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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西南的三年间,他精瘦许多,腰部尤为明显,显得更有力量感了,叫人很想伸手摸上一摸。

    子时的夜色笼在他的肩背上,像是最后的遮羞布。

    姜锦蹙起了眉,定定地看着裴临的背影。

    她承认,这幅躯体对她仍旧有着不小的吸引力,可多亲密的事都做过了,精赤的上身而已,并不足以让她怔愣到这种地步。

    真正让她挪不开眼的,是裴临背上的伤疤。

    铁做的刀剑都会有磨损,他身上会有伤疤本不该是件稀奇事。

    尽管隔着夜色看不真切,但只一眼,姜锦便能分辨出,他脊背上的这些疤痕没有多久远的历史,看颜色,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

    看样子……他添了不少新伤。

    许久也没听到她下一步的指令,背对坐下的裴临终于转过了身,目光中有一丝疑惑。

    他这么一转过来,姜锦便看见,何止脊背,他的腰腹上也有两道斜往

    下的疤。

    这两道看起来年份更浅。

    姜锦微有些晃神……

    疤痕当然是丑陋的,可是落在他的身上,却不显得难看。

    感受到裴临探寻的目光,她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努力回过神来,假装什么也看不见,问道:“你可脱好了?”

    她理应看不见,所以也理应不知道他脱没脱干净,也不应该在他转过来的时候偏头挪开视线。

    隔着眼纱,姜锦的目光还是死死地定在他的那道疤上。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些伤与她有关。

    从裴临回来到现在……

    现在……他会是什么心情?

    像是在应和某种意义不明的邀约,姜锦心底泛起了异样的情绪,她抿着唇,鼓着气道:“你过来,我要……我要验货。”

    她得让他凑过来,她得摸到这些疤痕,才好去问他,它们到底是怎么来的。

    姜锦随口一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裴临却是反应过来了的,动作一滞,随即慢吞吞地扭身过来,盘腿坐在她身边,坦然展开双臂。

    姜锦眉头紧锁,她不满意这个距离,几乎是生拉硬拽,把他又往自己面前拽了一点。

    可等她真的摸到了他身上的伤疤,姜锦的心情忽然就急转直

    《悔教夫君觅封侯》 90-100(第13/15页)

    下,沉到不能再沉。

    她道不明自己心底窝着的这股火从何而来,脑内却在触碰到他伤疤的瞬间,浮现出他在西南摸爬滚打、一身狼狈的画面。

    武人的身家性命轻贱,姜锦自己受过很多伤,见过的那就更多,仅仅只是轻抚过,她就能大概猜到那两道新伤是怎么来的、是为何所伤。

    她深吸了一口气,意图平复本不该跌宕的情绪。而裴临听见她的抽气声,却把它错解成了其他的意味。

    他试探性地伸手,掌根抵住了她的手背,阻止她的动作,道:“嫌弃它们狰狞可怖?”

    他的手心很烫,在她就要把自己的手抽走的瞬间,这股灼人的热意便已经极有分寸地离开了。

    “抱歉,”裴临说:“但这些伤疤是我的一部分,我没有办法把它们剥离开。”

    第99章今生(六)

    姜锦没有说话。

    她的手心仍旧完完整整地抵在他的伤疤上。

    姜锦当然能猜到为什么会有这些伤。

    没谁比她更清楚这些伤疤是因为谁的任性而来。

    重生的血肉凹凸不平,好在她的手心也算不得柔嫩。

    粗糙的腠理相擦,摩挲不出一点嗳昧的意味。

    姜锦勒令自己不去想他可能的经历,佯作不知,问道:“为什么受这么多伤?”

    裴临沉默了很久,久到姜锦有些不耐,以为他不会直接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忽然又听见了他清晰的话音。

    “是为很重要的人去做了很重要的事,”他一字一顿地道:“所以有的这些伤口。”

    他强调,“不是打家劫舍、为非作歹留下的痕迹。”

    真有这种人,谅他也不敢到她近前来晃悠。姜锦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追问:“有多重要?她又是你的什么人?”

    依旧是沉默。

    是过于珍重不敢轻率回答,还是夜色太浓稠,以至于他的脑子也黏住了?

    裴临想了很久,才终于轻声说,是他的妻子。

    空气滞了一瞬,紧接着,便是哐的一声——

    黑暗里,姜锦的动作依旧迅疾精准,一脚踢中他的侧腰。

    也不知是卖乖还是真的没有防备,裴临被她精准地踢下了床,咣当跌在了床沿边。

    姜锦不知在气什么急什么,说:“心里有人、有妻子,还敢来做这种事情,当我这是收破烂的不成?”

