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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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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间听到薛然说起这事儿,她抬起讶异的眼神看向姜锦。

    姜锦同她道:“一会儿与你细说。”

    而薛然回想着那时的情形,表情有些苦恼。

    他摇着手指,纠结着,开始一五一十地复述。

    “师父听我说这个物件是姊姊要捎给他的,脸色便古怪了起来。”薛然咬着唇,道:“他像是在考虑什么,很快就冷着脸问我,你可还说了些什么。”

    只是脸色古怪的话,倒是很难判断他到底知不知道呢。

    姜锦思索着,目光跟随自己的指尖在木质的桌面划过。

    她轻声问道:“那,你可把我那句话说与他了?他又作何反应?”

    姜锦知道自己这事儿干得不地道。

    ——使唤一个小孩儿,用假话去试探裴临,说自己已将一切都查清楚了,却只为试探他的底细。

    不过没办法了,裴临不会将他了解的实情告诉她,他只会自顾自地行动,以“保护”为名行禁锢之实。

    他知道的,到底是这个玉扣所牵系的真相,还只是姜游遗言牵扯下的表象?姜锦不知,只能如此下手。

    薛然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继续回想,良久后,他终于措好了辞,一字一顿地道:“师父他……他当时笑了,还说,让姊姊不要来激他了,说拿这个玉扣作幌子很拙劣。”

    游移的指尖一顿,姜锦似笑非笑地舒了口气。

    如此说来……那他便是不知道了。

    在裴临的视角里,这只玉扣与她身世无关,大概只当她是查探无门,拿无关紧要的东西胡乱试探,当然很好笑。

    说到这儿,薛然稍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继续往下说道:“他……师父还让我告诉姊姊,说很多事情,他自有成算,插手的人多了,反倒不妙。”

    凌霄听了个七七八八,闻言颇为愤慨,她鼻子出气哼了一声,差点没拍案而起,震声道:“还当自己是谁呢?他有个屁的成算!什么臭男人!”

    姜锦没凌霄这么激动。

    她的表情淡淡的,说起话来亦是淡淡的,情绪甚至不如先前从梦中惊醒时来得起伏跌宕。

    她只随口感叹:“料理自己的事情,谈何插手呢?这人实在是……自负到有些无趣了。”

    方才昼间那场梦里,绵延了十数年的经历已经耗空了她多余的情致,眼下听到早已经让她失望之人再说些凉薄又自负的话,除了无趣,她实在生不出其他感受了。

    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姜锦心下反倒松了不少,她瞧见薛然有些瑟缩的模样,朝他笑道:“这是我们大人的事情,薛然,与你无关,不必担心。”

    薛然却突然扭捏了起来,他说:“姊姊,师父他还说,我只帮姊姊去探他心思,这不公平,他说我传话可以,但是姊姊今日说了什么,他也想要知道。”

    还真是锱铢必较。

    姜锦勾了勾唇角,没太在意,随口道:“好啊,今日我什么反应,说了什么,你师父如何问,你照实答便好了。”

    于薛然而言,当夜的救命之恩也有裴临一份,加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倒霉孩子倒着实有些尴尬了,姜锦当然不会为难他。

    今夜月色清明,屋内没有燃灯烛却依旧明亮,而姜锦明净的脸颊上,一点意料之外的情绪也找不见。

    凌霄在旁偷偷打量,见此情形,觉得她像是真的放下了,才安下心来,转而去瞧薛然。

    见这孩子还没有走,她便伸手摸摸他后颈,又问道:

    “不去睡了?还要奉命在这儿盯梢?”

    薛然脸有些红,他摇了摇头,小大人似的道:“我……我回去睡觉了,不早了,姊姊也好好休息。”

    转头的时候,他悄悄瞄了姜锦一眼。

    正好撞见她平静的眼神,薛然赶忙收回目光,一溜烟儿似的跑出去了。

    姊姊她……根本没像师父说得那般生气或是如何嘛!倒叫他白担心了。

    薛然离开后,姜锦收回了目光,她拉着凌霄,把这些日子的经历展开揉碎说了一遍,顺带也为自己重新整理了一遍思绪。

    包括刚刚挣脱的那场真假不知的梦,她亦没有放过。

    凌霄听得一愣一愣的,眉眼间满是错愕。

    之于姜锦的身世,她与她有过类似的猜疑,可眼下真相揭开,她告诉她,一切不过是兜兜转转的意外,是一场巧合……

    凌霄深吸一口气,道:“姐姐,你能确认那村妇一定是你的……”

