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她果然……没那么老实。
前世他们就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白天经历过的血雨腥风越多,夜里越是需要用最直接粗暴的手段,确认彼此的呼吸都还存在。
过往的旖旎混乱涌入脑海,裴临深吸一口气,他终于展臂,揽住姜锦的后腰,放开了强行压抑的冷静自持。
他的意志早在她喊出那声“夫君”时就已溃不成军,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在负隅顽抗……而已。
眼下,正是说服自己丢盔弃甲的好时机。
姜锦的小臂抵在裴临的臂弯,感受到他的回应后,她把脚掂得更高,刚预备用更猛烈的攻势扑过去时,眼前的世界蓦然旋了半圈——
冷铁似的坚硬指掌紧箍在她腰间,轻巧地将她抵在了墙上,他的手心顺着被鲜红嫁衣包裹的脊背,一路摩挲往上,垫在了她的脑后。
独属于他的气息层层席卷而来,背后唯有冷硬的砖墙和他火热的掌心,退无可退,本就不甚清醒的姜锦一阵恍惚。
裴临垂眸,神色温柔地注视着她鲜妍欲滴的唇。他微勾着背,不再让她吃力地掂着脚去够,自然地低下头,去攫取她温软的唇瓣。
强硬与温柔之间,男人的气息如山倒来,姜锦被吻得晕头转向,却仍不服输,固执地伸手去攀他的脖子。
她指尖的热意熨在了他的颈后,裴临动作一顿,劲竹般瘦削的长指趁势捏住了她的下巴,他还嫌她凑得不够近,竟是要钳着她继续往前,要让她分毫不差的感受他全部炙热的呼吸。
鼻尖碰鼻尖,心跳也早分不清你我。
直到吻得血迹斑斑,他们才暂且放过气喘吁吁的彼此。天地昏昏,烛影重重,究竟是谁中了药,谁又是清醒的,已无人可知了。
或许,所有的放纵都应该在这个吻之后结束。
裴临垂着晦暗的眼眸,指腹爱怜地摩挲过她微肿的唇,他忽然很想问姜锦,她眼前所见到底是谁。
是他吗?抑或只是她心中投射的幻影。
前世和今生之间,她到底想要什么?
指尖一痛,裴临回过神来,便见姜锦龇牙,扭头咬住了他的指尖。
跟恶犬似的,咬了就不松口,他却像是感受不到十指连心的痛一般,只定定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瞳。
姜锦松了嘴,抬眸对上裴临那双尚属少年的眼睛。
澄明锐利,目中无人,就像是一柄出鞘了才沾血的刃锋,锐不可当。
裴临扫了一眼自己指节上快要见血的齿痕,长喟一声。
姜锦的理智没有一丁点要回来的意思,她缓慢地眨着眼,脸颊上的酡红浓重得化也化不开,反而还在愈演愈烈。
裴临轻阖眼睫,摁住了那只在他领口胡乱攀扯的手。
被拦住了,她倒还委屈了起来,往他怀里一个劲地乱蹭,嘟囔着埋怨他,“我好难受……我难受得要死掉了!你还不让我动,裴临,你是脑子坏了还是不喜欢我了?”