    长了耳朵就能听出来,话里恼意并不很多。

    裴临一板一眼地回答,但不算生硬:“做过很多错事,让妻子不高兴了,她早已不愿见我。”

    她都已经激到这个份上了,他的声音却依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对行将就木的人就这么有包容性吗?姜锦哼了一声,一句“你活该”滚在喉咙里,却半天没说出口。

    就着这个姿势,她抬脚挑开耷拉半截的被子,一脚踩中床下人的肩头。

    她接连踩了他两脚,他也不动,直到她的脚尖停在他侧腰狰狞的疤痕上。

    “我这儿有上好的伤药,生肌祛疤,多久的都可以。”

    她没头没尾地撂下这么句话,裴临却恍惚间听懂了,他喉头滚了滚,哑声问她:“要用什么来换?”

    姜锦轻轻嗤了一声,道:“不用,赏你了。”

    赏的是什么不得而知,只是下一瞬,床下的男人忽而抓住了她的踝骨,十分唐突地趁势翻了上来。

    弯月藏入云层,透过窗页氤氲进来的光默契地淡了许多。铺天盖地的夜色正好够将两人包裹,谁都没有再说话,只剩下微妙的呼吸声。

    前世今生,有过很多这样的时刻,可却从未有哪次,姜锦的心情如现在这般复杂。

    伴着莫名同拍的心跳,尴尬的动作一点点唤醒熟悉的反应,生疏却熟稔的两颗心偎在一处,微妙而

    和谐地起了共振。

    之于姜锦,这何尝不是久未唤醒的温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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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了理由再拒绝。

    只是黑色的纱带依旧遮在眼上,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姜锦轻轻合上双眸,睫毛翕动。

    闭上眼睛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姜锦恍惚觉得,仿佛自己当真双目已眇,又或者前世那个伶仃的自己又回来了,来到了她的身体里。

    她应该是什么心情?

    她看不见,她也不想他看见了。

    姜锦固执地伸出手,去遮裴临的眼睛。

    裴临显然没打算抗拒她的任何动作。

    就像能读懂她所有隐秘的小心思一般,有人伏下了身去,用最温柔的攻势,一点点攀上她本就松动了的意志。

    床笫间薄汗蒸腾,凉飕飕的寅夜蓦然添了点暑气。氤氲热意里,姜锦微微昂起头,十指深深扣入他的发间。漫天的锣鼓声正要叩响蓬门,来自雄性的喘声混杂其中,几乎是微不可闻。

    不过,姜锦一贯耳力好,蒙眼遮蔽视力后尤甚。她勾唇戏谑笑笑,随即猝不及防地有了动作。

    啊……不得已突然鸣金收兵,裴临僵了一瞬。

    他的视线顺着她骨肉匀停的手不断下移下移下移,直到……

    “忍得很辛苦?”她的笑意全然不加收敛了,“再忍下去会怎样?把后槽牙咬碎了,我可不赔。”

    饮食男女,彼此都懂。久未亲近,男子气血上涌,确实很容易一不小心就……

    裴临低下头,一只手反握在她悄悄用力的手腕上,脑门不轻不重地抵在她的肩颈处,硬生生把自己架成一个极为局促的姿势。

    如姜锦所言,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太卖力了,还是太不卖力?”

    他咫尺相近的这个人鼻子出气哼了一声。

    声音冷淡,可是动作却一点也不。

    裴临无比明晰地、感觉到,她的手茧是如何蜿蜒、又是如何带起数不清的战栗。

    这回倒吸一口凉气也没用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被拷打就已经交代个干净。

    既然事事要强,那在这种时候有点奇怪的胜负欲也不奇怪吧?不想被压一头也不奇怪吧?

    姜锦非常坦然地接受自己乖张的举动。她张了张嘴,还想冠冕堂皇地安慰他两句“没事的很正常”“男人都是这样的”,话还没出口,忽然就打了个哆嗦。

    ——各种意义上的,他抬头的速度很快,猝不及防地衔住她的耳垂,而后轻轻咬了一口。

    裴临低声一句冒犯了,旋即把她重新裹了进来。

    天地席衾骤然用最原始的方式将两人包裹,像漫无边际的野火,像山林间呼号的野兽啸声。

    姜锦几乎连足尖都绷紧了,男女都是天生地养的,久未亲近后眼下耐不住的不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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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不过好在她的优点就是嘴硬,比这男的还硬。

    “不过如此。”她说。

    有了前车之鉴,埋首案牍的男人不敢再长耳朵长眼睛,他只当听不见她说话也看不见她的动作,只顾着出这最要紧的公差。

    这趟公差出完,估计也分不清楚吃了几记重锤、又被她在肩上哪里磨牙咬出了血。

    淋漓不知有无酣畅,血肉做的人却业已山穷水尽。额角的汗滚落,咸涩的触感顺着眼尾深入到眼中,姜锦被刺得在眼纱里眨了眨眼,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抬手去擦,裴临的手就已经探到了她面前,似乎是想替她揩去这点汗水。

    但他没有继续这个动作。

    裴临很在意她的眼睛,比她表演出来的更在乎百倍千倍,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连触碰都不敢,而这么个小小的动作,却能瞬间把他从柔软的慾海拉回了冰窟般的现实。

    他微微退后了些,哑声问她:“可要去洗沐?姜……”

    尾音拉得有点长,姜锦猜到了他是不知该怎么叫自己,于是故意笑道:“可别这个时候唤什么煞风景的虚名套话……”

    她的声音越放越轻,带着点勾人的调调,“锦锦,怎么样?”