    亲娘二字没说,但姜锦听得明白。她说道:“天底下眉眼相像之人不知凡几,然我确确实实,看到她的时候便有所感应。”

    凌霄不觉得她这是无厘头的猜想,因为这样的感受,不久之前她也有过。

    ——凌峰偷偷背着她去投了抓他们的罗网,他重伤濒死,而她在十数里外忽然就有了心悸之感。

    血脉相连的感应难说真假,但总是足够让人相信,凌霄叹气,道:“其实不生在那样的家里,是一个好事。”

    姜锦没有否认这句话,她继续往下说:“旁的都还好,现在,我只是很好奇一件事情。”

    凌霄同她对视一眼,不必她提,便张口说出了她的意思:“我觉得,不论是裴临还是那云州刺史,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你那很厉害的身世,仅此而已。”

    姜锦点了点头,“看眼下的情形,大概便是如此了。不过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也要做好其他打算。”

    与此同时,姜锦也明白了裴焕君那些奇奇怪怪的另眼相看,以及这辈子与上辈子不相仿的微妙走向。

    很简单,前世她真的只是一个猎户孤女,并无太多阅历,落在裴焕君眼中也不过了了。

    但是这一世终归多吃了盐米,他便愈发觉得她奇货可居了起来,故而比头世更为迫切地想要利用她。

    只是如果他真的为谋反之事蛰伏多年,心机定然深沉,自己先前勾上顾舟回使得那小伎俩,也不知到底能不能暂且打消裴焕君对她的利用之心。

    姜锦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知道自己的身世亦不能如何,最多算解了我心头的疑惑罢了。”

    凌霄问她:“此话怎讲?”

    说话的功夫,姜锦已经想得很深,她反问:“我有没有某位大人物遗孤的身份,重要吗?”

    “并不重要。他们要利用的只是这样的一层皮,只要他们相信,他们说我是,那我便是了。”

    凌霄皱了皱眉,她说:“那……也没有办法了。也不可能去和他们坦白你的身世啊,这岂不是自投罗网,告诉他们我们已经知道他们的算盘了。”

    姜锦点头,道:“是这么个意思。而且,如果连这点遗孤的身份都没有了,他们利用起

    《悔教夫君觅封侯》 70-80(第16/18页)

    来,岂不是更不会顾忌我的死活?所以,我更不能让他们知道。”

    说到这儿,凌霄忽然感到很难受。

    好不容易有了新生的机会,却还是得在这样弯弯绕绕的心眼子里琢磨怎么好好活。

    她低着头,皱了皱鼻子,道:“真可恶,这些人真可恶。”

    她把“这些人”三个字咬得死死的,在心里尤其把裴临骂了一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姜锦倒是很看得开,她微微一笑,道:“如今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至少我提前知道了这件事情,不会再和前世一样被瞒到死。”

    她着重强调:“就是死,我也不做糊涂鬼。”

    凌霄终于没忍住,嘴里也蹦出来几句骂裴临的话。

    闻言,姜锦失笑,道:“我只是惋惜自己,倒也没有想咒骂他的意思。”

    她如今对裴临的态度让凌霄很是琢磨不透,见她不甚在意,凌霄便也顺着自己的好奇心多嘴问了两句。

    “姐姐,你……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了。明明都已经撕扯开了,他还阴魂不散,姐姐却好像并不厌烦他。”

    姜锦目光坦荡,一点游移也没有,她的话音亦是平静:“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了。”

    这个没必要也不知说的是裴临还是她自己。

    听明白她意思的一瞬间,凌霄忽然望天,她感叹道:“我突然……也挺为他感到绝望的。”

    在她面前,姜锦素来不会压抑自己的情绪,她现在这么平静,便是真的不在乎了。

    潦草收场的篇章,很显然有人想要继续,可惜的是,只有一人还在执着。

    或许相比眼下的“没必要”,他宁可她恨他啐他,而不是如此波澜不惊,像是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过路人。

    凌霄见过他们最好的时候,如今难免感慨:“他前世做的那些事情,姐姐真的一点也不动容吗?”

