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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6章 能组一辈子的乐队吗(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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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顿了顿,马鞭轻轻一扬,指向白龙堆方向:“陈光业那支军,就是一座塌了半边的驼峰。他以为自己还在驮着张议潮的旗号走路,其实峰里早已空了大半,只剩一层油皮裹着骨头架子。可人比骆驼狠——骆驼倒下就倒下,人倒下,还要挣扎着把骨头折断,插进同伴的喉咙里,好让自己多喘三口气。”

    话音未落,前方烟尘再起。一队三十人的轻骑自西奔来,为首者正是陈光业帐下那位黑脸粟特混血队头,马背上横绑着三具尸体,皆是归义军服饰,脖颈处有深紫勒痕,脚踝捆着麻绳,绳结正是奉天军惯用的“九转结”。

    队头翻身下马,抱拳单膝跪地,声如洪钟:“禀节帅!末将奉陈指挥之命,押送逃卒三名,于白龙堆南十里沟谷擒获!彼等欲割断驼缰,盗取驮畜,私逃回沙州!”

    刘恭下马,踱步至尸体旁,俯身掀开其中一人衣领。那颈间勒痕之下,赫然一道新鲜刀疤,长约三寸,皮肉翻卷,尚未结痂——是刚挨的刑罚。

    “陈指挥动的刑?”他问。

    “是。”队头答得干脆,“今晨卯时,陈指挥亲

    《大唐不归义》 第246章 能组一辈子的乐队吗(第2/2页)

    执军棍,责其‘动摇军心,私通敌寇’,杖四十,未及收监,三人便越狱潜逃。”

    刘恭直起身,目光扫过其余两具尸体,忽而笑了:“你撒谎。”

    队头身躯一僵。

    “第一,陈光业若真能当众杖责四十而不毙命,此人皮肉不该如此完好,必有内腑震伤,口鼻溢血;第二,三人脚踝麻绳,结法与奉天军不同,绳结松垮,是临时学样,且绳上沾着新采的骆驼刺汁液——白龙堆南十里,只有沙棘丛,没有骆驼刺;第三……”他弯腰,拾起一粒沙砾,碾于指间,凑近鼻端,“这沙里,有硝味。你们杀人的地方,离火药库不远。”

    队头额头汗珠滚落,却咬牙不语。

    刘恭直视其眼:“你们不是抓逃卒,是杀人灭口。那三人,想必是昨夜聚议时,说了实话的人——比如,说陈光业私下写信给索勋旧部,欲借道回沙州;比如,说你们几个都头,已派人赴伊吾,与当地商贾议定,以十匹绢换一匹健马,只待脱队便走;再比如……”他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昨夜商量的,根本不是‘逼陈光业请示’,而是‘若他不肯请示,便让他死在白龙堆’!”

    队头脸色霎时惨白。

    刘恭却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囚车。仆固俊正倚在栅栏边,眯眼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丝讥诮的笑。

    “你笑什么?”刘恭问。

    “笑你聪明。”仆固俊慢悠悠道,“可聪明人,最容易死在自己算准的地方。你猜中了他们要杀陈光业,可你猜中了他们为何要杀他么?”

    刘恭静默片刻,忽而道:“因为陈光业昨夜,终于想明白了。”

    “哦?”

    “他想明白,自己若真带兵去了高昌,无论胜败,回来都是个死——胜了,你刘恭容不下一个手握重兵、声望日隆的归义军指挥使;败了,沙州父老更容不下一个葬送张议潮基业的败家子。可他若中途折返,便是公然抗命,你刘恭一道军令,就能将他拿下,剥皮拆骨,祭旗立威。”刘恭盯着仆固俊,“所以他昨夜写了那封名册,不是求我宽宥,是在逼我——逼我在他‘抗命’与‘无能’之间,选一个罪名。只要我选了,他就活下来了。因为一个无能的废物,总比一个危险的叛徒,更容易被放过。”

    仆固俊笑容敛去,瞳孔微缩。

    “可他没想到……”刘恭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沉,“你们这些军头,压根不给他活命的机会。你们要的不是他‘犯错’,是要他‘死得干净’。因为只有他死了,你们才能推个新指挥出来,而那人,必是你们中一个——或者,干脆推个傀儡,由你们共掌兵权。沙州归义军,从此就是你们的私产,再不用听任何人的调遣,包括我刘恭。”

    囚笼内,仆固俊缓缓坐直身体,第一次,他眼中没了讥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

    刘恭却不再看他,只伸手,从囚笼缝隙中,取走了仆固俊一直攥在手里的半块胡饼。那饼早已干硬,边缘泛黄,可掰开时,内里竟还渗出一点微润的麦香。

    他将饼放入口中,慢慢嚼着,目光投向白龙堆深处。暮色正一寸寸吞没戈壁,天边最后一缕光,正落在远处一座孤耸的烽燧顶上,燧台斑驳,箭垛坍塌,唯余半截枯旗杆,在风中呜呜作响,仿佛一声拖长的、无人应答的号角。

    “传令。”刘恭吐出饼渣,声音平静无波,“令前军止步,就地扎营。中军原地休整,炊饭造饭。命所有猫娘主簿,即刻核对今日行军里程、牲畜损耗、伤病新增名录——尤其注意,今日所有新添冻疮、咳血、足裂者,无论轻重,一律记入‘重伤濒死’栏,加盖‘奉天军节度使’朱印。”

    阿古一愣:“节帅,这……不合军律。”

    “军律?”刘恭冷笑,“张议潮定的军律,管得了河西,管不了西域。李靖定的军律,管得了大唐,管不了奉天军。从今日起,奉天军的律,只有一条——”

    他抽出腰间横刀,刀尖朝下,狠狠插入脚下砾石之中,刀身嗡鸣不止。

    “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律。”

    夜风骤起,卷起沙尘,扑在刀柄上,簌簌作响。远处,第一堆篝火燃起,火光跳跃,映照着新掘的坟茔、未冷的尸身、沉默的驼队,以及囚笼里仆固俊那一双骤然失神的眼睛。

    而就在同一时刻,白龙堆以西八十里,陈光业的中军大帐内,烛火明明灭灭。他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份文书:一份是刚写就的《请辞归义军指挥使之职表》,墨迹未干;一份是誊抄了三遍的《致索勋书》草稿,措辞谦卑至极;第三份,则是一幅墨线勾勒的简易地图,图上自伊吾向南,蜿蜒画出一条隐秘小道,尽头标注着两个小字——“敦煌”。

    帐外,更鼓敲过三响。风穿过毡帐缝隙,发出幽咽之声。陈光业伸手,缓缓覆在那幅地图之上,掌心之下,墨线微微发烫。

    他知道,那条路,从来就不通向敦煌。

    它只通往,他自己亲手挖好的,那座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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