“当然是我脑子坏了。”
裴临轻轻叹气。他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随即抬手覆住她的眼眉。
姜锦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她茫然无措,想要挣扎,可紧接着便听见他凑在耳边说:“我帮你。”
两人一起跌落柔软的床帏,而姜锦就像被叼住了尾巴的猫,一声多余的嘤咛都发不出来。
她抻直了胳膊,死死拽着裴临肩上的衣料,脑子热成了一锅浆糊,咕咚咕咚地往外炸。她失去了视觉,看不见他于秽处埋首,可其余感官却如同炸开的鞭炮那般被百倍千倍地放大,让她招架不得。
偏生那人还在点火倒油、精准撩拨,何止是脑子,她浑身上下都快要炸了。
时间于她开始变得很漫长,于裴临而言又何尝不是,叼尾巴可比被叼累多了,他的煎熬比她只多不少。
好在,耳畔属于她的呼吸声终于渐次和缓了下来,裴临动作一顿,起身,打量她的模样。
她闭着眼,面颊上绯红的色彩浅淡了许多,眼睫微颤,眼尾有一点泪湿的痕迹,呼吸均匀浅淡。
药性看起来已经解了大半。
裴临舒了口气,他抬手,试了试姜锦额前的温度。
尚还是烫的,可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仅仅是挨在肌肤上都会有被灼伤的感觉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她扶入怀中,一点一点理顺她松散开了的襟扣。
她安静地倚在他的臂弯里,像是纾解后终于安心彻底睡死了过去。
也只有失去意识的时候,她才会再如此平和的靠在他怀里。
裴临抬手,轻轻捏了捏姜锦微红的鼻尖。
她仍未醒。
这样短暂和谐的时光,本该放任它继续延长才是,可是……
裴临抱起姜锦,拿上随他多年的剑,推开窗,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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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窗槛轻巧地一跃而出。
他倒是很想陪她沉溺在这凝固的嗳昧情形里,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想要去救人,耽搁不得,对吗?”裴临轻声开口,像是对姜锦说话,又像是在兀自低语。
凌霄对她是极重要的人,弥留之际,她对他无话可留,却唯独放心不下她。
在她心里,恐怕他早不知排到多后了。
裴临自嘲似的笑笑。
他动作极快,即使怀里抱着个人也没有影响到他行动如风。
潇潇然的夜风里,月光如春水弥散蔓延,他顶着天边极璨亮的月,悄无声息地抱着姜锦在檐上行走,轻飘飘地踩着瓦片,疾速出了这卢府。
像是被习习凉风所感召,蜷在裴临怀中的姜锦指尖微动,若有似无地敲了敲他的心口。
行兵打仗,方向感是极其重要的东西,来时路上经过的事物悉数都印在了裴临的脑海里,顺着回程的方向,他轻车熟路,抱着姜锦找到了那处冷溪。
“姜锦,你得醒过来了。”
裴临蜷起食指,用指背碰了碰她紧闭的眼睫。
她还是没有动静。
裴临没再犹豫,他解开了自己的外袍,复又抱紧怀中的姜锦,扑通一声,跳进了这冰冷的清溪。
安静的林间被骤然惊动,树梢上栖息的飞禽扑拉翅膀,哗然之下作鸟兽散。
裴临抱着她,往溪流更深处走去。冷水浸润衣衫,寒意沁入腠里,而他们隔着湿透了的衣衫紧紧相贴。
月影偏斜,裴临怀中的人终于有了感知。
漫天星芒之下,姜锦缓缓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龙卷风摧毁停车场!
——
第25章
“合吾——合、吾——”
山间小道,齐整的口号声响彻林间,一听便知有走镖的人经过。
这走镖也是有讲究的,镖局的人亮出声势,沿途的匪徒也会卖面子,不轻举妄动。哪怕真要劫镖,走镖的人若实在比不过,给点过路钱一般也便罢了。
正值傍晚,天色昏暗,此地又离官道甚远,杳无人烟。夜幕低垂之际,眼前所见皆是黑黢黢的一片,怎么瞧都有些骇人。
车队一众老爷们中,混着一个年轻小姑娘,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褐色胡服,扎着高辫,正是凌家的幺女、凌霄。
她走在镖车的一侧,埋怨道:“父亲,走官道不好么?我们为什么非要抄这条近道?”
凌父讪讪一笑,道:“没办法啊,受人之托,就得忠人之事。单主花了大价钱,要我们把东西送到范阳,留的日子又不多,若不抄近道,我们怎么赶得及?”
凌霄警惕地握着她的长枪,保持着昂首挺胸的姿态环顾四周,她说:“说实话,我们凌家的镖局才多大?往日也就接接那些大镖局看不上的、乡里乡亲跑腿送嫁的活,怎么会有数额这么大的单子找上我们?”
她说着,拍了拍被封得死死的镖车,道:“古怪得很,我们还是得小心为上。”
凌霄话刚说完,她那吊儿郎当的大哥凌云就凑了过来,他低下头,神秘兮兮地跟小妹说:“阿妹呀,这你就不懂了吧,那天来给咱下定的人,我见过了,是个女的。”
“女的!花枝招展招摇得很……你懂了没?”