    死生相随,本该是戏文里才唱得出的情节。

    姜锦挑了挑柳叶似的眉梢,话音是一以贯之的平静,道:“我不是铁石心肠,又怎会不动容?”

    “以身试毒,这一次又拿命挡箭,可真是情深意重,“她轻笑,道:“可那又如何,我在乎的根本不是那一箭,更不是什么致命的毒。”

    难以避免地又要想到前世了,凌霄一愣,怕姜锦伤心,下意识想把话题拉回来。

    然而姜锦仍在自顾自继续道:“也不能说全然不在乎那一箭。我当时确实很伤心,伤心他做不到我能为他做的,才要和他大吵大闹要和他分道扬镳。”

    “可后来知道有毒之后,我介怀的便不是那箭了。”

    “那一箭射来得太快,裴临来不及挥剑拦下,至多只能一身受之代我受过。他也是个蠢人,既已知道我对他的感情足以让我替他去挡,竟还觉得我气的是吃那一箭的人不是他。”

    “我从不觉得,谁要是爱重我,谁就活该拿命去填去替我周全。哪怕前世他真的找到了一命换一命的法子用在我身上,我反而不会宽宥,只会更恨他。”

    姜锦垂了垂眼,眼底终究还是闪现了一丝伤怀,“他以为我在意的是那箭上的毒,所以以身试毒想要挽回我的性命,他又以为我介意的只是他没有为我挡箭,这一次拼了命也要挡在我的身前。”

    他以为这样便是挽回的办法。

    凌霄瞳仁轻颤,接口道:“自始至终,姐姐介意的,其实……”

    听话的人已经听懂了,所以姜锦没有再说下去。

    她不需要多么感人肺腑的以身相替。

    作为同袍,她需要的是信任,作为爱侣,她需要的是尊重。

    只可惜,他没有做到。

    从前没有,这一次更是重蹈覆辙。

    他不懂,自始至终,她越不过去的,并不是那一箭。

    不懂便不懂了,相较男人,如今有的是重要的事。

    姜锦没再继续,于是话茬很快便被带了过去。

    她认真地道:“也不必太担心。他们还以为我们瞒在鼓里呢。如今……我们只待顾公子的回信,从长安传来。”

    凌霄道:“希望顾公子那儿一切顺利。只要我们弄清楚了那刺史府供奉的女子身份,便知他们是为谁效力。毕竟从前……也不是在长安白待了一遭。”

    姜锦微微颔首。

    是啊,那段空耗的岁月里,她也没有真的闭目塞听,拿自己当行将就木的尸体来对待。长安城中的波涛汹涌,皇帝、太子、福王、各路世家间的暗流涌动,她身在局中,多少也是清楚的。

    知己知彼,方能不再被动。姜锦心底有了盘算,而今,只待长安传来的回信……

    作者有话说:

    快丸洁了,收拾收拾走走剧情,下一章时光大法

    ——

    第80章

    又是一年春雨迸发,细碎的雨丝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寒气,直往人肺腑里钻。

    本就沉重的甲胄上有水汽凝结,湿冷得要命,姜锦龇牙咧嘴地把自己往里面塞。

    “多少年都习惯不了这种感觉。”她一边说,一边呼出一口白汽。

    “姐姐这话说的,活像个老太太。”凌霄在一旁忍笑,她充当着亲兵的角色,垂首替姜锦系牢披膊上的系带。

    眨眼间,已经过去了两年。日复一日的鲜血和金属震鸣很容易让人麻木,时间的尺度逐渐模糊,有时会感觉日子过得很快,有时却又觉得时间慢得惊人,早上睁眼时都不知今夕是何夕。

    “战场上,度日如年嘛。”姜锦随口说着,她垂下眼帘,抵着自己的胳膊肘活动了一下。

    前世最后的羸弱倒真成了一场梦,这一世她没有受伤,没有中毒,手腕是有力的,肩背亦不瘦削,扛得起这四十斤的甲。

    着好了甲,姜锦也不急着动作,只倚在一旁稍歇,等帐外其他兵士整饬。一面说着:“天下乱成这么一锅浆糊,也难得这锅浆糊,终于要熬干熬到头了。”