    哎呀,酸得姜锦自己都倒牙。

    她有些期待地等着裴临的反应,而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了头。

    姜锦不解,他退她就往前挪,直到勾住了他的肩膀,她才反应过来,他竟然是在失落。

    裴临分辨不出自己内心的这股情绪到底是何滋味。

    锦锦?

    前世他这么喊她,都会吃她一脚,现在……

    裴临眼神黯了下来,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可紧接着他又觉得自己好笑,一声锦锦算什么?他人现在还在她的榻上呢。

    尽管知道,她没有必要为一个早该离开她的丈夫守节,可是此时此刻,作为陌生面首被她搭住肩膀的裴临,还是感到了深深的难过。

    从前,他们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很少喊彼此的名字,大多时候一个眼神就足矣。

    叠声的唤法只在以前玩闹的时候用来故意恶心对方,可时至今日,这样的玩笑话却都让他生出了能够被称为嫉妒的感受。

    嫉妒“自己”听起来很好笑,可眼下裴临确是真切地如此感受着如此异样的情绪。

    谁都有机会亲近她,唯独他不可以。

    若她知晓他的身份,只怕立时便会将他打出去。

    他心知肚明可能会发生的一切,脑海中却还是生起了同姜锦坦白身份的冲动。

    就像前世今生,无数个因为逃避、因为懦弱不敢面对的瞬间。

    没有前世的毒箭,他们也最多用不那么惨烈的方式分道扬镳;没有今生花灯下的灯祸,他就敢如预想那般同她剖白重生之事吗?

    不是她没有勇气面对真相。自始至终,没有勇气面对的,从来都只有他一人而已。

    恰如现在,是他在怕。

    是他怕她知晓与她耳鬓厮磨的所谓面首,其实是伤她最深的旧人。

    他怕他再也没有机会感受她的呼吸。

    他舍不得。

    裴临闭上了眼,指尖不受他控制地在微微颤抖。

    可是欺骗与谎言,不论矫以再多修饰,用再多的理由做糖衣去包裹,它也不可能是甜的。

    如果只是为了在最后的时刻给她重新编织一个谎言,那他回来的意义是什么?

    他想不出来。

    今生:裴狗追妻日常

    第100章今生(七)

    裴临的情绪实在跌落至了谷底,以至于贴在他身上的姜锦很迅速地就感知到了。

    怎么就委屈了?

    和她做这种事情,委屈了?

    想到这儿,姜锦磨了磨牙,勾着脚尖给了他小腿一脚。

    这一脚是真踢,但凡体弱点能直接被她踹下床再滚个三圈,可这闷葫芦却像不会痛一般,只将她揽得更紧。

    裴临的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里,姜锦不自在地挪了挪。

    这人的鼻骨高得有些讨厌,戳得她锁骨疼。

    她已经不会再忽略自己的感受了,再细微的也不会。

    姜锦伸出手,就要撂开他的时候,颈窝处忽然洇开了一片滚烫的湿意。

    她一愣,还来不及分辨潮湿的源头是什么,就听得团在她身前的这个男人,用近乎哽咽的声音,对她说,对不起。

    沉默间,姜锦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挨得过近的心跳震耳欲聋,她别过头,不想听到这样的话从他口中继续道来,结果却将横亘两人间破碎的词句听得更加分明。

    对不起。

    打断骨头也不会服软的人,就这么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

    毫无征兆、也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眼泪愈发汹涌。

    他的眼泪。

    层层叠叠的情绪蓦然将她包裹,姜锦有一点茫然,还没回过神,自己的眼泪已经流过腮边。

    姜锦平静地抬手拭泪,触碰到这一点湿意的瞬间,仿佛有什么高高筑起的东西轰然垮塌。这一瞬间,她像是疯掉了一样,拼了命地去推眼前的裴临,用手推用牙咬用脚踹。

    这人真讨厌,她都打算将一切都完完整整地忘掉了,可他偏要不依不饶地继续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就像现在,她分明拧得用力到自己指根都在痛,他却还是不松手,仍旧把头深埋在她的颈窝里,任凭情绪汹涌弥漫,让他们几近窒息。