凌霄不解,追问道:“什么意思?我不懂。”
凌云啐了一口,继续道:“瞧那女子的打扮,不像好人家的,不是哪家大户养的外室,就是哪里的暗娼鸨头。这种来路不干净的银钱,大镖局才不接,不然哪日被打将上来,岂不是自砸招牌?”
凌云虽然浑,但是这话其实说得没错,不是为了掩人耳目,这样的大单不可能随意落在他们的头上。
凌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伸出大掌,“啪”地给了大儿子后脑勺一下,道:“你小妹才几岁,跟她说什么昏话?还不是你跟凌峰两个娶不到媳妇的讨债鬼……”
“还说凌峰呢!”凌云捂着脑袋,委屈道:“凌峰都能出去跑私活挣钱,怎么就我天天要跟着家里混……”
“凌峰没比你小两岁,还要等你这个大哥办好婚事才轮得到他,他能不着急?他能接到顺路的单子,攒点老婆本,碍你这个大哥什么事儿了?”
“要你有凌峰的本事,我也敢放你去自己走一走……”
一旁的凌霄挖挖耳朵,面无表情。
父子争执的闹剧,在母亲去世无人压制后,她听得耳朵都起茧。
车队里人不算多,除了凌家三个人,剩下几个都是在凌家镖局做了很多年事的雇工和镖师,像老吴叔他们,在凌霄记忆起便一直在了。
风平浪静,连树梢上的鸟雀都无异样,安静得很,凌霄却没有松懈下来的意思,手始终反握在枪柄上。
太安静了。
安静到异常诡异。
有凌霄的懂事对比,凌父更是对不争气的大儿子怎么都看不顺眼,他气不打一处来,“瞧瞧、瞧瞧!你成日里游手好闲,连你小妹都比不上了!”
两人眼瞅着就又要上演全武行,凌霄无奈地叹了口气,刚要迈步上前去调停劝架,一阵惊呼忽地从她身后传来。
凌霄眼皮突地一跳,她蓦然转身,正对上老吴叔放大的、震惊的瞳孔。
他大张着嘴巴,血从他的喉咙眼儿里涌了出来:“劫镖、有人劫镖——”
老吴叔缓缓向后栽倒,鲜血从他脖颈间汹涌迸出,像开了闸的水渠喷涌飞溅,霎那间半张脸已经被染红了。
马儿急促地鸣叫奔逃,车队骤然被一伙人团团堵在了山间。正是一处山坳口,凌家人还来不及反应,数十个黑影已然从林后扑了过来,直要取他们的项上人头。
——
春夜的风并不和煦,磨人得很。
冰冷的溪水加速了体内热意的流逝,再睁眼时,姜锦的眉间已是一片清明。
她抬起眼眸,意外对上裴临的眼睛,这才恍然发觉,自己被他抱在了怀里,唯有一个脑袋、和攀在他肩膀上的胳膊露在水面以上。
浮在水中漂浮不定,姜锦下意识勾手扶上了他的肩膀,复又松开。
她垂下湿漉漉的眼睫,声音沙哑:“放……咳、放我下来,裴公子。”
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但是好在她终于清醒了。裴临却没有依言松手,而是依旧稳稳地抱着她。
他尽量波澜不惊地开口:“你被裴清妍算计了,现下想必还没缓过劲来,江湖中人不必拘泥小节,再稍息片刻我便抱你上岸。”
姜锦没有逞强,她能够感受到自己心中还有余烬在烧,她努力平复着呼吸,闭上眼,竟是仰面把自己的脑袋也往水里埋。
她知道自己被下了药。
在那杯裴清妍亲手倒的酒里。
她并非不设防,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前世与她算是交好的裴清妍,原本打得竟是这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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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好笑。
姜锦闭上眼,把整张脸都沉了下去,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凉水,以平心口烧灼的燥热。
裴临低头,便见姜锦的双手紧攥成拳,没有再要搭他肩的意思。
他不知药性作用几何,不知方才之事,她又记得多少、不记得多少……
莫说她了,裴临甚至都分辨不清自己的内心,分辨不清他到底该不该希望她还记得。