    凌霄道:“是啊,总算可以喘口气。不过姐姐两年辛劳也没有白费,如今在范阳,除却刘绎刘将军,往下一数便是姐姐了。”

    朝廷挑动藩镇内乱的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不过,藩镇间的火药味本就极其浓重,只需一个点引线便一触即发。

    仗终归还是打起来了,乱成这样,范阳自然无法独善其身,和魏博打、和淮西打、和成德打,时有突厥来犯,还得和他们打。

    若一直打的是这些北面意图作乱的戎人,或许还可以说是保家卫国,冠上金光闪闪的字眼。

    只可惜刀刃大多数时候都是朝内的,所谓鲜血和战争,说白了只是为了私欲。

    有前世经历,再加上刀枪里练出来的本事,藩镇乱局的这当口,姜锦理所当然地抓稳了风向,即便这次没有再与谁并肩,也依旧在范阳立稳了脚跟,声名鹊起。

    姜锦偶尔会在内心审判自己,不过也只是偶尔。

    不想为鱼肉,那便只能为刀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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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拨动局势风云的人,她也只能在被裹挟时提起她的剑,在风云里去搏自己的利益。

    当然,这样的乱局到了后来,也早不是朝廷可以冷眼旁观、置身事外的程度了。有钱有人的,哪个不想尝一下权力顶峰的滋味?乱势之下,意图谋朝篡位的叛党可不在少数。

    于云州筹谋多时的裴焕君,亦在最乱的那一年年尾,露出了他锋利的爪牙。

    好在,在此之前,姜锦收到了顾舟回从长安传回的信笺。

    他先从姜锦画下的服制装束去查,查到了画中人大概是某位公主。

    姜锦记得她最初闯入裴焕君书房时所见陈设。

    那显然是一副供奉死者的架势,所以,顾舟回依照年龄、品级、再按坊中对对得上号的那些故去公主相貌的描述、流传的小像去查……

    画像上公主的品级不低,不可能寂寂无名,一定不少人见过她的真容。顾舟回这样想着,却始终没有查到和她长相相仿的该是哪一位。

    顾舟回的年纪不大,又不是长安人,自然不清楚当年那场由郜国公主引发的事端。这场风波中牵涉的人事,又都被尽数湮灭了,后来人很难了解。

    直到某日在茶楼,隔壁桌的客人吃多了酒,口无遮拦地胡言乱语提了一嘴旧事,被同桌人捂了嘴,一旁的顾舟回才晓得这么个说法。

    反复确认过后,顾舟回谨慎地把消息传了回去。

    他并没有说那画中人一定是谁,只是隐晦的说她是个公主。

    而除却一切消息和痕迹都被抹去的郜国公主未曾了解,其他公主的脸孔,都与她对不上号。

    这是一个足以让姜锦震惊的消息。

    郜国公主。

    排除掉所有其他的选项,那唯独剩下的那个,便一定是对的。

    她忽而又想起,裴焕君总是在腊八设宴开席,又支开众人,独自在书房祭拜。

    前世困守长安,对于这位郜国公主的生平,她有所耳闻。

    那时的姜锦抱着冒热汽的碗,呼气垂着勺里的腊八粥,听凌霄绞尽脑汁地和她讲搜罗来的各种轶事。

    生怕她养病闷了,凌霄手舞足蹈地和她比划,“郜国公主被圈禁日久,终于呀,有一日无法忍受、自焚身亡,就在那年的腊八呢。”

    当时的姜锦只是当故事听,没成想这辈子,这件事情突然和她、和她荒谬的身世牵系在了一处。

    她可以确定,裴焕君书房中供奉的,便是早在十数年前,因为巫蛊谋逆之案过世了的郜国公主。

    这位郜国公主大抵魅力超群、手腕卓然,这么多年过去,从带着她“遗孤血脉”隐居多年的姜游,再到已经做了一州刺史的裴焕君,竟还都记挂着为她效命,复起她未完成的事情。

    而她姜锦,两辈子都是被无辜牵扯进来的小卒子罢了。

    彻底知晓这一身世之后,凌霄在她面前欲言又止了好几日,直到姜锦受不了她这吞吞吐吐的模样,敲了敲她脑门,她才终于吐露心声。

    “姐姐……你不会心动吗?他们觉得你是那公主的血脉,会觉得你是同路人。”

