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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9章 内亚包围网(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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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陈光业指尖抚过那“清道”二字,石面冰凉刺骨。贞元廿一年?那正是安史之乱后第七年,安西四镇孤悬西域,音信断绝之时。奉天军竟在此地立碑?可沙州归义军史册里,从未记载过这支军队……

    “这碑,是去年新立的。”康队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刘节度命人掘开旧土,把三十年前的残碑挖出来,又在旁边另立新碑。旧碑刻安西,新碑刻奉天——意思很明白:安西亡了,奉天来了。”

    陈光业久久未语。风穿过白杨残根,呜咽声忽高忽低,竟隐隐织成一段《秦王破阵乐》的调子。他猛地抬头,沟壁高处,几只秃鹫盘旋着,黑翼割裂惨白天空,其中一只左爪上,赫然系着半截粉红色丝绦——正是军中“发财猫”束发所用。

    康队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低笑:“发财猫?不,那是哨猫。刘节度在沟顶设了鹰哨,专盯各路兵马动向。您猜,今晨飞去沙州方向的那只,爪上绑的是什么颜色的绦?”

    陈光业没答。他慢慢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口。劣酒灼烧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翻涌的寒潮。原来所谓“清道”,清的不是沙匪,是归义军旧部;所谓“立碑”,立的不是功业,是刀锋所向的界碑。刘恭根本没指望他真

    《大唐不归义》 第249章 内亚包围网(第2/2页)

    打到高昌——那支队伍,不过是被推上祭坛的羔羊,用来试出河西军头们藏在袍袖里的刀,用来逼出沙州城里索勋残党最后的喘息,用来让所有观望者看清:谁才是真正握着刀柄的人。

    “陈指挥。”康队头忽然单膝跪地,不是行军礼,而是以粟特古礼俯首,额头触地,“我家阿爷临终前,让我交给你一样东西。”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揭开,里面是一小撮暗褐色粉末,混着几粒风干的沙棘籽。“这是白杨沟的土,混着沙棘根熬的膏。吃了它,三天不渴,五日不饥。”他抬起脸,独眼在昏光中泛着幽绿,“可吃下去,您就再不是归义军的陈指挥了。您得听沟里人的号子,跟我们走一条活命的路。”

    陈光业盯着那撮药粉,沙棘籽上凝着细小盐霜,像未干的泪。远处,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卷起漫天黄尘。康队头侧耳倾听,脸色微变:“是沙州来的信使,打着索勋的旗号……可马鞍上挂的,是奉天军的铜铃。”

    话音未落,尘烟中已冲出三骑。为首者浑身浴血,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草草裹着染血麻布。他滚鞍下马,踉跄扑到陈光业脚边,举起仅存的右手,掌心托着一枚染血的虎符——符身铸着双头鹰,鹰喙衔着一柄断剑,剑尖滴落三颗朱砂点,正是归义军牙兵最高信物。

    “陈……陈指挥!”那人嘶声力竭,喷出一口血沫,“索勋……索勋昨夜袭了沙州仓!烧了二十万石军粮!他说……说奉天军节度使早与他密约,只待您兵败西域,便……便挥师西进,共分河西!”

    沟内死寂。风声骤停。白杨残根上的孔洞,突然不再呜咽。

    陈光业缓缓蹲下,指尖拂过虎符上那三颗朱砂——温热的,尚未干透。他抬头望向康队头,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你阿爷……可说过,沙棘根熬的膏,能不能解朱砂毒?”

    康队头沉默良久,忽然从怀中掏出另一包药粉,倾入酒囊。暗红粉末遇酒即化,漾开一片血色涟漪。“能。”他盯着那抹血色,瞳孔收缩如针,“可解了朱砂毒,您身上就再没有归义军的血了。从此往后,您喝的每一口水,吃的每一口粮,都得靠这沟里人给您找。”

    陈光业接过酒囊,仰头饮尽。辛辣如刀,割裂咽喉,却有一股奇异甘苦在舌根蔓延开来。他抹去嘴角血渍,将空囊掷于地上。风起,卷走最后一星朱砂残痕。

    “带路。”他说,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去蒲类海。”

    康队头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走向沟底深处。陈光业紧随其后,脚步踏过那些白杨朽木,发出空洞回响。行至沟底最幽暗处,康队头忽然停步,掀开一块覆满青苔的巨石——石下竟是一个向下延伸的洞穴,石阶湿滑,渗着阴冷水汽。洞壁上,每隔十步便凿有一个浅坑,坑中盛着半凝固的油脂,几簇幽蓝火苗在坑中摇曳,映出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名字,层层叠叠,新刻覆盖旧痕,有些名字旁画着小旗,有些画着断剑,最多的,是歪斜的“卢”字,像无数蚂蚁啃噬着石壁。

    “这是……”陈光业伸手触摸一处新鲜刻痕,指尖沾上湿冷泥灰。

    “归义军旧部名录。”康队头的声音在洞中嗡嗡回荡,“凡不愿随您去高昌的,都记在这儿。他们没去蒲类海放牧,没去轮台贩盐,也有去吐火罗做马贩……可每到月初,都会有人悄悄回来,在自己名字旁添一笔。”他指向最底层一排崭新刻痕,末尾三个名字旁,赫然画着三只粉红小猫,“看见没?发财猫们每月来收账,也来这儿,给活人发饷,给死人烧纸。”

    陈光业怔怔望着那三只小猫,粉红线条稚拙,却透着诡异生机。洞外风声忽又响起,这次不再是呜咽,而是低沉号角,由远及近,一声,两声,三声……号角声苍凉雄浑,竟与白杨沟风声奇妙相和,织成一支古老战歌。

    康队头已率先步入洞穴深处,身影即将被黑暗吞没。他停下脚步,未回头,只将右手按在心口,那里衣襟下,似乎藏着一枚硬物轮廓。

    “陈指挥,”他声音忽转柔和,竟有几分沙州乡音,“您记得小时候,张公带您去莫高窟看过飞天么?”

    陈光业心头一震。他当然记得。那年他七岁,张淮深指着壁画上反弹琵琶的飞天,说:“光业,你看她裙裾飞扬,看似轻盈,可脚尖绷得有多紧?那才是真功夫。”

    “后来呢?”他下意识问。

    康队头终于回头,独眼中泪光一闪而逝:“后来,您忘了绷紧脚尖,只顾仰头看天了。”

    洞外,号角声愈发嘹亮,震得石壁簌簌落灰。陈光业站在光影交界处,左脚踏在光明里,右脚已没入黑暗。他忽然弯腰,拾起地上半截白杨枯枝,用力拗断。断口处,乳白汁液缓缓渗出,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他迈步,走入黑暗。身后,最后一簇幽蓝火焰,在号角声中轻轻跳动,仿佛一颗终于肯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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