    打也没用骂也没用咬也没用,就像一块狗皮膏药。姜锦缓缓松开手,下一秒,她还未及反应,便被他完完整整地拥在了怀里。

    像是陷入了刻板反应的山兽,一圈一圈在原地打转。裴临似乎也只剩下这一点本能,他伏在她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

    姜锦缓慢地、小口小口地抽着气,她收起了所有的攻势,任他如此局促地抱了一会儿。

    有顷,她才唤他:“裴临。”

    很轻的一声。

    仿佛噩梦,仿佛咒语。攥在她腰上的手缓缓松开,他从她的颈侧缓缓抬头。

    阒寂的夜里,对峙般的沉默显得愈发悠长。

    被揭穿的瞬间,裴临甚至是有点如释重负的。

    他不想骗她,可前世今生的无数个选择已经铸下,时至今日,他也依旧没有在她面前坦诚的勇气。

    好在,她发现了。

    裴临合上眼,手悬停在她的腰后,声音微颤、气息不稳:“是我。”

    他闭着眼,仿佛在等待来自她的审判。

    等来的,却只是她的指腹代替视线,描摹他的眼眉。

    姜锦轻呼出一口气,缓了一缓,手心朝下,摁住了他的肩膀。

    “先睡吧。”

    她已然平静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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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裴临一怔。

    姜锦却像是倦了,什么也没再说,只缓缓退开,不再管他,而后竟真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什么也没听见,安然躺下。

    她没有逐他出去,也没有留他,裴临垂眸,琢磨不透她是什么意思。

    是从轻发落,还是……明日算账?

    可她似乎没想那么多,很快,均匀的呼吸开始萦绕,裴临无论如何也踏不出离开的脚步了。

    他捏了捏自己的虎口,勉强冷静下来,在床头轻轻靠坐下来,闭上眼。

    ——

    姜锦确实是睡着了。

    带兵打仗的时候,奔袭作战是常有的事,连日奔波后,短暂的休整时间要抓紧休息,她确实有任何情境下都能睡得很好的本事。

    这段时日几近赋闲,她不缺觉,第二天醒得很早。

    还没来得及睁眼,姜锦就察觉身边有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累积的本能多过理智,她瞬间翻身而覆,抽出了枕下的薄刃架了过去。

    还好,被她架住的人并不在梦中。

    紧绷了一晚上没睡的裴临抬眼,屈指夹住了就要封他喉的这柄薄刃。

    视线并未交错,姜锦才醒,意识尚在胶着状态,她半垂着眼帘,浑然未觉覆眼的纱带经过一夜,已经坠了下来,起不到什么遮挡的作用。

    青葙子只在起初蒙裴临的时候用过,毕竟是药草汁子,日日用恐怕真的伤眼。

    所以此时此刻,如若裴临仔细看,是能发觉不对的。

    电光火石间,姜锦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动作一滞,睡意消散但还来不及思考,而裴临却突然抽出了夹住她手中薄刃的手,她收力不及,微微向前一倾。

    锐意已然划破了他颈项间的皮肤,距咽喉要害只剩一丁点。

    姜锦一骇,刚想开口骂他发什么疯,下一瞬,裴临的手,已经出现在她的视野边缘——

    他并未察觉有异,眼下,正近乎执拗地抬手,生涩地替她重新系上那条纱带。

    他不知眼下、不知这几年都是一场玩弄他的、彻头彻尾的骗局,他只知她不愿显露颓势,相信这条虚伪的、薄薄的眼衣,是她双目已眇后维持尊严的屏障。

    哪怕割破喉咙,他也要替她挽上它。

    说不上是惊险更多、还是恼羞成怒更多,姜锦的喉头忽然就堵住了。

    多么敏锐的人呢,怎么碰到她的事情,就这么迟钝?

    裴临很快收回手。

    他抿了抿唇,复又伸手,扶着姜锦捏着薄刃的手,重新架回自己的喉间。

    一副任她宰割的姿态。

    “是我对你不住。你的眼睛,我一定会治好的。别赶走我……等治好以后,是杀是剐、是走是留,你再与我算总账。”

    确实是感人肺腑的一番话,可姜锦丢开锐器后,却伏在他胸口,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一晚上没睡,就打了这么几句腹稿?”

    裴临脸色一僵,别扭地偏开些头。

    他越散发着这种近乎刻板的诚恳,姜锦就越想知道,他知道真相后的表情。

    她讥诮地笑笑,随即伸手拍拍裴临的心口,抽腿起身,淡淡道:“好啊,闲待着也无趣,你既愿意给我消遣,就别走了。”

    姜锦允得太轻易,他的身份暴露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暴风骤雨的意味。

    裴临直起身,看向姜锦的目光怔了怔。

    而她只是轻笑着道:“只怕最后,是你不愿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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