    凌霄的话其实有些含糊其辞,但姜锦听明白了。

    她身在范阳,又受信重,若她也有意,那……

    满口拒绝才像假话,姜锦收敛神色,正色同凌霄道:“相比这个,我更愿意一点点稳扎稳打。况且,我并不是谁血脉的延续,经不起那种过于热切的推崇。”

    她顿了顿,又道:“是有怎样,别说没有,就算有,难道我就会站到你的血仇那一边去吗?”

    裴焕君害死了凌家一家老小,无论如何,姜锦也决计不会再与这种人为伍。

    凌霄原本有些郁郁的神色霎那间云销雨霁,她说:“我没有猜疑姐姐,只是……”

    姜锦微微一笑,只道:“其实,你的话点醒了我。”

    凌霄不解,紧接着,她便见姜锦眼神微微放空,既而喃喃道:“连你都难免会有这样的想法,那他呢?箭矢破空的那一瞬,凌霄,你说,他想的是什么?”

    “是在担心吗?担心我为那个狂妄的可能心动?故而干脆隐瞒不发,只想着自己解决一切再说。”

    本朝不是没有出现过女子当政,就连郜国公主当年,亦是效仿前辈罢了。

    姜锦没有点名道姓,但是凌霄知道她在说谁。她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道:“我倒觉得,是也不是。”

    姜锦偏过些头看着她。

    凌霄继续说着,底气也不是很足:“在那一箭前,他一定有心隐瞒,或许正是如此作想。但箭射来不过呼吸间的功夫,再多的想法,也都是事后对自己的猜测。”

    姜锦笑笑,语气平淡,“是啊,那一瞬至多够犹豫,哪容得了多少百转千回的心思。不过这一点犹豫,外加从前升起过哪些念头,才会让他觉得那是他做出的选择,罪无可赦。后面见我受了毒伤,恐怕更是不敢面对我吧。”

    连凌霄都能揣摩明白的裴临那点心思,姜锦更了解他,不会不知道。

    这么多年,再鲁钝的人也能把事情想通透了。

    凌霄忽然问:“如果……如果他当时坦白了呢?哪怕是在事后。”

    或许正是放下了、不在乎了,再谈起无用的可能时,反倒兴高采烈,姜锦眨眨眼睛,旋即答道:“我大概会揍他一顿?明目张胆地发一顿脾气……啊,也不一定的,毕竟中毒了,还是会有芥蒂。”

    她轻描淡写地提起自己曾经的痛苦:“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了。”

    “直到最后那年,郜国余党依旧在联合淮西一起叛乱,长安之前经历过一轮清扫,反倒安全些。他大概是觉得,他身边太危险,还不如在长安。”

    凌霄若有所思道:“我总觉得,还有旁的缘由。”

    姜锦撇撇嘴,未置可否,“随他去。他总有太多的苦衷。”

    她就差挂嘴边一句“关我屁事”,凌霄抿唇一笑。

    心里提前有数,而后果然听闻郜国余孽举事之后,姜锦心下便波澜不惊了很多。

    这一年里战火未息,她亦早早地就将前世所知有关郜国、有关裴焕君的人事干系等理清了头绪,提前布下了暗桩,做足了准备,就是怕哪日裴焕君利用不成要反咬一口。

    而他果然也几次三番地意图联络她,姜锦不知他是多需要一面大旗,没有直截了当的拒绝,一直在虚与委蛇。

    落在裴焕君的眼中,便成了一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投机行径。后来他未再找过她,姜锦不知,这是偃旗息鼓了,还是预备着其他的算计。

    她只知做好当下的事情。

    很多时候,人并没有太多的选择。即便重来一次,那些预先知晓的事情,也只是给了她一点提前准备的余裕。

    而这一年多,即使与裴临都在范阳,姜锦也再未见过他,若不是薛然还是三不五时地还会去找这个师父,她都快要不确定他还活着了。

    这个名字,也渐渐淡出了她的视线。

    他不再纠缠,姜锦便也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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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难再想起他。偶尔再回忆起这么个人,她都会有些恍惚,只觉他大抵也将她放下了。

    是好事情。

    后来,郜国余党举事,乱局之下就要直击长安,而裴临亦在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锦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上了贼船。

    啊不……或许对他来说不算贼船。

    毕竟,知晓前世那些事端的不止她一人,相比缠绵悱恻的感情,想必他会更清楚这些大事的关窍,如此一来,就是真的造个反,换个地方坐坐又有什么不敢想的?

