
大哥一愣,“啊?”
“你刚刚说,‘兴许放你们一条活路’,意思是不是,还有可能给了钱也没有活路呢?”
大哥二哥又对视一眼,回过头,“啥?”说着挥了下手,“快点掏钱,不然我就把你弟弟的脸……”大哥仔细看看隋良野的脸,并无什么发挥空间,“把你弟弟阉了。”
颜风华不情不愿道:“好了,好了,已经在拿了,我只是觉得,”她拿出钱袋子嘟嘟囔囔,“一分价钱一分货,我都付钱了,连个商家保证都没有……”
这时已经没耐心的大哥还没开口,隋良野打断道:“能快点么,注意一下场合行么,能不能尊重一下劫道的人?”
二哥感激地望向隋良野,旋即对着颜风华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颜风华的钱袋被大哥一把夺走,大哥捏了捏,发现空空如也,“耍我呢,钱呢?”
颜风华道:“这个没有,我给你拿另一个。”
大哥发起火来,“那你出门戴一个空袋子干什么?”
颜风华羞涩一笑,“我喜欢它那个料子,手感很好……”
终于忍不住的大哥二哥和三弟异口同声大喊起来,“闭嘴!!”
颜风华一抖
《登堂》 153、丹心剑-21(第10/10页)
,只能应声,“好,好。”
趁对面的人拽过袋子,开始数钱,颜风华对隋良野道:“你跑得动吗?”
隋良野挑了下眉,“当然。”
颜风华一个眼神,然后拔腿就跑,隋良野紧随其后,数钱的兄弟们正着急呢,他妈的钱袋子里一堆铜板,回过神看见两人都跑了,提刀就要去追,大哥腿脚不便,跑两步就没兴趣了,二哥想到追上去又要听她开口说话,顿时就没了勇气,只有三弟兢兢业业地追了一条街,扭头一看身旁空无一人,想想还是自己回来了。
一个微风拂面的夜晚,出师未捷的三兄弟站在巷中树下,月光照耀着他们,他们分着手里一把铜板,西风东走,飘过屋檐和小河,堤岸旁她在廊道下奔跑,额头一层细密的汗,脸上一片快乐的神色,前方是镇中戏台的亮堂,湖水泛着斑驳的光,碎银流金跟她一起向前奔去,在不远处,隋良野等着和她汇合,看她跑过来,纤长的手臂招了下,便又轻快地经过他跑去,隋良野追上她,跟在她身后。
在镇口的榕树下,她终于停下来,扶着树干弯腰喘气,想到刚刚的事又笑个不停,隋良野站在他身旁,看看月亮,看看树,看看她。
“他们劫道也太不专业了,不敢相信有人真叫毒,单字的。”她笑嘻嘻的,“如果你出来劫道,你要叫什么?”
隋良野想了想,“本名吧。”
她嘁了一声,“在道上混,要起个响亮的名字吧,不如你就叫玉面小霸王。”
“‘玉面’?我?”隋良野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倒很有迷惑性,你要叫什么?”
她努力思考,“就叫南天西路小太岁。”
“……这听不出来是女匪。”
她两掌一拍,“那就对啦,我祖上真干土匪也没叫土匪的,我既不是南天西路的,也不是小太岁,官府怎么找,怎么找?没法找。那你就叫蜘蛛花,或者九九开山斧……”
“……谢谢。”
等他们晃悠一圈回到旅店,店里已经熄了主灯,只留了几盏昏暗的灯火给晚归的客人,前堂守夜的小二给他们开门,问他们要不要吃点夜宵,两人便道不需要,上楼回房,小二又回到柜台后,对着烛火看武侠小说。
在楼梯口,一个要转左,一个该转右,颜风华已经困了,打着哈欠问隋良野:“明早吃了饭再出发吧。”
隋良野点头。
颜风华朝他摆摆手,回房间去了。
隋良野朝自己房间走了两步,想起晚上被人劫道的事,越想越觉得不满,转身下了楼梯,准备出门去找个僻静地方再试试运功。距离上次运功已经过去挺久,现在再来试试或许有转机。
他出了门在附近寻找,但在镇中心的问题便是周边太热闹,即便旅店还算安静,但走远些便是集市,鳞次栉比的商铺和晚上出来找乐子的人来来往往,隋良野在附近没有收获,只得又回了旅店。
在门口,他忽然抬头一看,看见四周的屋顶倒是好去处。
他登上旅店的屋顶,在屋脊上站定,环视四周,月明星稀,一片静谧,远处的人声朦胧传来,屋顶只有月光的倒影,无数屋顶在远处连成一片,好像池塘里浮现的勾连的荷叶,天地尤其浩大,月色更是霸道。
他在屋顶坐下,深呼吸,仰头望向深云厚重的墨蓝色天幕,而后屏气凝神,呼吸,开始运功。
思绪往来冲撞,又蓦然消散,就像强迫自己入睡一样要求自己清空脑袋,不自然,却有效果,集中起注意力,重新调动身体。
感觉和之前已经大不相同,隋良野不骄不躁地运功,在平静中重新找到第一次开悟时的感受,孤独且专注,世上的一切人和一切因果都与自己没有关系,牵挂的人已不再重要,未知的前程也不重要,人各有自己流动的河,向各自的归宿奔涌,谁也不会真正汇入到谁中间,都是天地间长长短短的溪流。
抛弃这一切。
突然他听见颜风华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他大惊失色,心绪全乱,呼吸加快,他猛地回头,屋顶仍旧一片月光光,天空澄澈清明,没有一丝杂音,没有一个过路人。
天地还是一样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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