如果说,刚才的姜锦炽热得像一团随时要炸开的火焰,那么现在,她就像一块骤然封冻的冰,极度清醒、极度理智。
纵然仍停留在他的怀中,却让他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见她眉梢几乎都快凝了霜,裴临一顿,开始抱着她往岸边走。
他们从头到脚都湿的彻底,一上岸就踩湿了整块草地。
裴临缓缓将她放下。
姜锦脚下虚浮,却还是尽力稳住,站定后庄重地朝他一揖,道:“多谢。”
脑海中存在的记忆影影绰绰,姜锦记得那杯酒,也记得耳畔猎猎作响的风声和送她走的人路上悄悄谈论的“替嫁”。
就连方才在卢府的经历,她也是……
太多的疑问萦绕在姜锦的脑海,就像找不到头绪的线团儿,越盘越乱,得好好坐下来静下心理一理才可能理出答案。
可眼下,她一丝一毫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心里只剩下一个人、一个念头。
——凌霄,她要去救凌霄。
身上还穿着那件滑稽好笑的嫁衣,嘴唇也已经冻得发白,极冷与极热的交错更是不好受。然而姜锦并不在乎,只抬手捋了一把额前遮挡视线的湿发。
月色把她身上散发的潮意洇染成了薄薄的雾气。不知何时,裴临已经退开了两步,就像是对她望而却步似的。
他取下了挂在一旁树上的干爽外袍,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姜锦的背上。
她在女子中算高挑,也并不纤弱,可是和他的外袍对比起来,却还是显得瘦削了许多,哪怕此时他也尚未弱冠。
这样单薄的脊背,前世和今生,都是怎么扛起重伤的他、把他带回去的?
回忆越是细想越伤人。裴临一阵恍惚,他攥紧了拳头,复又松开,竭力语意平淡地开口道:“姜娘子先前有话,在下很是赞同。”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来时的马就牵在不足半里外,不怕冷的话,现在就可以驱马出发。”
暂时想不明白的事情,姜锦将它们全数都抛在了脑后。和裴临那点子事根本不足以让她纠结,她几乎立时就开始催促起他了。
“马在哪儿?”
裴临大步往前,姜锦紧随其后。她原以为他只是打算把马留给她,没曾想他果断翻身上马,又果断地把手伸给了她,要她和他上来。
姜锦急到恨不得把自己化作离弦箭,是以她一点也没有犹豫,搭着裴临的手,踩着马蹬子就上了马。
马儿打了个响鼻,带着他们破风而行。姜锦被裴临严丝合缝地拢在了身前,她轻扶着缰绳、手心微颤。
裴临似乎感受到了,于是伸手叠在她的手背上,帮她拿稳缰绳、掌握方向。
姜锦被他的手冰得一激灵,匆匆回眸。
浸在水中多时,甚至还脱了件外袍,眼下被裹在风里,他只会比她更冷。可裴临却浑然不觉似的,目光依旧专注地直视着前方。
“出范阳往东,约莫三四里,”他嗓音低沉:“我们方才便是在那里。”
姜锦盘算着位置,心下了然。
她紧盯着前方,像是要用目光把夜幕戳出个洞来,攥着缰绳的手越发用力,已经不需要谁再来扶住她。
来得及的……一定来得及的……
马跑得飞快,即使这样,也依旧抵抗不了时间的流逝。
天边渐渐出现了些微蒙的颜色。
姜锦循着前世的记忆,去寻那条河——那条差点吞没了凌霄的河。
凌霄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的过去,她很坚强,并不脆弱。越是如此,姜锦越不敢想,能让她险些就跃下湍急河流结束自己生命的事情,会有多么惨痛。
她一定是在这附近遭遇了什么变故,循着河,她要找到她。
想到这儿,姜锦的心跳得愈发急促。她眨掉被风逼出的眼泪,勒马放缓了速度,大海捞针似的在河的沿岸开始搜寻。
不远处的前方,一大波鸟雀乍然惊起,姜锦下意识与身后的裴临对视一眼,彼此间没有开口说话,却极默契地一起放轻了动静,悄然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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