    他本就有这个本事。

    月余间,战火一路向北燎,积蓄多年,郜国余党纽合了几股势力北上,里应外合之下,长安终于无法再稳坐钓鱼台了。

    姜锦再听到裴临的消息,已经是又一年新年伊始了。

    听说有一个出息的裴家子率兵勤王,十日内歼叛贼、三十日灭贼首,一柄长剑见血封喉,荡清匪寇、护卫长安。

    彼时,姜锦也没什么想法,她只是在魏博与成德两镇与郜国党勾连出兵之际,朝薛靖瑶建言,趁势带兵抄了这两兄弟的老巢。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局势一边倒后再掀不起水花。

    这段时日,姜锦稍稍松下口气来,近来范阳局势稳定,已经有开始兼容河朔另外两镇之向,要做的最多就是带些人手,去清一清小股作乱的势力。

    晨起着了冰冷的战甲,午后半晌便顺利回来了。

    这回手中的剑连血都没沾,轻巧得很,姜锦简直觉得早上穿那甲都是大材小用。她摘了头盔,大步流星地跨坐在帐内长几上。

    再轻巧,真刀真枪的来回下也出了一身汗。姜锦很在意自己的身体,为免卸甲风之忧,尽管肩头坠得难受,还是没急着除去这些沉重的铁疙瘩。

    正坐着,帐帘被人掀开了,旋即跑进来个半大孩子,是已经高了许多的薛然。

    他见着穿着齐整的姜锦眼睛就发亮,就忍不住伸手去摸那闪闪的银甲。

    姜锦笑着推开他的后脑勺,道:“煞气重得很,小孩儿碰什么?”

    两年,之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实在是足以发生太多的变化。薛然不仅个儿高了,人也结实了许多,活像根冒尖的笋。

    他嗓音清脆,介于少年和孩子之间:“我不怕,有朝一日,我也要披甲上阵,打得那北边的戎子不敢放肆!”

    见姜锦笑着,心情尚佳,薛然收声,咬了咬唇角,似乎有话要说。

    小孩儿想一出是一出,姜锦没在意,又过了一小会儿,薛然似乎酝酿出了想说的话,一句“姊姊”到了唇边,刚要继续说下去,帐帘便又被门口的守卫打了起来。

    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身段好,走起路来袅袅婷婷,姜锦扫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紧绷的脊背和强撑着的发颤的步伐。

    “你家少夫人有事找我?”姜锦随口问道。

    这侍女她认得,是裴清妍身边的。

    突然被打断,薛然好像更张不开口了,他只好退开了些,等她们说完。

    那侍女垂着脑袋,很慌张的样子,她说:“姜将军,我……少夫人今早独自去了城郊,与我说,若她正午还未回来,就……就……”

    姜锦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独自出门,又留信让人搭救,裴清妍这是去做什么了?

    “她说……今天的事只能她一个人去,她若没回来,就让我找人去救她,”这侍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哭求道:“节度使大人不在,这一时半刻就将军这儿的人手在,请……”

    没头没尾的,姜锦眉心皱得愈发厉害。

    姜锦打断了侍女的话,撂下手中盔戴,起身道:“谈不上救,人肯定要找的。但少夫人她去了哪又是去做什么,你总得先说清楚。”

    说着,她差不多是拎着这侍女往外走,一刻也不耽搁,又点了十来个人一起出去。

    薛然下意识跟了两步,旋即顿住了脚。突然的情形叫他插不进嘴,只能作罢。

    他跺了跺脚,挥了下拳,然后低声道:“师父啊师父,你那话,我只能一会儿再带到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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